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静悄悄的,上课结束出来已经是9点多了,校园走道上只有成对的情侣还在散步。
“知许,你觉得那个小程序怎么样?”裴羡予像是漫不经心地想要挑起话题,随口一说。
宋知许不吝啬自己的赞叹,“做的很棒。”
这是宋知许的真心话,他跟裴羡予的水平还有很大差距,他还需要继续深入学习,不断进步。
裴羡予眼底闪过一丝不解,难道他做的真的很复杂吗,还是宋知许根本没有打开来看?
如果宋知许认真看完应该会发现不一样的东西,可是他没有看,裴羡予心里有点失落。
两人在闲聊之中,很快就走到了校门口,宋知许看到远处周泽衍停靠站在路边的车,脸上挂着笑容对裴羡予说,“他来接我了,我先回去了。”
裴羡予没有应答,只是默默垂着眸子,无声地颤动眼睫,将眼底所有复杂的情绪一一收敛。
周泽衍,真的好碍眼啊。
裴羡予看着自己的倒影在越拉越长,形只影单,而远处的周泽衍扣住宋知许的手,亲密得连指缝都没有露出来。
他想象着,两人唇齿间织就出一样湿润的网,裴羡予不敢让自己再想下去,因为他恨不得把宋知许锁在自己身边。
周泽衍怎么配呢。
…………
“宋知许。”周泽衍坐在后排位置上,眉眼难得多出了几分疲态,显而易见他看起来很累。
宋知许心下一转,直接伸手把人抱住,他安慰道,“有时候适当地让自己休息一下,放松一下心情,说不定问题会迎刃而解呢。”
万金油的公式配上万金油的话术,宋知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编也只能编成这样了。
“敷衍。”周泽衍皱了皱眉,从语气中感受到了敷衍。
周泽衍今天连轴转了一天,几乎没有休息过,好不容易现在有休息时间。
难搞,这么敏锐,宋知许在心里吐槽。
宋知许就知道周泽衍这人不好搞定,比起单纯的沈宥和好忽悠的裴羡予,这人跟陆霁一个路子的。
他原本想要继续沉默下去,脑海中浮现出一篇课文。
是他曾经不喜欢背诵的课文,却在这个时候突然翻涌出现。
不知道为什么想起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恰逢其时,特别适合。
当时只觉得是课本上有名的隐居诗人,只是一篇需要背诵的课文,仅此而已。
“泽衍,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未来的路还很长。”
宋知许摸着周泽衍的脸,温柔地说,“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往日暗淡不可追,来之路光明灿烂,向前看,周泽衍。”
宋知许说这话何尝不是在安慰自己呢,他似乎在对18岁的宋知许说这番话,安抚着那个无措又慌乱的自己。
十八岁的宋知许,他的青春安静又无聊,没有轰轰烈烈,只有写不完的卷子,抱着必死的决心考上大学。
这些课文对于它的意义只是考试内容需要背诵。
人在感同身受的时候说出的话总是带着几分真心。
但宋知许口中的话,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只有他自己知道。
教育的滞后性和对青春的感叹是不能同时出现的,当时课本上所背的课文,却在多年后正中少年的眉心。
“宋知许,你好像跟我认知中的不一样。”周泽衍把脑袋靠在宋知许肩膀上,难得呈现出一丝脆弱,语气中有点闷。
周泽衍自认为自己对得起宋知许,并不在乎宋知许想要谋求他身上的资源,宋知许想要的,他周泽衍给得起。
这场包养关系更像是一场游戏,谁先付出真心,谁就会完蛋的游戏,周泽衍很自信自己不会沦落到那个地步。
为爱摇尾乞怜,这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
周泽衍心里这么想,却越发觉得痛,这种痛苦到午夜梦回的时候越发的深刻。
总是会梦到血淋淋的画面,还是幼童的周泽衍,看着眼前的惨状,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又想到这个画面。
他不想在宋知许面前表露出这种脆弱,但好久没有人能这样安慰他了,他很累,但不能停下来。
来之路光明灿烂,希望真的是这样吧。
他分得清楚真心假意,也知道宋知许答应跟他在一起,不过是为了钱而已,两人都各有所图。
宋知许曾经对待方玄澈也像现在这么温柔吗?
这个念头很快消散在他的脑海中,他闻着衣服上浮动的香味混着宋知许身上独有的味道。
他显露出一丝痴态,未发觉自己沉迷其中,就已经睡着了,原本紧绷的线条在逐渐软化。
“师傅,开车吧。”宋知许恢复正常的状态,低声对坐在驾驶位置上的司机说。
宋知许不知道周泽衍经历了什么,但是此时此刻的他需要安慰。
后视镜上宋知许表情依旧温柔,动作体贴地让周泽衍靠得更舒服一点。
司机师傅也在心里感叹两人如胶似漆,跟新婚燕尔的夫妻一样。
直到快要下车,宋知许才把人叫醒,“泽衍,该下车了。”
两人的关系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但宋知许所图不仅仅是三百万,还有他至关重要的项目合作。
所以,被打破理性链条的周泽衍会是怎么样的呢?
喊了两声,周泽衍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根本没有听到。
宋知许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坏心眼的想要揪住他的鼻子。
只是还没来得及实施,手指就被周泽衍抓住,他低笑一声,“坏东西,还想要捉弄我。”
骨节分明的手指挟着宋知许的指尖,像是溺水者抓住漂流的浮木。
温热的呼吸漫过掌心,低垂的眉眼带着几分笑意陷落在宋知许的指尖上。
轻飘飘的一个吻落在指尖上,带着几分虔诚的意味,仿佛宋知许是他要供奉的神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