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说服力:“你现在就是在气头上对不对?等气消了,把渝白放出来,他吃了这么大的教训,肯定就改了!到时候他也会念着你这个哥哥的好,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多好?含亭啊,外人……终究是外人!再好的关系能有血缘稳固吗?只有亲人才是最靠得住的!打断骨头连着筋啊!”
说完,他还努力挤出一个“心疼”的表情,看着沈含亭的背影,仿佛对方才是那个需要安慰的可怜人。
最后,他叹了口气,带着一种“给你时间思考”的姿态:“今天是团圆的日子……你……肯定也想弟弟了吧?有家人在身边,才不是一个人孤零零的,不是吗?唉,你好好想想吧!”
病房门终于被关上。
程澈这才从床上下来,慢慢走到客厅。
他在沈含亭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看着他沉静的侧脸,轻声问:“你生气了吗?”
沈含亭抬眼看向程澈,摇了摇头,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深沉的疲惫:“没有。”
他站起身,走向小厨房,“汤圆应该凉了,我去热一下。”
很快,他端着两碗散发着香甜气息的汤圆和元宵出来,放在小茶几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和:“吃吧。”
程澈见他确实不像生气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拿起勺子,一边搅动着碗里的圆子,一边愤愤不平地说:“那些人本来就不是你的家人,也不值得你生气!他们就是一群趴在沈渝白身上吸血的蚂蟥!现在沈渝白倒了,他们急了,才跑来找你闹!”
沈含亭“嗯”了一声,拿起勺子,也舀起一个汤圆,声音低沉:“我知道。只是怕他们狗急跳墙针对你,所以让他们进来是让他们知道我的态度。”
闻言程澈那双桃花眼里瞬间盛满了笑意,嘴角更是控制不住地高高扬起:“沈先生!”
他的声音带着雀跃,“你是在担心我吗?你在保护我对不对!”
沈含亭低头看着碗里浮沉的汤圆,没有回答,只是用勺子轻轻搅动着,仿佛那碗汤圆是什么值得研究的艺术品。
程澈看他不承认却一点也不气馁,反正他知道沈含亭就是担心他!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我不怕!”
他看着沈含亭低垂的眼睫,语气坚定而温暖:“因为我知道,沈先生会保护我的,沈先生最厉害了!”
然后他敏锐地捕捉到沈含亭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重和疲惫,知道他此刻心里并不轻松。
所以就没有像往常那样插科打诨或者撒娇耍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吃了一个汤圆,便轻声提醒:“再吃一个就好了吧?你胃不好,晚上吃多了容易不舒服。”
沈含亭点了点头,很顺从地放下了勺子,没有再碰碗里剩下的圆子。
他伸手将脚边玩闹的小奶包抱了起来,放在膝头,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它柔软的毛发,眼神有些放空,小家伙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咕噜声。
程澈则默默地将自己碗里剩下的汤圆和元宵都吃光了,香甜软糯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种安稳的暖意。
【开心!白月光亲自做的!】
他没有打扰沈含亭和小狗的互动,只是等他似乎沉浸在那份毛茸茸的慰藉中一会儿后,才站起身,走到沈含亭身边的沙发坐下。
“沈先生,休息吧。”程澈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不同于往日的温和平静。
沈含亭抬起头,对上他关切的眼神,点了点头:“嗯。”
他顿了顿,想起明天的安排,“明早空腹,我们一起做检查。”
程澈立刻点头:“好,我知道啦。”
他随即又补充道,“对了,明天我还想加一项关于……嗯……情绪或者抑郁倾向的筛查。”
沈含亭抱着小狗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眉头瞬间紧锁,目光地看向程澈,带着明显的紧张:“你……?”
那眼神里的担忧几乎要化为实质,唯恐那场袭击或者这段时间的压力给程澈留下了心理创伤。
程澈看着他眼底那份真切的忧虑,笑了笑,他伸手摸了摸沈含亭怀里小奶包的小脑袋,快速解释:“没有没有!不是我抑郁!是我穿到这个身体后总觉得有时候情绪有点不对劲,很低落,或者很焦虑,来得莫名其妙。我怀疑可能是这身体原本就有问题,或者是残留的一些情绪惯性吧。”
沈含亭听完,紧锁的眉头并未完全舒展,但眼中的紧张褪去了一些,只是明显还是担心。
他慎重地点点头:“好,那更要好好查清楚。”
程澈看着他依旧蹙起的眉峰,心里叹了口气。
【唉,眉头就没松开过……】
【看着就累得慌。】
他不再犹豫,站起身,非常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拉住沈含亭的手臂,将他从沙发上拉起来,然后半推半引地把他往隔间带:“好啦好啦!我们非常非常厉害炫酷的沈大董事长大人!现在、立刻、马上!需要休息了!天塌下来也得先睡觉!”
沈含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强制休息”弄得有些措手不及,抱着小狗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程澈推他往隔间走,嘴里还在念叨:“我给你唱安眠曲好不好?今天我不累,精神好着呢!保证比录音好听!”
【呜呜呜心疼死了。看他累成这样还操心我……】
沈含亭无奈地叹了口气,顺从地被他推进了隔间:“不用唱了,你也早点休息。”
程澈才不听他的“不用”,催促道:“快去洗漱!水我都给你放好了!水温刚好!”
那架势,仿佛沈含亭才是需要被照顾的病人。
沈含亭看着程澈坚持的眼神,还有那份固执里藏的关心,他终究是拗不过他,或者说,是拗不过心底那点贪恋这份关心的软弱。
他依言去洗漱。
等他穿着舒适的睡衣出来,程澈已经调暗了房间的灯光,只留下一盏温暖的夜灯。
沈含亭躺上床,程澈便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下一秒,清亮干净又带着独特磁性的哼唱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响起。
不再是录音,而是真实的耳边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