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不断有碎石落下来, 那些带有翅膀的飞行巨蟲，掠过低空，向地面上的军队发动攻击。
后方留守的兵力是旧部队的士兵, 他们逐渐感到吃力。雪上加霜的是，退守到城邦内部后, 导弹等一系列重火器就不能再使用了。这些武器，会殃及到待在地下城的居民。
唐诗一边往前跑, 一边抵挡蟲群的突袭，那些变得异常聪敏的蟲子，似乎在唐诗身上闻到了同类的信号, 变得更加亢奋。它们朝唐诗挥舞着长而韧的触角, 像是试探, 又像是进攻。
唐诗回手一刀斩断了一只飞蟲的触须, 对面蓝黑相间的飞蟲突然变得异常愤怒，说不清是察觉到同类的背叛, 还是其他。它嘶叫一声, 原本正在冲向其他士兵的同类型飞蟲, 遽然调转方向, 齐齐朝唐诗攻来。
糟糕。
唐诗内心惊呼一声，一个闪身，躲进了残垣之下, 将身体缩进一个由水泥墙撑起的三角区域里。
蟲群猛烈的撞击使得碎石尘土洒了唐诗一身, 从狭小的空间往外望去, 周围盘旋着无数只飞蟲, 唐诗观察着周围, 寻找脱身的机会。
蟲群集中在一起, 攻击一堵碎墙的现象, 引起了其他士兵的注意。
这是一个极好的攻击机会，远处的士兵和天上的战机，齐齐将炮口对准了蟲群的中心，只要集中火力发动进攻，就有机会将这些蟲子一网打尽。
第一颗榴弹落下来的地方，离唐诗只有十米远。爆炸产生的热浪掀翻了一只飞蟲，同时一块破碎的弹片划过唐诗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唐诗抿紧双唇，她也是战士，知道战士攻击的策略，她清楚地明白现在面临着什么情况。
几乎没有时间间隔，第二颗榴弹随即到来，趁着火力分散了蟲群的注意力，唐诗猛地冲出藏身之所，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战火的中心。
爆炸的气流几乎将唐诗掀翻，战机上有启明军注意到了奔跑着的唐诗，但这名士兵依旧咬咬牙，对准了扎堆的蟲群。他明白，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换做是自己在下面逃命，其他的战友也会毫不犹豫地进攻。
唐诗面临着蟲群和炮火的双重威胁，她稳住自己的身形，在凹凸不平的断墙间奔跑，像是一只被火焰围攻的银色蝴蝶。
身后传来劲风，一只车辆大小的飞蟲直直冲向唐诗的后背，唐诗一个闪身，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飞蟲的触须，双脚骤然离地，她被飞蟲带离了地面。
飞蟲感到不适，倏地腾空而起，企图甩掉唐诗。唐诗紧紧抠住飞蟲额头上的凸起，腾出一只手拔出腰间的暗归，插进了飞蟲的眼睛。
剧痛让飞蟲在空中剧烈地挣扎，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最后直直冲向城邦边界的防护罩上，它要借力撞死唐诗。
唐诗将手中的暗归使劲往飞蟲眼睛里送，破碎的晶体流出乳白的脓液，沾了唐诗一手。好在这些液体没有毒，唐诗扭动刀柄，三十厘米长的军刀，隔着眼球，挑断了飞蟲的神经。
在撞到防护罩之前，飞蟲终于失去了生机，直直往下坠落。唐诗在落地之前，急忙切出机械臂的钢爪，勾住了附近摇摇欲坠的居民楼，脱离了蟲身。
巨大的冲力使得钢爪与墙面摩擦出火花，唐诗又往下坠了二十米，最后悬挂在居民楼五楼的外墙上。
举目望去，防护罩的裂缝越来越大，不远处的蟲尸推挤如山，有一整个列队的启明军守在裂缝附近，阻挡着挤进来的蟲群。
唐诗所在的地方离这些启明军并不远，她一眼就看到站在军队最前面的身影，此时那人踩在蟲尸上，对抗着涌进来的兵蚁，她机械臂里的激光，正融解着一只蚂蚁的颚牙。
是石竹。
唐诗翻身攀上居民楼的阳台，从旁边的楼梯迅速往下飞奔。
石竹用机械臂紧紧勾住兵蚁的上颚，左手的枪对准面前蚂蚁的眼窝，扣下了扳机。特殊金属制成的子弹冲破眼球，钻进蚁脑，又炸开。这只兵蚁的半个脑袋，都被炸开了花。
借此机会，石竹一刀砍下了兵蚁的脑袋，结束了这只蟲子的性命。
昨天撤退到城邦之后，石竹就一直守在防护罩之内。外面的蚁群无法攻破防护罩，这让她的内心稍微安定了些。但到了今天上午，蟲群中突然传来奇怪的嗡鸣声，原本无坚不摧的防护罩，裂开了一道细缝。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之中，这道细缝越来越大，被挤在外面的蚁群一撞，破开了一道大口。
石竹退无可退，这是城邦唯一的保护线，她无法再后退半步，只能死守这里。
解决掉一只兵蚁，又涌入了两只，其中一只趁着石竹对敌的间隙，扬起触角，往石竹的侧面，拦腰刺去。
一边的海桐察觉到了危险，她想要推开石竹，但被两只蚂蚁拦住了动作。危急时刻，一把淬着银光的军刀从旁刺出，削断了兵蚁的触角。
石竹看着这把熟悉的军刀，心尖颤动不已。抬头看去，唐诗的侧脸映入眼眸。她的脸颊上还沾着血迹和灰尘，但石竹的心头依旧传来一阵悸动。
也就一瞬间，石竹回过头，将钢爪狠狠送进了一只兵蚁的头颅关节，不知怎的，手中的利刃都锋利了几分。
“唐诗。”石竹叫了一声身边人的名字。
“嗯。”唐诗简短地应了一句。两人不再多话，专心对敌，却又像是说了千言万语。
防护罩上的缝隙在冲击之下，开口越裂越大，已经大到可以容纳十只蚂蚁同时通过。守在周围的启明军也不由得升起胆寒之意，他们已经有一半的战友，死在昨天和今天的战场上了。
石竹和唐诗都杀红了眼，她们拼死守着阵地，但战线被越推越后。不仅如此，黑压压的蟲群后方又传来那奇怪的轰鸣声，似远古的巨兽嘶吼，又如同海底深处的巨鲸长鸣。
城邦大半个防护罩在这声轰鸣中破裂，透明碎片四溅，带着人类的希望一同破碎，瓦解。
唐诗一下子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失去了力气，大脑里像是被一把榔头敲击，发出钝痛，神智逐渐抽离身体，那声嗡鸣如利剑贯穿了她的大脑，让她忍不住想跪下臣服。
可当嗡鸣结束后，这些痛感又一瞬间消失了，唐诗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爆裂的青筋提醒着她，刚刚的一切不是错觉。
地上的士兵们一时待在原地，他们不由得望向天空，防护罩散落的碎片如雨滴般坠落下来，带着风刃，在他们的身上划出锋利的口子。
“掩护！”石竹下了紧急命令，启明军们四下散开，躲在附近的墙体之下。
可蟲群的行进没有终止，它们坚硬的外壳承受得住这些碎片的冲击，此前一直堵在防护罩外围的蟲子，一窝蜂般涌入了城邦。
没有人可以阻挡，唐诗也不能。
她已经不止一次在蟲群中搜寻巨颚锹的脑信号，但没有结果。
唐诗这才明白过来，如果这场进攻是蟲群首领发起的，那么它不会允许巨颚锹来到唐诗所在的区域。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擒住了唐诗，她不是救世主，也没有通天的本领，她和永泽城的战士一样，在更高一级智慧生命面前，无能为力。
“石竹，这里没有巨颚锹。”唐诗没有看石竹，她仍盯着那些涌进来的蟲群。
石竹没有回话，片刻后，她抓住唐诗的手腕，冲出了墙体的掩护。
“我们还没输，还要继续斗争。”石竹说。“这是你教我的，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要放弃。”
启明军在石竹的指挥下，又冲进了蟲群。防护罩的碎片不再下落，这个倒扣着城邦的“巨碗”，此时只剩下残破的一半。
可士兵们的战线一直在后退，从城边边缘，退到了下城区的中心，再由此，退到了跨江大桥。
跨江大桥的另一边，就是地下城的所在，那里，汇集了五个城邦的居民。
“不能再退了！”石竹的通讯器里传来古长官的警告。“无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在跨江大桥守住战线，就算全队死光，也不能再退一步。”
石竹抿紧了唇，永泽城不足六万的兵力，已经折损了一半，如果士兵全死在这里，身后的居民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石竹询问古长官：“其他城邦的四万启明军在哪里？”
甘奇屠抢过了通讯器：“他们在前往永泽城的路上也遇到了蟲群袭击，已经在尝试突围了，你们再撑半天，等他们到了，我会开启上城区的进入口。”
撑半天？石竹的心冷了下来。现下的情况，撑半个小时都够呛。
古长官沙哑的声音又传出来：“唐诗呢？她为什么不召唤蟲群？是不是叛变了！”
石竹望向唐诗，她正在和一只变异的蟲子殊死搏斗，尽自己的可能在阻挡着蟲群。
“她没有，古长官，请你放尊重点，你要是有本事，请亲自到前线来对敌。”说完，石竹切断了和政府大楼的通讯，专心投入到战斗中去。古长官的声音她多听一秒都觉得恶心。
黑潮般的蚁群无穷无尽，前方的蟲子已经杀到了城区中部，蚁后还在防护罩之外待着。有了昨天的经验，蚁后退到了蟲群的后方，不眠不休地产卵，这些虫卵迅速孵化成蚁兵，补上蟲群的空缺。
杀不完。这是所有士兵的共同感受。
一只体型巨大的蚂蚁已经踏上了跨江大桥的桥面，高卓死死挡住了这只蚂蚁。在他的脚下，已经堆了三只蚂蚁的尸体。他目眦欲裂，强健的身躯上满是伤痕，之前断臂的伤势已经治好，但在今天的战役里，又被兵蚁的颚牙连肩斩断。
他左手的位置空荡荡的，浓稠的血液往下滴落。这片战场上，像他这般的士兵，还有不少。
唐诗杀掉突然袭击她的飞蟲，一个箭步攀上了跨江大桥的桥面，她从蚂蚁后方突击，那只桥面上的兵蚁察觉到她的袭击，就要转过身来。
高卓突然发难，用铁索牢牢圈住了蚂蚁的头颅，以一己之力固定了这只似乎是队长的兵蚁。
“唐诗，快！”高卓大喊着。他看到，身边有另一只蚂蚁已经爬到了他的身边，正要越过他往桥那头爬行，一旦这道防线被破，城里的居民就要遭殃了。
唐诗连续几刀砍在兵蚁队长的腿上，挑断了它左侧的三条蚁足，然后挥刀斩向这只蚂蚁的身体连接处。
兵蚁发了怒，奋力一甩头，将高卓连人带着铁链甩飞了出去，砸在大桥侧面的铁柱上。
随着兵蚁的动作，唐诗一刀砍歪了，刀身在外壳上呲出火花。她不得不再分出精力和这只兵蚁队长缠斗起来。
高卓迅速爬起身来，吐掉口中的鲜血，堵在了另一只就要通过桥面的兵蚁面前，他来不及切换武器，直接用机械臂死死扳住兵蚁的颚牙。
经过两天的殊死战斗，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
有数十名启明军急忙赶到桥面上支援，这只兵蚁似乎察觉到危险，抓紧时机迫切地想要了结高卓，它突然抬起带着倒刺的前足，一脚蹬在高卓的身体上，将他的腹部洞穿了一个大洞。
高卓没有松手，他已经没有左手臂可以去掏腰间的枪，只能死死扒住这只兵蚁的颚牙，阻止它的前进。兵蚁又接连蹬了几脚，在唐诗赶到之前，将面前的大个子士兵，连骨带肉，扎了个洞穿。
失去生机之前，高卓往桥那边望了最后一眼。他和唐诗这样的外来者不同，他是深切地爱着自己的城邦，从加入启明军那一刻起，他就誓死要保卫城邦的子民。所以在战场上，他永远是冲得最猛的那一个。
“高卓！”唐诗解决掉兵蚁队长，朝着另一边的高卓大喊。
没有人回应她。
唐诗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她奋力地挥刀，配合着机械臂的激光，将刺穿高卓的那只兵蚁，斩成了对半。
她来晚一步，那个仍然抓着蚁颚的士兵，已经死了。
不远处正在奋战的石竹往这边望来，对上了唐诗悲悯的双眸。
石竹喉咙发紧，她张了张嘴，却又无声地扭过头，拼尽全力去击杀眼前的蟲子。她知道会有这样一天，她的战友，她的唐诗，以及她自己，随时都会死在这片土地上。
涌上来的启明军阻止了更多蚁群踏上桥面，战机也拼死地阻挡着空中的飞蟲。
可当士兵们拼尽全力阻挡着蟲群，将它们赶下跨江大桥时，江对面，地下城的入口处，突然涌出了一大群民众。
人们一边慌不迭地奔逃，一边高声呼喊：“地下有蟲子！”
“地下有蟲子，救命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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