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澈的手腕被紧紧握住,他的手那样冰凉。
沈柏昭分辨不出这是虚影还是现实,没由来地想起明澈那场车祸发生当夜的暴雨。
沈柏昭想问他,出事的时候痛不痛?
两人许久没有离得这样近,沈柏昭的眼睛形状漂亮,此刻,那双漆黑的双眸正死死地盯着明澈:“怎么不说话?”
他的语气很轻,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明澈微微偏过头,躲避他的视线。
就在僵持之际,耳畔传来低沉的闷响——是一楼的西洋钟响了,房间里面这样寂静,听到钟声只响了一声,就停了。
凌晨一点。
正是更深夜露时。
明澈的睫毛垂落着,半张脸藏在神秘的阴影里看不清他的神色。
沈柏昭紧紧抓着的手忽然一空,这空空荡荡的卧室内哪里还有别人的影子。
沈柏昭一下清醒了过来,猛然睁开双眼。
明亮的阳光洒满了整个房间,一只放大的猫脸出现在眼前。
沈柏昭闭了闭眼,伸手摸了把猫头,他还没有从那个梦里抽离出来。
“喵!”猫用头蹭了蹭沈柏昭的手。
沈柏昭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起床。
早晨的清风从窗口吹进来,将那晦暗不明的梦一扫而空。
猫跟着沈柏昭,一步不离,嘴里叫个不停。
沈柏昭换衣服的手微微一顿,瞥它一眼:“饿了?”
沈柏昭抱着猫下楼,沈玉扬已经准备出门,他看见沈柏昭,就回头和他打招呼:“哥,我待会就去泰安了。”
沈玉扬今天穿着修身的高定西服,头发用发胶打理过了,他长相精致,仪表出众,穿正装显得格外得体。
听到弟弟要去泰安市,沈柏昭皱了皱眉:“不是让你跟我一块去?”
沈玉扬笑了笑:“我拉到了一个新投资人,对方邀请我今天见面谈。”
这时沈柏昭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是佟章文的电话。沈柏昭单手抱着猫,拿起电话接了:“章文,什么事?”
佟章文那头声音有些嘈杂,他压低嗓音说:“明迪出事了,明茂林要收购明迪的股权!”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
沈柏昭语气微重:“明茂林?”
他随即吩咐道:“我知道了,现在立刻通知负责明迪有关项目的人,半小时后开会。”
佟章文立马着手去安排此事。
沈柏昭挂断电话,静了片刻,他对沈玉扬说:“公司有急事,你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沈玉扬朝他挥挥手:“放心吧。”
沈柏昭看着他上了司机的车走了,刘妈跟出来问:“早饭带到公司去吃吗?”
“不吃了。”沈柏昭坐上车。
他的猫不知道为什么也跟了出来,拽着他的裤脚不给他走。
刘妈“哎呦”一声,连忙弯腰把猫抱起来:“桔子,你主人要去上班了,听话。”
猫被刘妈抱在怀里,和她一齐目送着沈柏昭离开。
这时候,天空传来一声沉闷的雷声。
刘妈嘴里念叨着:“今天就说要下雨,恐怕还不小呢。”
沈玉扬的车行驶到路程一半,天迅速阴沉下来,忽然雷雨大作,雨点密密麻麻地砸了下来。
小刘开了雨刮器,说:“小沈总,前面可能有点堵车。”他是刘妈的儿子,这么多年一直在沈家工作,去年刚结婚,温太太还给他封了个大红包。
沈玉扬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显示来了一条短信。
短信不超过十个字,但沈玉扬看了很久。
他面色难看,修长的手指用力捏着手机,连手指关节都微微发白。
过了几秒,他深深呼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刘哥,前面靠边停车。”
在雨声中,小刘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停车?”
沈玉扬语气很轻地说:“嗯,靠边停车,我要下去。”
小刘试图阻拦:“小沈总,外面下好大雨,您一下去就要被淋湿了,有什么事情您交给我去办吧。”
可沈玉扬却摇了摇头:“不用,有人来接我去泰安,你待会先自己回去吧。”
小刘劝说无果,只好照做。
他打了右转向灯,在路边停稳了车。这时候,正满心焦急的小刘从后视镜看见一辆不知从哪里来的,如同幽灵一般的黑色轿车缓缓降低了车速,正正好停在他们车后面。
车里一时间安静,只听见外面下雨的声音。
沈玉扬半晌才开口,声音很低沉:“刘哥,你别下车,也不要和我哥提这事。”他叹了口气,收拾了自己的手机和数据线,放在随身的包里。
小刘忍不住扭过头,对沈玉扬说:“您好歹跟我说些什么,否则我没法和家里交代。”
沈玉扬摇了摇头,仍是不发一言地拿起伞准备下车。
“哗啦啦——”
沈玉扬一打开车门,铺天盖地的雨便淋了下来,他狼狈地撑着伞,雨水拍打着伞面,皮鞋溅上了水珠,他走到后车车门前,裤腿已经被雨刮湿了。
小刘听从沈玉扬的吩咐,他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偷看,但是视力极好的他仍能通过后视镜观察——小沈总撑着伞靠近车窗,似乎对车里的人说了什么,不一会儿,一只明显属于男性的右手从车窗伸出来,手指间夹着一根燃着的雪茄。
沈玉扬是不会抽烟的,他显然愣了愣,随即反应很快地想要去接。
那只戴着手表的右手微微一躲,沈玉扬抬起头,抿了抿唇,雪茄再次放在沈玉扬的鼻尖,辛辣的烟草气扑鼻而来。
沈玉扬侧过头,露出漂亮的喉结,从下颌到喉结,再到隐没于白色衬衫领口的锁骨,那像素描本上一条利落漂亮的弧线,就着那只手吸了一口烟,忍住没有呛咳起来,但眼眸通红,好似要流出眼泪来,连鼻尖都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
车门打开,沈玉扬上了车。
小刘咬了咬牙,死命盯着那辆车的车牌号,眼睁睁看着它消失在雷雨中。
外面的雨下得好大,刘妈关上家里的门窗。
明澈有心无力地趴在沙发上,看来他跟不了沈柏昭去公司,正郁闷着,刘妈把他抱起来:“桔子,刘妈给你剪剪指甲吧。”
......不,他不想。
明澈在刘妈怀里拼命挣扎起来,终于蹦到地上。
刘妈有些恼,在身后说它:“桔子,做什么!”
明澈一溜烟跑到沈柏昭的卧室,他有一个疯狂的想法——或许这只猫是他灵魂的载体,他刚刚就在沈柏昭的怀里,把佟章文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明茂林要收购明迪!
他绝不可能让明茂林得手。
明茂林既然敢挑战爷爷的权威,那么......明澈不敢细想下去。
昨晚他莫名其妙变回了人形,却又在钟声敲响后恢复猫的身体。
他搞不清楚二者的联系,却隐约摸到了一丝可能。
明澈已经跳到了昨晚的窗台上,三楼的视角把雨中的花园景色尽收眼底,玻璃窗外阴云密布,他有些恐高,猫爪焦急不安地在窗台上踱步。
他抬起爪子,用力把没有扣死的窗子推开,一刹那,雨水的腥气扑面而来,像极了那个黑暗的雨夜。
“哗啦啦——”雨倾盆而下。
“轰隆隆——”雷声震耳欲聋。
明澈闭上眼,一狠心,从三楼的窗台上一跃而下!
“医生!医生!”
“滴——滴——滴——”
病床上的仪器发出尖锐的报警声,耳边是医生和护士从容不迫的交谈:“心率过快......准备注射胺碘酮......观察意识......”
“通知家属。”
“发生房扑,准备电复律......充能50焦耳......准备电击!”
“70焦耳,再次电击。”
心电图上的曲线依然没有遵循规则,绿色的荧光线条闪烁着令人不安的光。
“100焦耳。”
“主任,电击成功,已经恢复窦性心律。”
“注意观察血氧。”
躺在病床上的明澈虚弱苍白,他微微睁开眼,看见身旁忙碌的医务人员。
随即,他的意识又陷入空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