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小仙君哪里逃

第二日天明, 弗夷天尊又恢复了孩童模样,阿宁等人商量着先回东海,再做商议, 结果回东海的半道上, 司命星君突然冒了出来, 一边追着龙船一边冲着阿宁喊道:“小仙君, 请等一等……等一等小神……”

紫澜神君将龙船停下, 司命星君快步追了上来, 喘着粗气道:“小……小仙君……随小神……回……回天界一趟……”

“本君为何要随你回去?”

“是历阳神君……特命小神来接……接小仙君回去, 神君有要事与小仙君商议。”

阿宁心生疑惑,一双眼睛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眼司命星君, 不解道:“天族那么多仙官, 嚣哥哥怎么会派你一个管人间命簿的神官来, 定有古怪, 我才不回去。”

阿宁心想的是,定是自己哪里犯了错事, 回去了肯定要受罚, 不能回去。

这时,天空上突然冒出一只雪白如虎的神兽,阿宁一看,是玄嚣的坐骑雪羽,心底顿感不妙,立马转身想逃,不料雪羽神兽突然扑了过来,紧紧咬住阿宁的后颈衣裳, 像提一只小鸡仔一般,轻轻松松将阿宁提了起来。

“阿宁!”狐王月想上前帮阿宁, 被紫澜神君拦了下来,“狐王放心,这是战神的坐骑雪羽兽,是不会伤小仙君半根毫发。”

“可是阿宁不想回去。”

“战神既然召唤雪羽兽前来,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狐王,这是我天族之事,也是小仙君与她哥哥之间事,狐王还是插手了。”

“臭雪羽,你快将我放下来,快放我下来,信不信我烤了你!”阿宁挥舞着手臂捶打着雪羽兽的肚子,跟挠痒痒似的,雪羽兽一点反应都没有。

雪羽兽腾空而起,带着阿宁一眨眼便消失在了云海里,司命星君紧跟而去。

雪羽兽带着阿宁回了天之涯,玄嚣一袭白衣胜雪端坐在竹林下,指尖轻扣琴弦,清雅地弹奏着一曲悠扬婉转的琴声,雪羽兽将阿宁放下,阿宁转身想逃,身后传来一声低沉好听的声音,“去哪?”

阿宁顿时停下脚步,扭回头冲着玄嚣咧嘴一笑,一脸心虚道:“我最近很老实,没犯什么大错吧?”

玄嚣停下手中琴弦,抬手冲着阿宁招手道,“过来坐下~”声音轻和柔情,如同琴声一般绕人心间,很是好听。

“我就站在这儿,嚣哥哥先说找我何事?”阿宁站在原地不动,心想着,要是不好的事情,她可以转身就溜。

玄嚣拿阿宁没办法,起身走向阿宁,“我不在天宫的这些时日,阿宁可有好好修炼术法?”

“有……有的……我很认真地练了。”

玄嚣举起右手,掌心向上,摊平在阿宁眼前,柔声道“手给我。”

阿宁犹豫了一下,将手掌轻轻放在玄嚣掌心上,一道白光闪过,玄嚣收回手掌,“看来近日又贪玩了,法术一点都没长进。”

阿宁咧嘴一笑,挽着玄嚣的胳膊撒娇道:“阿宁有战神哥哥保护,不需要学法术,只要报上哥哥的名号,那些妖魔鬼怪听见了,吓得魂都没了,哪里还敢靠近我。”

玄嚣微微一笑,点了点阿宁额头,“你啊你啊,虚张声势,法术不学好,嘴皮子倒是学得一溜一溜的。”

“哥哥找我回来到底什么事,我还要去救人呢。”

“就你这点法术,连只小妖都打不过,还想救人。玉清神君的事阿宁不要管了,我自会与天君商议如何救人。先坐下,我有一事要与你说。”玄嚣拉着阿宁走到石座旁坐下,缓缓道:“近日我算过你的命格,会有一劫,我已让司命为你谱写一本人间命格,这两日你下凡去走一遭。”

阿宁惊坐而起,“啊?哥哥的意思是,让我下凡历劫?”

玄嚣拉着阿宁再次坐下,“不是历劫,是渡劫。不过几日的时间,你就当去凡间散散心、玩一玩,其他的我自会为你安排妥当。”

阿宁托着下巴趴在石桌上,一脸不愿意道:“那……我在人间是什么身份?”

“不可说。”

阿宁想了想,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件事,“我想起来了,前日碰到司命星君鬼鬼祟祟在人间兜转,当时觉得奇怪,便抢了他的命录,上面有一页写着:缘法道观,地处僻静,香火鼎盛,适合历劫清修。”阿宁倏的一下站了起来,很是激动道:“哥哥要让我下凡去做尼姑!”

“胡闹,司命的命录,你怎可以随意偷看。”

“谁让他没藏好~”阿宁嘟着小嘴,赌气道:“我不做尼姑,打死不做尼姑!”

“尼姑有何不好,修行之人讲究清心寡欲……”

“不好不好不好,我不要去,让我做尼姑的话,我就不去了……”阿宁趴在石桌上胡乱地拨弄着玄嚣的伏羲琴,琴弦发出铮铮的嘈杂声,很是刺耳,玄嚣倒没有恼,安静坐在一旁,待阿宁发泄完情绪,才缓缓道,“你若不喜欢,我让司命重新改,可好?”

“真的?”阿宁抬眼,满脸星光看着玄嚣。

玄嚣微微一笑,捏了捏阿宁肉嘟嘟的小脸蛋,柔声道:“这会儿高兴了?”

“那我下凡之后,法术和记忆还在吗?”

“自然没有了,在人间,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那……我要改成一个武功超级厉害、天下第一的江湖侠女,没有人能欺负我,我呐就仗剑走天涯,劫富济贫,惩强扶弱,潇潇洒洒过一生。”

玄嚣无奈一笑,“不行。”

“不行吗?那哥哥会给我什么身份?”

这时,司命星君走了进来,躬身道:“神君,紫澜神君与狐王,还有东海三皇子在殿外求见。”

玄嚣看向阿宁,“渡劫事关你的命格,越少人知道越好,我会寻个理由让他们安心,这两日你就老实待在天之涯,哪儿也别去了,待司命重新拟好你在人间的命格,我便送你下凡。”

“知道了。”

玄嚣离开时,担心阿宁乱跑,便唤了雪羽兽守在阿宁身边。

天之涯殿外

紫澜神君、狐王月与司钊三人在殿外等候,一袭白衣从远处缓缓走来……

那是狐王月与司钊第一次见到玄嚣,六界中关于战神的传奇有很多,狐王月也曾听阿宁提起过一些,说她的哥哥是这世间最厉害最好看的人,若非亲眼所见,狐王月绝不会相信这世上竟还有长得比女人还要绝美万分的男子,风姿卓卓,飘然出尘,只怕是用尽世间所有的文字都形容不了玄嚣身上特有的仙风道骨,超尘出俗。

“见过历阳神君。”众人施礼,狐王月小步上前,对着玄嚣再次施礼,言道:“小仙斗胆问一句,不知小仙君犯了何错,神君要将她带回天之涯。”

玄嚣看了眼狐王月,微微一笑,“无需担心,她并没有犯错,只是近日我不在天界,这丫头顾着贪玩,没有好好修行,所以这几日需要闭关好好修炼,若是无事,你们过几日再来寻她吧。”

“那我们可以见她一眼吗,就一眼。”

玄嚣依旧带着微笑,声音却是不容商量地意思,“抱歉,不行。”

“玉清神君一事,我会去找天君商议,各位请回吧。”玄嚣转身,进了天之涯。

紫澜神君见狐王月不肯离开,“狐王放心,历阳神君一向宠爱小仙君,就算犯了错事,神君都不忍责罚小仙君,此事天族上下都知晓。”

“阿宁身上带着我的断尾,我能感应到阿宁很安全,并无异常。只是……”狐王月沉默了一下,“阿宁既然要闭关几日,那我先回狐界了。”

狐王月离开天之涯后,下凡去了章莪山,一个人坐在山崖上喝着闷酒。与阿宁在东海相处的这几日,虽有吵有闹,却是狐王月这三万年来最开心的日子,似乎已经习惯了整日黏在阿宁身旁逗她,看着她闹,看着她笑,突然阿宁不在身边了,狐王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很是孤单落寞。

天之涯上,阿宁闲着无聊,忽悠雪羽兽和一群小精灵玩起了捉迷藏,阿宁躲在假山后,正巧看见司命星君从玄嚣大殿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司命簿,阿宁猜想,那里面一定有她在人间的命录,要想个办法去套一套司命的话。

阿宁心生一计,一拂袖化身成玄嚣的模样,以阿宁的灵力,可以唬住司命星君一时半会,那就够了。

阿宁冲着司命星君招手道:“司命,且留步!”

司命星君回头,见着阿宁,上前拂礼,“神君是否还有其他交代?”

“正是,你随我来。”

阿宁将司命星君引到后殿无人处,板起腰杆,很是严肃道:“我刚想起还有一处不妥,将命录给我看看。”

司命星君没有疑心其他,老实地将命录翻到写有阿宁的那一页,然后递给阿宁,只见上面写着:泰康十年,天降祥瑞,长安镖局顾家,喜获千金,取名顾宁。其女天资聪慧,半岁习步,四岁习武,十二岁出师,惩强扶弱,得民所赞;另有一良缘,唐家独子,自小定亲,相隔两地,从未谋面;十六岁成婚,其夫孱弱,成婚当夜不幸命亡,顾宁悲痛,入了道观,从此青灯古佛,安度余生。

“什么破命录,我好好的夫君被你们写没了,我的侠女梦也没了,兜兜转转到最后,我还是成了尼姑!”阿宁脱口大骂道:“好你个司命,定是你借着命录的由头故意刁难于本君!”

“神君,你这是何意?”司命一脸疑惑,感觉不太对劲,一拂袖,眼前之人竟成了阿宁。

“小仙君,你怎可以欺瞒小神,这命录关乎您的渡劫,一旦泄露,是会影响您在人间的命格。”司命星君一脸着急欲夺过命簿,阿宁立马闪身避开,“这命格不好,本君替司命星君改一改。”

阿宁凭空变出一把毛笔,欲将‘其夫孱弱,成婚当夜不幸命亡,顾宁悲痛,入了道观,从此青灯古佛,安度余生’这一行全部画掉,可无论阿宁怎么画,那些字迹消失了之后,再次显现出来。

司命星君一把夺过命簿,立即揣入怀中,“命簿认主,小仙君改不掉的。私改命簿是触犯天条的重罪,今日我只当没有见过小仙君,小仙君若再胡闹,小神只有将此事如实告知历阳神君,由神君处置。”

阿宁心想着,这时候可不能惹怒司命星君,还得想个办法哄好他将命簿偷偷改了。

阿宁对着司命星君浅浅施礼,一脸虔诚道:“星君莫恼,是我的不对,我深刻反省。咱们仙友一场,互相照应嘛。星君放心,就算我看到了自己的命格,下了凡什么都忘了,不会有影响的。”

司命星君见着平日里一向傲娇的小仙君,突然这般随和,心底很是不安,“小仙君若是无事,小神先回去了。”

“别急嘛,聊一聊。”阿宁搭上司命星君肩膀,吓得司命星君缩着脑袋往后倒退了几步,对着阿宁拂礼,一脸慌张的模样,“不知小仙君还有什么吩咐。”

“吩咐这话就严重了,我就是想问一问,嚣哥哥有没有对你说过,何时让我下凡渡劫?”

“回小仙君,今夜子时便是吉日。”

“这样啊~”阿宁想了想,嘴角微微上扬,指着司命星君身后,一脸惊讶道:“天君怎么来了?”

司命星君不疑有他,刚一转身,头上突然落下一道光圈,瞬间化成一条金绳将司命浑身上下牢牢捆住,司命张嘴正欲想救命,嘴巴刚张开,便被阿宁施法封住,看着眼前被绑成粽子一般动弹不得的司命星君,阿宁掩嘴一笑,低声道:“想不到这金仙索这般厉害,司命星君没想到吧,平日里这金绳套在雪羽兽脖子上,我遛着玩的,今日竟派上用场了,哈哈。”

阿宁伸手探入司命星君衣裳里,取出命簿和命笔,找到写着自己的那一页命录,然后将命笔塞进司命星君的手中,紧握着司命的手,狠狠地画掉最后两句,果然,命簿认主,由司命经手,轻易便将命录上的文字画掉。

“唔……唔……”司命星君挣扎着想说什么,偏偏嘴巴被封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阿宁拿着命簿,想着要给自己写一段很精彩的命录,这时,远处传来玄嚣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朝着阿宁方向走来。

阿宁慌张地立马将命簿和命笔塞进司命星君怀里,然后将司命星君挪到假山后面,一闪身离开此处。

阿宁跑在远处冲着玄嚣喊道,“嚣哥哥,我在这儿。”

玄嚣寻着声音,找到阿宁,看着阿宁神情有些慌张,遂问道:“你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

“没有没有……”阿宁立即摆了摆手,微微一笑,“嚣哥哥找我,是不是为了渡劫的事情?”

“嗯,我已让司命写好你的命录,今夜子时下凡,耽误不得。”

“哦。”阿宁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心里想着,既然命录后面发生的事情已经被画掉了,一切皆会改变,至少不会成尼姑了吧?

“想什么呢?”

“嗯……没什么,就是想着要下凡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心里有些紧张。”

“放心,只是一次渡劫,不过几日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嗯。”

“走吧,我们先下去。”一白一青两道身影先后下了凡间,来到一处顾府门前,俩人隐身进了后院,此时,后院灯火通明,丫鬟小厮进进出出的,屋里时不时传来几声沙哑的喊声,听着很是痛苦,屋外一个灰衣长衫男人焦急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双手合十置于额前,嘴里一直念着‘我顾威愿斋戒一年,求神仙保佑我妻儿平安,求神仙保佑……”

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孩童扯了扯灰衫男人的衣裳,仰着头满眼天真地问道:“爹爹,娘亲生我与哥哥的时候,也是这样难受吗?”

灰衫男人将小孩抱了起来,满脸宠溺道:“长顺乖,长大以后要好好孝顺娘亲,知不知道。”

“嗯,长顺会的。爹爹,大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你大哥随大伯出镖,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相信很快就到家了。”

阿宁看向玄嚣,“他们以后就是我的家人吗?”

玄嚣点了点头,抬眼看向夜空,“子时快到了~”

玄嚣抬起右手,用食指与中指在空中画下一道符文,继而两手合握,慢慢拉开符文,漆黑的夜空瞬间闪出一道金光笼罩着整个院子,玄嚣看向阿宁,满目柔情,“去吧~”

“嚣哥哥,若是你发现我做错了事,千万不要生我的气,我走了。”话音一落,阿宁便化作一道青光进了屋里,下一刻,屋子里便传来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声。

稳婆从屋里跑了出来,满脸高兴道:“生了……生了……恭喜老爷,喜得千金,母女平安……”

“爹爹,为何妹妹出生,屋子里金光闪闪的?”

“老爷,是祥瑞,小姐定是神仙转世,他日非富即贵。”稳婆说了一通吉言,哄得顾威仰天大笑,“赏,通通有赏!”

这时,司命星君匆匆赶来,见着阿宁已投胎,一切都来不及了,司命星君顿时瘫坐在地,大喊着,“神君,小神有罪,小神有罪,小仙君用金仙索将小神绑了起来,私改命录,如今已转世为人,命录已定,无法更改,神君,这可如何是好啊!”

司命星君将命簿呈与玄嚣查看,只见写着阿宁那页的命录全都变为空白,就连阿宁的命格也是一直在变,若有若无。

玄嚣心中虽然担忧,可眼下没有其他的办法,这是天意,他也无法改变,一切缘定只能看阿宁自己的造化了。

十六年后

永淮县东街,喧喧嚷嚷的集市里突然窜出一个七八岁左右的毛头小孩,怀里揣着两袋胀鼓鼓的钱袋,撒腿就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跑,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紧追而来的粉衣女子。

“给姑奶奶站住!让我逮到你,你就完蛋了!”一袭粉色长衫束腰女子轻功一跃,飞上屋檐,脚下生风,一路紧追着前方那个毛头小孩。

粉色长衫女子正是转世的阿宁,平安镖局顾家三小姐顾宁,顾宁从小就天资聪颖,半岁学会走路,四岁就拿着木剑跟着师父习武,十二岁便出师,武功比她大哥二哥还要厉害。顾宁从小的愿望就是做一个侠女,惩强扶弱,哪里有坏蛋,哪里就有顾宁的身影。

昨日县衙收到报案,说是东街集市最近有小贼出没,这群小贼专挑那些打扮精致,又没有反抗能力的柔弱富家小姐下手,东街已发生多起钱财丢失案件,可见这群小贼很是猖狂。顾宁听到消息后,有意乔装打扮混迹在人群中,若是遇上小偷,直接抓了,交给官府处置。

东街面摊,顾宁一身粉衣坐在角落里,眼神有意无意地瞥着过往的行人。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一个估摸七八岁左右的毛头小孩出现在人群视线里,此人形迹十分可疑,一路尾随着两个富家小姐,就在他假装不小心撞到一个小姐时,右手快速地从那另一个小姐腰间取下钱袋,这一幕正好被顾宁瞧见,顾宁拍桌而起,拔起手中佩剑冲着那小孩大喊道:“小贼,终于逮到你了!”

那小孩吓了一跳,扭回头正好撞见顾宁,立马撒腿就跑,顾宁快速追了上去。

小贼跑进一条巷子里,突然停了脚步,高墙上突然跳下来一个青衣小哥,拦了小贼去路,顾宁纵身一跃,将小贼直接按倒在地上,那小贼一阵吃痛,哇哇叫喊着:“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小小年纪不学好,竟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长大了还得了!”顾宁将小贼拎起,从他怀里取出两个钱袋,然后对着眼前青衣小哥言道:“二哥哥,你将这小贼带去官府,我再去东街看看,有没有他的同伙出现。”

“那你自己小心点。”青衣小哥是顾宁的二哥哥,名叫顾长顺。顾长顺押着小贼胳膊,冲着阿宁道:“快到晌午了,待会儿娘亲该喊我们回家吃饭了,你莫要跑远了。”

“好,我知道了。”

顾宁离开巷尾,又混进了东市里。今日不知是什么日子,东市很是热闹,顾宁买了一面兔子面具,一边把玩着脸上的面具,一边挤进最拥挤的人群里。

前方有人在抛绣球招亲很是热闹,顾宁最喜凑热闹,拼命往前面挤,可前面的人越来越多,哪怕踮着脚尖,都看不到抢绣球的场面,顾宁抬眼看了一下四周,发现右侧有一根挂着灯笼的长杆,顾宁心生一计,一个纵身飞到长杆之上,脚踩着杆子,一眼便看尽东市所有的热闹,顾宁正得意自己占了个好位置,只听见‘咔嚓’一声,长杆承受不住顾宁体重,直接从中间断开……

顾宁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直接从高处坠落,一阵天旋地转,顾宁脑海中闪过第一个念头就是:完蛋了……

这时,一抹青衣长衫环住顾宁的腰身,只用了一只手便接住了顾宁,俩人稳稳落地,青衣女子将顾宁放下,声音很是轻柔,“姑娘,你没事吧?”

顾宁从未见过长得如此好看的女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马凑上前,拉住青衣女人的胳膊,很是欢喜道:“姐姐好身手啊,姐姐在哪里学的武艺,家在何方,师从何处……姐姐刚才用的那招是什么武功啊,怎么会这么轻松啊?”

顾宁一连几个问题冒出,对面的女人似乎心情不太好,手里拎着一壶酒,没有回应顾宁的话,转身正欲离开。

这时候,人群再次拥挤,将俩人又撞在了一起,顾长顺从人群里挤了进来,一把扯下顾宁脸上的面具,“阿宁,可算找到你了,母亲唤我们回去吃饭,莫要再玩了。”

“哦,好~”阿宁甜甜一笑,正要离开,手腕突然被人拽住,一抬眼,一抹青衣长衫已扑进怀里,耳边传来一声很是柔情的话语,“阿宁,我好想你。”

这两日,狐王月一直待在章莪山上,一个人喝着闷酒,今日手上的千岁手链突然闪了两下,狐王月有种预感,阿宁已来到人间,于是用尾骨感应着阿宁的气息,来到了东市,无意间救下一个小姑娘。因顾宁戴着面具,狐王月没有细看,所以没有认出来,当顾宁面具掉落的那一刻,狐王月心底紧绷的一根弦突然断开,忍不住扑向顾宁怀中……

顾宁楞在原地,与顾长顺面面相觑。

顾长顺一脸疑惑,朝着顾宁使了使眼神,低声道:“不知这位姑娘是?”

顾宁咧嘴一笑,“刚认识的。”

顾长顺瞪大了眼睛,满脸写着:这关系,确定是刚认识的?

“呃……那个……姐姐,你……没事吧?”顾宁抬手轻轻拍了拍狐王月的肩膀,狐王月慢慢松开顾宁,看着眼前的阿宁有些不太对劲,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姐姐刚才救了我一命,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改日我登门拜访,感谢姐姐救命之恩。”

“姐姐?”狐王月眉头微微皱起,满眼疑惑地看着顾宁。

顾宁见着女人神情不对,立马改口道:“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不喜欢姐姐这个称呼,那我叫你女侠也可以。女侠,我叫顾宁,是平安镖局顾家三小姐,女侠如果不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可以不说,姐姐有事要找我的话,我家就在前面巷尾左拐第一家,很容易找到。”

“阿宁,娘亲该着急了,我们快回去吧。”

“那我先回家了,姐姐再见。”顾宁冲着狐王月甜甜一笑,转身便扎进了人群里。

“阿宁……”狐王月想唤住顾宁,可集市上人太多,声音一下子被淹没了。

顾府

顾宁用过午饭后,正要回房间小憩一会儿,看门的小厮来报,“门外有一个女人要见三小姐。”顾宁听小厮描述,那女人穿着一身青衣裳,长得很是好看。顾宁心中欢喜,跑了出去。

“女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顾宁人还没走出府,声音已传入狐王月耳中,狐王月微微一笑,走向顾宁,“你的面具掉了,我来还给你。”

顾宁接过面具,很有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女侠既然来了,不如坐一会儿吧。”

“也好~”狐王月没有拒绝,也是想借机留下来探一探眼前的顾宁是不是阿宁。

“那去我院子吧。”顾宁甜甜一笑,冲着身后丫鬟道:“小小,快去吩咐人准备茶点,我要招待我的救命恩人。”

“小姐,茶点是摆在凉亭,还是屋里?”

“摆在屋里吧,外边太热了。”

“是!”丫鬟快步跑去后院布置。

“女侠,走,我带你去我的院子。”顾宁很是热情地引着狐王月去往后院,路过的丫鬟小厮都会恭敬地对着顾宁行礼,唤她三小姐。

一到顾宁庭院,狐王月便注意到了四周设下的重重结界,泛着金光,这是天族神仙为了防御妖邪入袭才会设下的结界,入院子时,狐王月偷偷施法隐去了自己身上的灵力,虽说狐王不是妖邪,可如今还未弄清楚顾宁的真实身份,狐王月不想惊扰到设下结界的那人,所以暂时隐藏灵力。

顾宁带着狐王月进了屋,俩人坐在窗前长榻上,顾宁给狐王月倒上一盏清茶,“女侠请喝茶。”

狐王月饮下茶,看了眼房间摆设,东侧摆放着一面绣着宝剑云中出鞘的长形屏风,屏风后是一张粉色落纱床榻,榻前摆了一张小方桌,桌上放着两三本武功秘籍,靠窗的地方是一张红木梳妆桌,桌上的首饰极少,可见顾宁平常不喜装扮,却尤为钟爱武术。

房间西侧,靠窗前就是一方长榻,就是狐王月与顾宁如今坐的地方,长榻旁摆放着一盆绿植,尚未开花。西侧里屋隔着一道屏风纱幔,里面是女儿家沐浴的地方。

“女侠好像不是我们永淮县的人,瞧着有些眼生。”顾宁问道。

狐王月微微一笑,“我是外地来寻亲的。”

“那女侠如今住在哪里呢?”

“我是今日到的永淮县,还没有找到住处。

“女侠若是相信我,可否告知我,你要寻的亲人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我从小在永淮县长大,兴许能帮得上忙。”

话音一落,狐王月突然哽咽,一脸伤心地抹起了泪,“来了永淮县,我一打听,才知道,我要寻的亲人已经去世了两年,在这儿永淮县,我无依无靠的,身上盘缠已经用尽,实在不知该如何安身?”

顾宁看着狐王月伤心的模样,不禁握住狐王月手掌,安慰道:“女侠若不嫌弃的话,可以住在我们平安镖局,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欺负你,不过以女侠的功夫,旁人也不敢欺负。”

“怕是不好吧,我们素不相识的,你为何要这么帮我?”

顾宁宛然一笑,“谁说我们素不相识了,女侠救了我一命,就是我的救命恩人,爹爹常说,行走江湖,靠的是侠气与仁义二字,女侠武功高强,又是心善之人,我顾宁认定你这个朋友了,既是朋友,朋友有难,那自然是要全力相助的。”

狐王月看着顾宁纯真热情的模样,与阿宁高冷傲娇的性子截然不同,同一张脸,竟是两个完全不同性格的人。

狐王月余光有意望向顾宁衣颈上,“顾姑娘脖子上戴的这项链很是特别,不知可不可以摘下让我看一眼?”

“你说这项链啊?”顾宁从衣襟里掏出项链,“并非是我小气,而是这项链取不下来的,古怪得很。接生我的稳婆说,我出生那天,娘亲疼了一整夜都没法将我生出来,好像是到了子时,屋子里突然出现一道金光,然后我就生出来了,生出来时,我的脖子上就戴着这串项链,谁都取不下来。稳婆说我是神仙转世,这项链定然是神仙的东西,所以才取不下来。这等鬼怪之说,我自然是不会信的,也就瞧着它好看,反正也取不下来,就一直戴着了。”

【金光?神仙转世?难道那日战神急召阿宁回去,就是为了此番下凡历劫?】

顾宁见狐王月没有说话,以为狐王月不信。

狐王月正思虑着,一抬眼,顾宁突然凑了过来,“女侠若是不信,尽管扯一扯。”顾宁担心狐王月够不到,又朝狐王月靠近了些,顾宁挨得很近,两个人的脸几乎要贴在一起,忽然顾宁手腕一酸,直接跌入狐王月怀里,狐王月担心顾宁摔倒,也是下意识搂住顾宁腰身,结果反被顾宁扑倒。

顾宁趴在狐王月身上,冲着狐王月微微一笑,“女侠的怀里好舒服,软软的。”

狐王月面上一红,一时间无法适应这样的阿宁,缓缓松开顾宁,顾宁从狐王月身上爬起来,看着狐王月泛红的脸颊,歪着脑袋一脸疑惑道:“女侠的脸,为何突然那么红?可是屋里太热了……”

“确实是太热了。”狐王月站起身,平复了一下心绪,轻唤道:“阿宁~”

“嗯?”顾宁看着狐王月。

“我以后就唤你阿宁,可好?”

顾宁宛然一笑,“当然可以。”

“我叫宁月。”

“宁月?我的宁是宝丁宁,安宁的宁,姐姐与我的宁是同一个字吗?”

“嗯。”

“真的吗?那我与姐姐真是有缘,上辈子定然是一家人。以后姐姐叫我阿宁,我就唤你月姐姐,好不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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