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火药

寒门郎君定将星

他的手随手一抹,脸上就沾上了黑色的灰尘,谢云渡在震惊之余,在看到小花猫一样的林小满后,内心又只剩下了心疼。

众人看着前面被炸出来的一个深坑,林大虎的嘴巴都快要合不上了,自己的弟弟,这又是做了什么新的东西出来?

而且看上去,威力还这么大?

众人一时不敢上前,林小满咳嗽了一声,看着一群五大三粗,一个个都有自己两倍那么宽的大男人,挤挤挨挨的站在后面,不敢上前来的样子,他就觉得好笑。

不过想想也是,火药这东西,在这种时候问世,不亚于奥尔海默发明的核弹,他这个炸药包一拿出来,将双庆朝的军事发展不知道往前推了多少年。

他走上前来,一把拉住谢云渡的手,把他往前面的深坑处扯了过去,看着谢云渡都走上前了,一群将领你推我,我推你的也走上前来。

面前还有着还未完全散去的青烟,那是因为林小满做的火药目前还不是特别完美的配方,烟也比较多,主要是他的硝石不敢放太多,如果是真的,杀伤性剧烈的那种黑火药的话,硝石的比例能够达到百分之九十左右,但是运输的话,要求就更加的严苛了。

不能剧烈的抖动,随身携带的话也怕有危险。

既然已经有了大概的胡寇的王城的位置,他也不愿意谢云渡耗费兵力和人命去攻城,不如就带着火药直接把胡寇的王城炸塌就行了。

他相信,胡寇的城墙质量肯定没有青龙关来的结实,这些炸药包,说不定连青龙关的城墙都能炸垮,胡寇的城墙更不在话下了。

而且王城遇袭,对于胡寇的士气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只要一方的气势稍微一弱,在战场之上,谢云渡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林大虎心里还是记挂着林小满的安全,他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树枝,小心翼翼的把林小满拉在了自己的身后,把他挡住了,他用树枝戳了戳那个深坑,林小满只是用油纸包把这个炸药包在了一起,因为是做实验,但是如果想要长途奔袭的话,普通的油纸包应该不行。

泥土被炸得四翻飞起,鼻子里面全是被燃烧的味道,还有刺眼的白烟,林大虎用树枝把这个地方扒拉了一下,油纸被炸得四散飞去,还有点余下来的小火星,他小心的用脚踩熄了这些火,他问道。

“小满,这是怎么想出来的?”

他问的,正正好的就是谢云渡想问的,林小满开始胡诌了。

“我前几天的时候,梦到了一个白发老人,他从山里走下来,在我面前做了这个东西,我醒来了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的就会了。”

林大虎听到了之后,他惊叹了一声。

“弟,你这是梦到神仙了啊?”

林小满心想,这神仙就站在你的面前呢,哥。

不过他很快的就接受了林大虎给他递的这个台阶,林大虎人虽然看起来憨憨的,但是这种大事上他还是毫不含糊,梦到神仙这种说法,总比他是另外的一个灵魂融合而来,在这个时代,更加的容易令人接受。

听到林小满这么说之后,剩下的其他将领也大着胆子,走上前来,开始看这个还在冒烟的深坑了。

深坑里面还残留着火药炸开的痕迹,黑黑的,他们捂着鼻子,小心的走上前来,确定没有危险了之后,互相开始讨论了起来。

“这……威力这么大?”

“小满,你这个仙人还教给了你别的了吗?”

“这……此物关系甚大啊。”

谢云渡一直略略的落后在后面,待到其他人把这个深坑全部都看得差不多了,他这才后面沉沉的开口说道。

“此事,不可告诉于别人。”

他对着林大虎说道。

“大虎,组建工坊,此事既然是林小满所做,那工坊一事就由你来主持建造,工匠需要从严筛选,所有人的文牒需落在军营之中,不可随意外出,外出需要得到你的批准,而且这件事,只可存在于军营和工坊之中,不可带出去。”

“目前在座的各位将领,我就不用多说了,各位,此事我需上报朝廷。”

听到谢云渡这么说之后,在座的几位将领都是有头有脸,也是有品级的,当下就明白了,马上就齐齐的抱拳应道。

“遵命,将军。”

此事就这么暂时的定下了,当天稍晚一点的时候,一座营房在军营的边缘,就已经立起来了。

密密麻麻的木桩把这片地给围了起来,士兵们虽然不明所以,但是他们每个人基本上都得到了上峰的命令,不要去随意打探,更是不可随意议论,否则将会以窥探军机罪来论处。

这句话一说出来,大家都明白了,这多半又是什么新玩意儿,心知肚明,大家也就不再随意的打探了。

毕竟身处前线,该说的,不该说的,每个人的心里都有底。

谢云渡则是把林小满领回了屋里,他让亲兵烧了水,亲自的抬了进来,好让林小满洗洗。

这里就没有林小满发明的那个沐浴用的莲蓬头了,林小满把衣服脱了,他的衣服上也全是木炭的黑色的粉末,他抖了抖,结果整个房间都飘散起了黑色的粉末。

就像是下了一场黑色的雨一样。

林小满:……有点脏。

谢云渡让他洗洗身上的粉末,也不知道林小满干了什么,这些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粉末竟然能引起如此剧烈的反应,他现在也有点后怕,生怕这些遗留在林小满身上的粉末,莫名其妙的就突然炸了。

这可是他才娶来的夫人,可不能出事了。

大将军不知道从屋里的哪个旮旯翻出来了一把扫帚,仔仔细细的把这些木炭粉扫了起来,林小满把自己浸在水里,他绞了一条布巾,正在擦着自己的脸。

谢云渡仔仔细细的扫着地,长这么大,从谢府的小少爷,到皇宫的伴读,再到现在的大将军,他可能也没有扫得这么仔细了。

林小满擦着自己的脸,看着谢云渡过分的谨慎的态度,他不由得失笑。

“这个不用那么小心,它不会爆炸的。”

林小满感觉自己的头发上也全是灰尘,他喊道谢云渡。

“过来帮我洗洗头发,我头发里面也全是灰。”

谢云渡把木炭粉扫好,交给了外面的亲兵,让他们找个地方埋起来,接着这才关上门,回来帮林小满洗着发。

他的手比林小满的大,也更有劲,手捋过头发的感觉就像是在做按摩一样,林小满感觉自己又痛又爽,隔了好一会,谢云渡给他洗干净了,又扯过了一张干净的布巾,给他擦起了头发。

全部都弄干净了之后,他才把林小满从水桶里面一整个捞出来,用大布巾把林小满裹在了里面,连他的脸都蒙得严严实实,他力气大,把林小满抱到了床上之后,又扯过了被子,这才把湿掉的布巾换了下来。

也不怪谢云渡如此谨慎,毕竟天气已经渐渐的开始凉了下来,不一小心就容易得风寒,在这种时候,风寒也是能要人命的。

林小满任由谢云渡托着他的一颗脑袋揉来揉去,现在也没有电吹风,只能尽可能擦干一点,谢云渡把他散下来的头发握在手里,用自己的体温给他烘着,扯过被子把他裹在了里面,他抱着林小满,把头放在了他的头上。

两个人就像是连体婴一样。

隔了好一会,谢云渡才问道。

“你害怕了?”

他说话的时候,胸膛也在震动着,毫无保留的透过谢云渡的衣服传到了林小满的身上,林小满整个人被谢云渡怀抱在里面,他稍稍的一歪头,就能靠在谢云渡的胳膊之上。

他也这样做了,他闭着眼睛,偏着头,靠在了谢云渡的身上。

他轻声的说道。

“胡寇……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们能如此的残忍?”

他不得不承认,谢云渡说对了,他就是吓到了。

他被李许的惨状,吓到了。

人类和动物的区别就是,许多动物会视自己的同类为竞争者,甚至会毫不顾忌的伤害,甚至于杀死和自己竞争的同类,但是人不一样,人会共情,会恐惧,会帮助比自己更加弱小的同类,但是看到了李许之后,林小满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之前把胡寇视为是可能存在的外来民族,比如说是古代文籍里面记载的女真,或者是其他的民族,但是现在看来,他们远比书籍之中记载的来的更加的残忍,也更加的冷血。

从他们不事生产,大部分都靠着劫掠和掠夺的生存方式来看,这个民族,注定是不会有弱者或者是老人的,他们会把老人视为累赘,弱者会成为他们的祭品,而老者,除非是握有权势的老者,否则的话很有可能依然会被他们清除。

女性是他们的生育工具,而且光靠他们部族里面的女性还不够,听阿依娜说过,之前胡寇在消灭其他部族的时候,会专门留下他们的年轻女性和小孩子,小孩子会成为他们的奴隶,替他们干苦力活,而女性,则是会替他们生孩子。

而李许的说法,再次印证了这一点。

而李许身上的,新的伤口叠加在旧的伤口之上,他长期以来,得不到良好的饮食和休息,腿又受伤了,久而久之,就恶化了。

草原之上,生存环境本就比关内恶劣许多,再加上他又是落到了胡寇的手里,要不是他还有点用,说不定直接被胡寇虐杀至死也是极有可能的。

也不知道他当初是如何从胡寇的手里逃出来的,或者是没有用了,直接被胡寇当成了奴隶卖给了另外的部族,直到现在,阿依娜才把他带回了关内。

林小满现在一闭上眼睛,脑海里面不知不觉的就会浮现起来李许的惨状。

他是回来了,但是还有多少人,直到死,都不能回来呢?

就像南山的部族一样,整个族里,就只剩下了南山一人,如果说胡寇只是对关内抱有如此大的恶意就算了,但是他们对于草原之上的部族,他们的天然同盟也是毫不留情,下手狠辣至此,足以见得胡寇到底有多残忍。

谢云渡把下巴搁在他的头上,轻轻的蹭着。

他说道。

“我小的时候,父母给我来信。”

“那个时候,胡寇骚扰还不严重,他们甚至还和我们的人互相做生意,我母亲擅画,她画了一幅胡寇的画给我。”

“胡寇的长相和我们有诸多不同,她说道,胡寇的眼睛和我们有很大的不同,他们的瞳色各异,甚至连同一家族出来的人,瞳色都有所不同,有蓝色的,有绿色的,肤色偏白,他们的发色有深有浅,不像我们都是黑发黑眼。”

“他们的鼻梁很高,眼窝很深,甚至比阿依娜她们来的更加的明显,大部分的人都不会说中原的官话,年轻男子巨多,他们有时候甚至会派出自己族里的年轻男子到草原的各个部族去引诱年轻的女孩子,一旦被他们带走,就会很少再见到这些女孩子。”

“所以久而久之,草原上的部族就不愿意和他们通婚了,也不愿意他们带走自家的女孩,不过由于年轻女孩子大多抵抗不过他们帅气的面容,依然会有少部分的女孩子不听自家长辈的劝告,选择和他们一起去。”

“同样也是在一个风雪漫天的冬日,胡寇终于撕下了自己假装温情的面具,他们杀掉了我们巡逻的士兵,并且试图将这件事栽赃到另外一个部族的身上,但是此计被我父识破了,三大关全面戒严,果然,不出我父所料,他们打了过来。”

“他们纠集了其他的部族,用利诱之,用武逼之,让他们当前哨,想要用人命叩开三大关。”

“我父战死,我母带着剩下的人死守青龙关,另外两个关差点守不住,他们进来了一部分的人,劫掠烧杀,在镇北军赶来之前,扬长而去。”

“尝到了甜头之后,他们每年到了冬天,就会聚集草原上的人,想要进入关内,而且他们也不想着在关内多留,只想着抢东西,抢人,抢粮食,抢完就跑。”

“直到……”

林小满握住了谢云渡放在自己面前的手,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直到你来到了这里,对吗?”

谢云渡安静了许久,才轻轻的嗯了一声。

林小满摸了摸谢云渡结实的小臂,这轻轻的一声,包含了谢云渡花了多少功夫重新把三大关整顿,收复,还有重新编队,征兵,调配,没有他,就没有镇北这么多年的平安。

但是现在不同于以往了,胡寇在沉默了快要一年,他们不会那么轻易的放弃关内,试问,谁会在尝到了甜头之后,再放弃这块香甜的蛋糕呢?

要不是去年胡寇被突如其来的白毛风打乱了脚步,去年的冬天,谢云渡也不一定过得这么的平静。

但是今年肯定不同了,就连草原之上的部族似乎也感受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许多部族早就带着自己的牛马躲得远远的,不想被谢云渡找到,也不想被胡寇找到。

而胡寇和谢云渡,就像是一个天平的两端,目前维持着一个危险的平衡,就看现在,谁会先打破这个平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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