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顶层公寓。
厚重的遮光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室内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寂静。
沈含亭刚回来就靠在宽大的床上,头痛如同无数细小的钢针在颅内搅动,胃部也隐隐传来不适。
安眠药的效力迟迟未至,焦躁感像藤蔓缠绕着神经。
他刚刚吞下第二片药,正闭着眼,忍受着药物起效前那段最难熬的时光。
为什么不听歌……
因为想暂时逃避那个虔诚的眼神。
就在这时,“嗡”的一声。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幽蓝的光线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沈含亭蹙紧眉头,极度不悦。他本不想理会,但屏幕上的消息预览却清晰地跳了出来:程澈:沈先生,我录制了一些我唱的歌和自己讲的小故事,有点潦草,怕打扰您休息,发到我朋友圈了(仅您可见)……
沈含亭的动作顿住了。
他伸手拿过手机,解锁,点开微信。
程澈那条信息下面,是那个傻乎乎的金毛头像。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指尖点开了程澈的朋友圈。
果然,在仅他可见的权限下,最新动态赫然是五条长长的音频文件,排列得整整齐齐,每条后面都标注着大致的时长——27分钟、32分钟、29分钟……加起来足有两个多小时。
最后还有某人发的一个,祝生日快乐的照片,是他在沙滩上写的字,那字比刻在摆件上的好看多了。
沈含亭点了个赞,继续看音频。
这么多?
沈含亭有些意外。
他随手点开了最上面的一条。
几秒钟的空白后,一个带着轻微电流底噪、却异常干净清透的男声,如同汩汩暖流,瞬间流淌进这片冰冷死寂的黑暗的空间里。
是那首温柔又带着期盼的小调,清唱,没有任何伴奏。
程澈的声音比直播时更低沉一些,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哼唱得极其轻柔舒缓,如同羽毛拂过心尖,又像情人在枕畔的低语,温柔地包裹住所有的烦躁和疼痛。
歌声在黑暗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的力量。
沈含亭握着手机,静静地听着。
头痛似乎并没有立刻减轻,但那股缠绕着他的焦躁感却在这温柔低缓的哼唱声中,如同退潮般一点一点地被抚平了。
他没有换姿势,依旧靠在床头,在绝对的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映亮了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却似乎微微放松了一线的薄唇。
第一条音频播放完毕,自动跳转到下一条,那首舒缓的英文民谣。
慢慢的,沈含亭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姿势,靠在床头,而那双深邃沉静、原本因疼痛和失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轻轻地闭上了。
他浓密的睫毛在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下,投下两小片安静的阴影。
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极其轻微地取代了之前那压抑的忍耐。
安眠药似乎终于发挥了作用,又或许是那持续不断的温柔的声音,终于为这疲惫的灵魂短暂地撑起了一片宁静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