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老得身上的皮肤感觉都要垮下来了,他头上戴着由各色羽毛和野兽皮毛组成的一个怪模怪样的帽子,脸上则是涂着各种颜色的颜料,一道一道的痕迹横贯在他的脸上,连他自己本身的皮肤颜色都要被掩盖完了,他被几个人扶了出来,在族长唱完了歌之后,族长恭敬的弯下了自己的腰,剩下的族人也跟着一起弯下了腰,那名老人接过了那张皮毛,用火,在边缘上灼烧了一下。
蓬蓬的火光顺着这张皮毛一下子燃烧了起来,火焰被扑灭了之后,那名老人的脸上出现了笑意,他对着族长说了一个字,谢云渡听不懂,但是很明显的,应该是一个好的寓意。
因为其他的人听到了之后,脸上也出现了明显的笑意。
族长再次接过了这张羊皮,阿依娜走上去前,把羊皮带了下去,气氛开始变得欢快了起来,接着,一群人开始围着中间的火堆,载歌载舞起来。
这就是他们独有的仪式吗?
没隔一会,锅里的水就被煮开了,羊肉和骨头开始浮了起来,水也变成了一种乳白色一样的颜色,男人把羊骨头和羊排捞了出来,他们剃掉了上面的肉,首先盛了一碗给那位老人,接着是给族长,再后面的就是阿依娜。
分完了这三个人之后,小孩子们一拥而上,他们每个人的碗里都有了一块厚厚的肉和汤,孩子们也没有筷子,直接坐在了草地之上,用手抓着就开始吃了起来。
谢云渡和拓跋锋的碗里也一人分了一碗羊肉,谢云渡的羊肉上面还带着一点微微的红色的血丝,他总感觉这些肉都还在动弹一样,但是拓跋锋已经对他说道。
“这个是他们的献给春天的仪式,赞美春天终于到来,草原要重新的苏醒了,而且通过羊皮占卜,长生天给了他们启示,今年是一个好年,他们会有更多的牛羊,更多的孩子出生,整个族群都会欣欣向上。”
谢云渡并未吃下这块还带着血丝的羊肉,草原上的部族并没有什么筷子这种说法,他们用自己的小刀把羊肉切下来了之后,直接用手抓着就吃了,谢云渡全程坐得安安稳稳的,他喝了一点汤,并没有吃那个肉。
他不动声色的推给了拓跋锋,拓跋锋也不客气,直接吃完了,并且还贴心的把碗重新的放到了谢云渡的面前,装作是谢云渡自己吃的。
这个庆祝春日的活动一直持续到了下午,下午之后,谢云渡发现那些男人吃饱喝足了之后,就搂着女人们各自进了营帐,谢云渡耳朵微微一动,他发现那些人在干什么之后,略微的感觉到了有点不自在。
他动了动自己的身子,问道拓跋锋。
“他们……都是这么直接的吗?”
拓跋锋点点头,他说道。
“草原部族的人,没有你们内陆的汉人这么多规矩,大家看对眼了就在一起了,看不对眼了就分开了,不过孩子基本都是母亲在养,除非母亲出了什么事,那这个孩子就是母亲的姐妹,或者是其他人也会帮着养。”
他正在说的时候,阿依娜过来找他了。
阿依娜的脸上依然冷冷的,但是她的手,却搭上了拓跋锋的肩膀。
但是拓跋锋却言辞恳切的对着阿依娜说了什么,阿依娜的脸色更冷了,她皱着眉头,定定的看了一会拓跋锋。
接着,她扭头走了。
谢云渡发现自己竟然凭空的生出了一点看热闹的心思,他问道。
“这是怎么了?”
一直以来都是大大咧咧的拓跋锋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点羞涩和难为情,他像是掩饰什么的说道。
“不,没什么,将军,我刚刚已经和阿依娜说清楚了,我们可以走了,天黑了我也放心不下。”
谢云渡站起身来,今天他也穿上了自己的盔甲,站起身的时候,盔甲反射着草原上的阳光,在那一瞬间,就像是一柄利剑一样,闪得拓跋锋的眼睛生痛。
站在略远的地方,但是一直关注着这边的阿依娜也看到了这个景象,她的心里也缓缓的生出了一丝忌惮之情。
这位汉人将军,比她想象得更有胆识,更果决,而且……更强大。
他这次也并没有带很多人,也就百来人左右,但是阿依娜的整个部族加起来有几千人等,就在这巨大的人数差之下,谢云渡依然前来了。
阿依娜看着谢云渡站起身来,他先是和自己的父亲行礼告别之后,然后他又带着拓跋锋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对着阿依娜说道。
“姑娘,希望我们以后还能以朋友的身份相见。”
朋友……
阿依娜咂摸了一下这个词,和汉人做朋友?
她看着随着谢云渡一起离开的拓跋锋,心里难得的生出来了一丝迷茫。
就和拓跋锋一样,那样做“朋友”吗?
想起拓跋锋,阿依娜的脸色又不好了,她哼了一声,回到了自己的营帐里。
草原的天色黑得很快,中午熊熊燃烧的火光,到了晚上之后就只有一点残余的火种了,守夜的男人们按照之前的安排,骑马的骑马,开始在周围巡逻起来。
阿依娜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那盒瓷瓶,她的父亲也坐在她的旁边,和他们父女在一起的,还有族中的老萨满。
她打开了盒子,双手捧着,恭敬的递给了这位老萨满。
老萨满接了过来,他的手犹如枯木一样,手上经脉凸起,他闻了闻这个盒子,又还给了阿依娜,他对着阿依娜说道。
“分辨不出来是用了什么药草,但是无毒。”
听到老萨满这么说之后,阿依娜才放下心来,这一罐并不多,她用指尖挑了一点,分别抹在了自己,父亲,还有老萨满的手上,涂散了之后,先是感觉到手部发热,接着,一股清凉之感传了过来。
阿依娜看着自己的手,一时之间,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她把这个瓷罐放在了自己的桌子之上,阿依娜的父亲开口了。
“阿依娜,你还是坚持要嫁给拓跋锋吗?”
阿依娜脸上微动,她看着自己的父亲,说道。
“拓跋锋之前和我有过婚约,就算不娶我,也应该他亲自和我说清楚,但是今天他并未和我这么说,只是让我等他。”
阿依娜的父亲嘴唇动了动,阿依娜是他唯一的女儿,同时也是部族的未来,阿依娜是明珠,是他的宝贝,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阿依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和拓跋锋看上了眼,虽然拓跋锋是一个好男儿,但是他现在的身份实在是尴尬,说是草原人,但是他的部族的人已经迁了一大半到了关内,说他是汉人,但是他还有一部分的族人仍然在草原上生活。
最可恶的是,他居然还敢这样厚颜无耻的对自己的女儿说,让阿依娜等他!
族长越想越气,他对着阿依娜说道。
“如果他下次再敢过来,我要狠狠的揍他!”
阿依娜眉梢微微一动,她对着自己的父亲说道。
“父亲,你相信拓跋锋说的话吗?”
她举起了自己手里的那个瓷瓶,对着他说道。
“他说这个是长生天的馈赠和恩赐,是真的吗?”
族长不以为然的说道。
“是不是,我们试过了之后,就知道了。”
阿依娜又和自己的父亲,还有大萨满说了一会话,三个人各自回到了自己的营帐,阿依娜吹熄了烛火,准备睡觉了。
睡之前,她习惯性的挠了挠自己的手,之前的时候,她的手总是到了那个时间就会开始发痒,都已经快要养成本能了,但是她挠完了之后,才发现,她今天的手,居然没有发痒了。
怎么回事?
她一时半会还没有把自己的手和拓跋锋送的那个膏体联系上,她还以为是自己的手好了,毕竟现在天气转暖了,冻疮也会好起来,她掀开了被子,躺下睡着了。
第二天的早上,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有了确切的变化。
她的手上之前还有着冻疮留下的血色的疤痕,但是今天早上一看,这个疤痕的地方竟然结了一道浅浅的疤痕,而且之前冻疮冻裂的地方,也有着缓慢的愈合的痕迹!
阿依娜一下子就惊醒了,她从床上蹦了起来,快速的穿好了衣服,从自己的营帐里面走了出来,去找自己的父亲和老萨满了。
她惊喜的发现,她父亲的手,和老萨满的手,竟然也有了愈合的痕迹。
所以……这是药吗?
能够治疗冻伤的药吗?
草原的冻伤比关内更加的严重,阿依娜的部族之中,甚至有人因为冻伤而失去了自己的手指和脚趾的情况,如果这个东西能够治愈冻伤的话……
阿依娜的全身忍不住轻轻的颤抖了起来。
怪不得,拓跋锋会把这个东西称之为长生天的馈赠呢!
第二天一早,谢云渡就提笔在写信了,写好了之后,他叫来了自己的亲兵,准备送往青龙关。
白虎关和青龙关的位置并不远,青龙关是中间位置,几乎是正好处于白虎关和玄武关的中间位置,如果是单人快马的话,基本上一天就能到达。
而谢云渡的这封信,正是送给林小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