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马群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惊动了谢云渡,谢云渡看到了阿依娜之后,他先是问了一句。
“见过小满了?”
阿依娜嗯了一声,她跟在了周汝的身后,和出来接她的拓跋锋一起进到了议事房之中。
进去了之后,谢云渡在主位坐了下来,阿依娜站在了厅堂的中间,两边则是分别站列着谢云渡手下的大将。
其中一位就是林小满的哥哥,林大虎。
此时他完全看不出来在林小满面前的那种有点憨憨的哥哥的形象,他身材高大,甚至比起谢云渡来说都要高大一点,他站在下首,沉沉的眼光扫过来,阿依娜就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但是此时,她也不能露怯,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她已经接替了她的父亲,成为了新一任的族长,这次前来青龙关,也是关系着整个族群的未来。
谢云渡还没有开口,林大虎就率先开口了。
“听说姑娘有消息想要告诉我们?”
阿依娜点点头,她说话直来直去,没有那么多直肠子,她说道。
“我找到那个汉人了。”
“他目前就在我的部族里面,他的腿被打断了,我让大巫替他祈福了,但是大巫说他活不了太久了。”
“我问过了,他就是从草原深处来的,他之前是一个游商,但是他的货被抢了,他之前替胡寇修城墙,他知道胡寇的城在哪里。”
丢下了这一颗惊天炸弹后,阿依娜说道。
“我感觉他可能活不了太久了,我也不敢移动他,怎么办?你们说。”
众人一时被阿依娜的这个消息震得无语,这个人是一个逃出来的,或者是无用的,被扔出来的俘虏,他先是被其他的部族抓到,又当了一段时间的奴隶,现在,那个部族对他没有兴趣,又扔了出来,一直盯着他的阿依娜,这才终于找到了空当,把人找了回来。
但是历经折磨,他已经奄奄一息了。
甚至于阿依娜都不敢把他带到关内来。
怎么办?
谢云渡正准备开口,拓跋锋已经走了出来,他抱拳对着谢云渡说道。
“将军,请允我出关,带上张林,我会替您把此人带回来。”
“草原上现在情况不明,您最好还是不要擅自出关。”
这倒是,而且谢云渡最近确实很忙,忙着调兵,忙着布阵,最重要的是,他隐约的有一种感觉,胡寇可能也在伺机而动。
就是一种直觉,和胡寇在边关对峙了这么多年,敌方的动向和习惯,他多多少少的还是清楚的。
事不宜迟,几个人商量好了之后,拓跋锋就和阿依娜出去了,他们走的时候,带走了张林。
林小满从伙房回来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师傅挎着一个药箱,坐在马上,而拓跋锋则是在前面牵着马,后面跟着阿依娜,一起往关外走去。
林小满:……
师傅去干啥?
他一头雾水,但是张林挥挥手,让他先回去。
不过,没多久,他就知道他师傅干啥去了。
下午的时候,他师傅就带回来了一个人,这个人躺在林小满发明的简易担架之上,被抬到了药房之内,他看到此人的第一眼,就震惊了。
他居然还能活着!
只见他的腿,从膝盖的位置就血肉模糊,而且一看就是被暴力的外力所折断的,不是自然的,烂掉的血肉和脏污的裤子全部都粘连在了一起,根本就是你不分我,我不分你。
难闻的臭味从他的两个膝盖位置发了出来,他紧闭双眼,面如金纸,身上的穴位处被张林扎了针,士兵们轻轻的把他放在了床上,他的呼吸声也十分的微弱。
这……
林小满和张林对视了一眼,二话不说,就赶紧的凑了上去。
“师傅,他的腿,这可怎么办?”
这么严重的伤,绕是大罗金仙下凡,估计也救不回来,截肢都不一定能活,因为他的身上一定有很严重的感染。
张林叹了一口气。
“他的腿肯定是保不住了,但是目前也不能给他截断,他会受不了的。”
但是不截断的话,这感染……也活不了啊。
林小满看着此人,他于心不忍的问道。
“这是谁?”
张林让林小满用蒲公英去熬水,他说道。
“一位草原奴隶……之前是汉人,据说之前替胡寇修城墙,所以他知道胡寇的王帐位置。”
林小满一边烧水,把蒲公英放在了里面,之后,他戴上了自己的手套,开始给这个人擦洗起来了他脏污的腿部。
几乎是没有救了……
他一边擦,一边在心里叹道。
小腿上的肉因为感染,已经烂了很多,里面的骨头因为没有及时的得到救治,甚至还有些粉碎性的骨折,其中一些断掉的白色的骨片甚至还和他烂掉的皮肉都混在一起了。
林小满心里震动,他轻手轻脚的帮这个人清理着腿上的碎肉,这个人垂着头,躺在病床之上,除了胸膛还有一点点细微的起伏之外,没有任何的反应。
腿上的神经也坏死了吧……但是这样也好,还受点罪。
林小满一边想着,他替这个人把两条小腿尽量用蒲公英水擦洗了一下,张林则是给他喂了一碗黑乎乎的水下去。
“师傅,这是什么啊?”
张林给他擦了擦嘴角,观察着这个人把这碗黑乎乎的药吞咽下去了之后,张林才说道。
“这个只是一时应急,他应该是救不回来了,能撑着让大将军问完话,已经很不错了。”
林小满默然。
确实,伤太重了,这感觉,怎么也救不回来了。
这药灌下去了之后,隔了一会之后,听到那个人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张林赶紧的把他扶了起来,林小满贴心的在背后给他塞了一个枕头,让他能够坐起来,他的脸上已经是洗过的,但是头发还是一络一络的留在了他的背上,他有点迷茫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四处看了看。
张林安慰道。
“放心吧,你已经回到关内了。”
听到这句话之后,他这才抬眼看了看张林的脸,在看清了张林的脸之后,他轻声的重复了一句。
“我回来了?”
张林点点头,说道。
“没错,你回来了,放心吧。”
他安静一会,接着再次重复着说了一次。
“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张林不厌其烦,他温和的说道。
“孩子,你真的回来了,放心吧。”
说完了这句话之后,这个人抖了一下,他发出了一声似哭非笑的声音,林小满拍了拍他的背,他全身都在用劲,手紧紧的攥着搭在身上的被子,手背上面青筋毕露。
隔了很久之后,他的喉间才溢出一声悲切的哭声。
张林拍着他的背,直到这个人的哭声暂时的停了下来之后,才温和说道。
“孩子,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的人。”
他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说了一个地名,他就是镇北人,名叫李许,他之前的时候,来往于边境和镇北之间做生意,而且好巧不巧,他做生意的那个部落,居然还是南山的部族。
南山的部族被胡寇灭了,而他那个时候因为正好停留在南山的部落之中,他的货物被抢走,人则是被胡寇带走,当成了奴隶。
收到此人醒来的消息之后,谢云渡赶了过来,谢云渡的名字,在整个镇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李许大概是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是真的回到了关内。
长久以来遭遇的折磨已经让他的身体奄奄一息,谢云渡坐在了病床的旁边,他说道。
“你知道他们的王城在哪里是吗?告诉我,我替你报仇。”
李许大约是知道自己已经活不久了,这么重的伤,放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都活不久,李许说道。
“我也不知道他们具体的王城在哪里……但是我留意到,他们背后的那座山上,有一个白塔。”
白塔?
谢云渡把这句话记了下来,准备去问问阿依娜。
李许继续说道。
“他们处在一个低矮的山上,我被抓去修城墙,每天只能找个石头睡,但是他们的城墙很矮。”
“胡寇去年遭遇了大雪暴,死了很多人,他们抓了很多异族的女性,把孩子生出来之后,如果不能继续生孩子,那他们不想要这些女人了,如果是心情好,就把这些女人放了,任她们自生自灭,要不就是把她们杀了。”
李许忍不住打了一个抖,他说道。
“他们信奉一种残忍的神灵,说是用人血涂在墙上,能够震慑来犯的敌人,所以他们把这些死去的女人的血,全部都浇在了城墙之上,我每天晚上都能闻到那股味道……”
林小满听得不由咋舌。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民族?如此的残忍,关键就是因为他们的残忍,反而让草原之上的各个部族畏惧于他们。
李许继续说道。
“除了那个白塔,他们附近还有一条河,听他们说,这条河叫做咋咋河。”
“咋咋,在他们的话里面,就是银子的意思。”
“那条河,在夜晚的时候波光粼粼,很像是银子的光芒,所以叫咋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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