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阳光福利院。
后院专门开辟出来的一片小山坡上,程澈刚和工作人员一起从车上搬下几捆带着土球的果树苗。
他卷起衬衫袖子,额角沁出细汗,正弯腰准备拿起铁锹,一个小炮仗似的身影就“哒哒哒”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澈哥哥!”奶声奶气的声音里都是兴奋。
程澈低头,看着抱住自己大腿的小豆丁。
圆乎乎小男孩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他脸上的兔唇虽然还有一点点手术修复后的痕迹。
但是已经不影响笑容了。
程澈放下铁锹,故意板起脸,伸手捏了捏小家伙肉嘟嘟的脸颊:“小桉,又不听话了?不是说过哥哥姐姐们搬东西的时候,不许跟到后面来吗?这里石头多,小心摔跤。”
小桉一点儿不怕,反而抱得更紧,理直气壮地嚷嚷:“可系,院长麻麻说,次饭啦!让桉桉来叫澈哥哥!”
他发音因为唇部的原因还有些不清晰,但努力说得很响亮。
程澈眼里划过笑意,弯腰一把将小胖墩抱了起来,掂了掂:“行吧,算你有理,亭哥哥呢?”
他抬头,目光习惯性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们不是一起来的。
小桉伸出小胖手,指向福利院主体建筑中一栋三层小楼:“亭哥哥在上面,和院长麻麻看哥哥姐姐上课。”
程澈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三楼的走廊窗户边,沈含亭颀长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微微侧身,正和身旁头发花白的老院长说着什么,目光透过玻璃,温和地落向下方的教室。
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安静而专注的轮廓。
程澈恍惚了一瞬。
许多年前,当他还是个沉默寡言缩在角落里的孩子时也曾这样,总是偷偷仰望过这那个偶尔会来福利院,总是安静站在远处观察帮助大家的“亭哥哥”。
时光流转,那人身影未改,依然如静默的守护者,站在光里,做着他认为该做的事。
“澈哥哥!!!”小桉见他发呆,不满地在他怀里扭动,放大嗓门,“桉桉饿!!!饭饭!”
程澈被吼回神,无奈地颠了颠怀里的小家伙:“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去。你这嗓门,真是越来越大。”
语气嫌弃,手臂却抱得稳稳的。
小桉做了个鬼脸:“澈哥哥嫌弃我!”
“没有,我哪敢。”程澈抱着他往食堂方向走,掂量了一下,故意道,“不过你好像又重了,是不是偷吃太多糖?”
“胖胖!可耐!”小桉一点也不介意,反而咯咯笑起来,对自己圆滚滚的身材十分自豪。
程澈失笑:“行吧,你说了算,胖点也好,健康。”
他迈开长腿,准备往主楼的食堂去。
小桉却扭着小身子指向另一个方向:“不对不对!在大院门口次!”
“嗯?为什么在门口?”
“梦姐姐,做饭饭!香香!”小桉手舞足蹈地解释。
程澈明白了。
看来是今天也抽空回来的其他在外工作的“院友”们。
特意带了食材,在院子里支起了简易灶台,要给大家做一顿不一样的“家宴”。
这种热闹,是福利院每年重大节日或院庆时常有的场景。
“行,那我们过去。”他刚要走,又想起什么,目光再次投向那栋小楼的三楼。
窗边,沈含亭的身影已经不在了。
他抱着小桉走到院门口热闹的空地,果然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正忙碌着,大锅里的菜肴香气扑鼻。
孩子们欢快地跑来跑去,大人们笑着招呼。
一片温馨喧腾。
程澈四下看了看,没找到沈含亭。
他拿出手机,果然有一条未读消息。
♡☽:「你先和大家吃,玩得开心点。我在这里,大家反而可能拘束,玩够了再回家。」
程澈立刻回复:「不会的亭哥……大家都很喜欢你,院里的弟弟妹妹,还有回来的哥哥姐姐们,都想见你,就像我当年一样,总是盼着你来……」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几乎是秒回。
♡☽:「不是那个意思,我去另一边看看更小的宝宝们,陪他们一会儿。你别担心,好好玩。」
程澈看着这行字,紧绷的心弦才松了下来。
他知道沈含亭的顾虑,也明白他总想把更多空间留给需要关注的孩子们,以及那些或许在他面前会感到紧张的同龄院友。
程澈:「好!那我可能玩到挺晚哦~( ̄▽ ̄)~」
回完消息,程澈就把手机塞回了口袋,吃饭去了。
午饭是露天的,大家或坐着或站着,端着碗筷,吃着或许不那么精致却充满心意和回忆的家常味道,笑声不断。
饭后,阳光正好,许多人转移到旁边宽敞柔软的草坪上休息聊天。
程澈本想溜达着去看看上午种的树苗,顺便消食,脚还没迈出去几步,就被一群眼尖的小豆丁“盯上”了。
“澈哥哥!”桉桉第一个扑过来,像只小树袋熊一样抱住他的腿,仰着吃得圆滚滚的小脸,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唱歌!”
旁边扎着两个歪歪扭扭小辫子的女孩也凑过来,拽着他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附和:“澈哥哥!唱歌歌!”
“唱歌,澈哥哥唱歌!”其他几个孩子也闻讯围拢过来,瞬间就把程澈围在了中间。
他怀里很快被挤进两个更小一点的娃娃,腿上还挂着桉桉,背后也有小手在推他。
“哎哎……慢点慢点……”程澈被这热情的“围攻”弄得有点招架不住,笑着试图维持平衡,脚下却一个不稳,又怕伤到他们,索性就直接坐下,然后躺在草坪上了。
“哇!澈哥哥倒啦!”孩子们非但没停,反而欢叫着趁机全爬了上来,有的坐在他肚子上,有的趴在他胸口,有的小手胡乱抓着他的头发。
“澈哥哥唱歌!”
“唱歌唱歌!”
“澈哥哥我们晒太阳!”
“澈哥哥,草草痒痒……”
“澈哥哥表演!”此起彼伏的童声叽叽喳喳的,程澈被压得动弹不得,耳边全是嗡嗡的可爱噪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插不进去。
他哭笑不得,索性放弃了挣扎,躺着任人宰割,伸手去挠身上几个小家伙的痒痒肉:“一个个的,就知道欺负我是不是?嗯?坏小豆丁,不唱!”
“哈哈哈!痒!澈哥哥坏!”孩子们被他挠得扭来扭去,小脸都笑红了。
草坪不远处,院长妈妈正缓步走来,身边跟着同样吃完饭出来散步的顾知衍。
看到草坪中央那被孩子们“淹没”,笑闹成一团的身影,院长妈妈脸上露出慈爱又无奈的笑容。
顾知衍也看得有趣,笑道:“小程在哪儿都非常受欢迎啊。”
院长妈妈点点头,目光柔和:“他啊,算是在这片草坪上滚大的。后来出去学了本事,但凡回来,总惦记着教孩子们学习,然后讲讲外面的事,A区这边年纪小的孩子,跟他很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