鸡鸣唤醒才刚入眠的蓝冉星, 她的眼眶还泛着红,肚子还胖嘟嘟的还没完全消化。
太过分了!兰瑜月太过分!兰瑜月怎么可以在奶奶家折腾自己一夜!
她侧起身,晨起的光透过报纸做的窗帘晕开。
瞪着兰瑜月, 她隔空咬了兰瑜月的脸,眼睛一眯, 手从被子下悄悄地摸上兰瑜月的腰, 揉一揉,捏一捏,竟然已经平了。
嘿嘿,消化的差不多,那就……
作妖的手被攥住,闭着眼的突然睁开与她对视。
“你不是睡了吗?”蓝冉星试图抽回手, 用力,再用力。
过了头, 兰瑜月被她拉了过来, 压在了她的身上,兰瑜月的腿卡在她的胯间, 胸膛对着胸膛,兰瑜月的呼吸缓缓地慢慢的。
“没有满足星星, 我怎么能睡得着呢。”
蓝冉星慌忙说道:“满足了满足了!”
太坏了, 兰瑜月太坏了。
捂着她的嘴, 让她说不了话, 只剩下闷哼声, 她想说够了, 会被玩坏的。
她的脸越来越红, 眼角溢出欢愉的兴奋。
浑身失了力, 她任由兰瑜月在肌肤上留下痕迹, 每一寸都是兰瑜月的味道。
拥抱着兰瑜月,她进入梦乡,梦里都是兰瑜月的身影。
咚咚咚——
咚咚咚——
用力地拍门声震得老旧木门哐哐作响,她捂着头,门外照进刺眼的光,抬起手遮着光,光中站着一个瘦弱的老太太。
“能吃能睡,两头猪,起来吃午饭!赶紧的,我下午还要出去摆摊。”
说着老太太把门带上,光溜走了,只剩下昏暗。
一时间,蓝冉星没反应过来在哪儿,往身侧看去,兰瑜月被她挤在了墙边,半个身子压在她的身上。
那双迷茫的眼睛抬一抬,抬一抬,又眯上。
“我去!”蓝冉星惊醒,瞪大着眼,她在兰瑜月的奶奶这儿!
摇晃着兰瑜月:“醒醒,快起来!”
“我好困,我还要睡。”兰瑜月翻了个身,背对着蓝冉星,她被蓝冉星挤了一夜,那双手时不时在她身上摸一把,要不是知道蓝冉星真的睡着了,她一定狠狠地扇一巴掌。
“不行啊,奶奶会生气的。”刚刚的敲门声还在耳畔,蓝冉星利索的起床穿衣,拉起兰瑜月,像摆弄洋娃娃一样,给兰瑜月穿上衣服。
抱着兰瑜月到卫生间,牙刷上挤上牙膏,往兰瑜月手里一塞。
刷牙洗脸,一气呵成,转身一看,兰瑜月靠着墙,牙刷慢吞吞的刷着。
抢走牙刷,蓝冉星从没觉得自己这么会照顾人。
“呲牙!”张嘴!““漱口。”“再来一次。”
拿起毛巾对着兰瑜月的脸一通猛搓澡,白净的小脸变得通红,一只手抢走毛巾。
兰瑜月不紧不慢道:“不要急,住满七天才会被赶走。”
饱餐一顿,蓝冉星又打着饱嗝,她现在浑身充满干劲。
奶奶敲了敲骨灰盒,提了提脚边的竹篓,里面是蓝冉星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纸钱,从墙角拿起一个锄头,丢上三轮车:“走了。”
依旧是蓝冉星在前面吭哧吭哧骑车,兰瑜月和奶奶面对面坐着,骨灰放在角落边,任由它随着路的颠簸碰撞。
一路指挥着,来到山边,山上有着石砖铺的路,两边是蔓延的杂草。
这座山荒废许久,也只有清明的时候,有人来山上扫墓,旁边看去,一个个石砖精心堆砌起来的墓地,上面刻着名字种种。
蓝冉星逗留一会儿见识着从未见过的东西:“竟然还有这种墓地。”
有些还放着类似于石狮子的玩意儿,蓝冉星不懂,有些甚至前面还有一块地儿种满了花,她确定这也是墓地的范围,因为在墓地的身边,围了一个圈。
“以前留下的,人呐总是要给自己找个地方住。以前死了,住的宽敞一点。不像现在,一堆人挤在一起。”
奶奶扛着锄头腿脚灵活,一下子高出两人好几个台阶。
“奶奶你怎么可以分一块地给他!”
蓝冉星嫌弃的看着手里的骨灰盒,外面的保鲜膜已经拆了,蓝冉星很嫌弃,生怕骨灰碰到她。
“以前哪里知道啊,还把他的墓地做在我的旁边,想着他到时候还能回来看看我。”哪里知道,长大了,变成这个鬼样子,看到就嫌晦气。
蓝冉星立马接上一句:“没事奶奶,你死了我一定来看你。”
兰瑜月手肘猛地撞一下蓝冉星,差点骨灰盒摔在地上,蓝冉星意识到自己又乱说话了,默默地闭上嘴,肯定是这骨灰不对劲,在挑拨离间。
“好!算你有心!”奶奶爬到半山腰,大笑两声,“我老太婆也是越来越厉害了,两顿饭就让一个小丫头过来给我扫墓。”
蓝冉星悄悄问:“奶奶这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我怎么知道。”兰瑜月快速登上几个台阶。
对于这位老人家,兰瑜月捉摸不透,她与她并不相熟。
走的累了,奶奶在台阶上一坐,两人跟着坐下,台阶不宽,只供两人并肩行走。
一边是黄土上面种着树,另一边也是土,也种着树,但它是斜坡,底下还有密密麻麻看不到底的草,踢一个石子下去,听不到任何声音
蓝冉星坐在最下的台阶上,骨灰盒还没放下奶奶就要看,她嘀咕着骨灰有什么好看的。
小心翼翼递给奶奶,眼看着奶奶拿稳了,蓝冉星才松手。
一松手,坐在崖边的奶奶高高的拿起,眯着眼左看看右看看,东掰掰西掰掰:“这玩意儿还挺牢。”
随着咔哒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打开了,有什么东西脱手而出,有什么东西扬了出去。
目光齐齐落在崖下,崖下一片绿色中带着枯黄,怎么看都看不到骨灰盒的影子,只是那空中似乎飘荡着一层灰蒙,很快散去。
“哎哟,年纪大了,手脚都不利索了。”奶奶坐在原地伸展着腰,活动着手腕脚腕,起身,做一组全身拉伸,刚刚手抖脚抖目光溃散的老太太不见了。
一个精神抖擞、身姿矫健,几步跨到一个转弯口的女人对着还看向消失的骨灰两人喊道:“还不滚快来看看我老婆子的坟墓!到时候连路都不认识。”
两人对视一眼,慌忙的跟上,蓝冉星小声嘀咕:“这真是亲儿子?”
是亲生的,这点兰瑜月可以肯定。
小时候住的那七天,兰瑜月听着奶奶变着花样的骂兰国兵。
“老娘□□怎么生出这个玩意儿!”
“小时候看着苗头不对就应该掐死!”
“当年保什么胎,就应该弄死!”
一点都不避讳还是幼年的兰瑜月。
只是兰瑜月没想到奶奶这骨灰撒的那么随意,连手都不愿意脏,包里的一次性手套没了用处。
七拐八绕,又不知走了多久,在一个像路口又不像路口的地方停下。
离开石板路,往土路上走,杂草覆盖着路的影子,身旁不知名的枝丫一簇又一簇的长着,奶奶挥舞着锄头,劈出一条勉强能走的路。
又去七拐八绕,路过一个又一个坟墓,停在一个比蓝冉星一开始看到还要豪华的墓前,这里的每一块石砖都刻着字。
她试图去读,繁体看不懂,理解失败,但正中央的几个大字她看懂了。
朱爱女之墓,兰崇光之妻,旁边紧贴着就是兰崇光之墓。
蓝冉星拉了拉兰瑜月:“奶奶很有钱?”
“我很穷,那是兰家祖上有点小钱。”奶奶随意地往地上一坐,指了指旁边的那块墓地,“去看看你妈吧。”
往旁边走去,一看也是一座双人坟墓,只是原本雕刻着兰国兵名字的那块墓碑,被用一块明显不是一个时期的石头替换。
蓝冉星刚要跟上,奶奶拦下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地方记住了吗?”
蓝冉星点着头坐下,忍不住张望,奶奶却讲起她的往事。
矗立在墓前,兰瑜月盯着那名字许久,多年没出现她生活中的名字,这段时间频繁出现。
几个深呼吸后,还是不知道说什么,从口袋拿出那封信,昨晚她读了。
心中五味杂陈,厌恶?理解?憎恨?解脱?释怀?都谈不上。
多年前打开或许会有变化,现在看,早就不适用了。
掏出打火机,啪嗒一声,小小的火苗蹦跳而出,轻易地点燃,带着火苗,纸落在陶青燕的名字前已是灰烬。
短暂的火焰,快速燃烧兰瑜月心头的不快,山间的风吹走灰黑色的灰烬,一同把往日的一切吹散。
一回头,奶奶和蓝冉星一同坐着,如同再平常不过的奶奶和孙女。
奶奶朝她招了招手,拍了拍蓝冉星肩膀,撑着站起身,抖抖了裤子上灰:“我说错了,你跟你妈不一样。”
给老头子烧了点纸钱,奶奶看一眼表:“哎哟,别赶不上傍晚卖鱼,不然没钱喂两只猪咯。”
走了几步,奶奶拉过蓝冉星:“认得路?带老婆子我回家。”
蓝冉星走在前头,挥出一条路,奶奶走在中间,碎碎念着还有多少鱼要卖,兰瑜月走在最后,或许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一步路也没有走错,蓝冉星踩着三轮车往家走去。
远远地就看到两道身影站在家门口,奶奶摇了摇头,叹息道:“傍晚卖不了鱼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