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惊诧沉默。
颜景翎闻璟等人脸上五色变换，存有一丝不可置信的疑虑。
纪疏野只一惊，担忧未减，目光依然盯视着颜青予。
“嘀嗒……嘀嗒……”
雨点滴在黑色骷髅面具上，一路滑落，汇入脚下马路的小水坑，在风声呼啸中叮咚脆响。
“还不承认吗？”
贺时御往前走了两步，混杂着愤怒情绪的压制信息素更加凛冽骇人，飘在空中的雨水仿佛被替换成高浓度的朗姆酒，二分醇香，八分辛辣，落在皮肤上，好似都能灼穿肉骨。
没有人比贺时御更了解江遇川。
18岁到25岁，他把江遇川放在眼皮子底下养了7年，江遇川的身形轮廓，眼神流转，迈步姿势，语调频率，他一清二楚，即使戴着黑骷髅面具，做过伪装遮掩，两千多个日夜的亲密相处，仍然可以捕捉到微末的熟悉感。
他以为只会吃喝咋呼，娇纵任性，大脑皮层光滑的小金毛，都是装出来的。
人人赞誉他胸怀七窍玲珑心，30岁出头就身居高位，结果，他被枕边人欺骗戏耍了7年。
他才是那个最蠢的蠢蛋！
滔天的怒火把胸腔烧得灼痛空洞，贺时御猩红的狐狸眼死瞪着身形渐渐晃动的黑骷髅，皮鞋踩过水洼，步步逼近。
“嗬……”
颜青予听到后侧人的难忍喘息，抬手，轻易拿下虚抵在喉下的锐利匕首。
“咚——哐嗒——”
黑骷髅无力跪伏撑地，面具随之脱落，湿透的头巾也被风掀掉，拂起一头惹眼的金发。
江遇川呼吸急促地抬起头，缓缓咧唇，舔去从面颊流下的水珠，汪蓝的眼睛不藏半点暴露的惶恐，只有玩味恶趣，“是我，怎么？不行？”
贺时御低下赤红的眸子，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骨节泛白，朗姆酒味的信息素彻底肆虐泛滥。
江遇川的信息素和他高度契合，又纠缠多年，虽说没有永久标记，但还是轻易被压制引诱，后颈腺体的温度越来越高，流溢出来的小苍兰花香越来越浓郁。
“唔……”他细声痛吟，还要斥骂，“狗东西！就会用这一招……”
“茶茶！”
纪疏野不顾其他，只在意颜青予得以脱困，迈开长腿冲过去。
颜景翎一众也从巨大的震惊中找回神智，跟着跑去。
江遇川难耐倒地，虚抬起眼皮，不太敢看颜青予。
正在心里大骂至今没有支援的盟友，准备闭眼就擒时，鼻尖飘过一抹淡雅的山茶香。
轻薄，浅淡，但蕴含着侵天吞地的恐怖威慑。
掠过趋近的众人，在接触毛孔的下一秒，如根根倒刺扎入细胞，密密麻麻的痛意穿过皮肤屏障，绞烂血肉，钻透骨骼，似要把整副躯体里里外外都碾碎一般。
绝对凌驾于现有等级的白山茶信息素，被精准掌控调节，与现场所有人的契合度降至0%，剔除哪怕一分一毫的引诱因子，只允许存在100%的压制和攻击。
没有人再能迈近一步，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被冲击的脑海满是嗡鸣，唯一能感知的是，动一下就会面临粉身碎骨血肉湮灭的死亡威胁。
纪疏野怔怔看着颜青予，“你的信息素……”
颜青予和他对视一秒，撇过眼，扫过一样寸步难行的贺时御，淡声说，“你的信息素，我很不喜欢。”
贺时御眯眼，“你能释放信息素？S级？”
颜青予没答。
躺在地上闭眼等逮的江遇川皱鼻子嗅了嗅，发现压在身上的朗姆酒味信息素消失了，发烫的腺体也褪去了红热，体力逐渐回归。
他睁眼，茫然一瞬，噌地翻身而起，先看了看僵在原地的一群人，又扭头盯着颜青予，咽了下口水，“青……青青，你能释放信息素了？你的腺体好了？”
颜青予淡淡瞥他。
江遇川悻悻屈身，从颜青予手里抠出自己的匕首，别回腰上，愧疚地低垂着脑袋，小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想把你卷进来的……”
“嘀——嘀——”
短促的喇叭响了两声，黑色加长林肯出现在街口，领着一列车队，徐徐开来，停在颜青予的身后。
有男执事撑伞开门，黑色长靴颇有些视死如归地踩上湿嗒的地面。
沈卿礼矜贵十足地笔挺站立，抬起手，甩出一张卡牌。
江遇川脸色一紧，正要护住颜青予，被闪烁金光晃了眼，瞳孔骤缩，滞愣在原地。
卡牌贴着颜青予的耳侧，犀利划破风雨，朝相隔好几米的贺时御的门面袭去。
贺时御靠着极强的意志力，片刻挣开颜青予的信息素压制，接住卡牌，垂眼一看，上面是一个金色骷髅头，印着灼目的标识——Leader。
沈卿礼勾唇，“贺委员长，我们GAAC的人，先带走了。”
贺时御捏紧卡牌，阴郁盯着江遇川。
江遇川刚才那一瞬间瞟见了金骷髅，此时看向沈卿礼，满脸震惊不可思议。
“啧。”沈卿礼不耐烦地抬了抬下巴，“不走？”
江遇川暂敛思绪，拉住颜青予的手臂，“青青，我先走了，有机会再和你解释……”
他话音还没落，又见两张熟悉的面孔从加长林肯后面的幻影下来，小跑到颜青予身边，一个撑伞挡雨，一个给颜青予披上风衣外套，还用手帕轻轻擦拭颜青予脸上的雨水。
宋栖乐收起手帕，低声说，“走吧，别受凉了。”
颜青予垂下眼睫，转身，越过沈卿礼，坐上幻影后座。
江遇川愣在原地，“青青？”
沈卿礼冷哼，“你走不走？不走就去吃牢饭。”
他恍然回神，撒开腿，在沈卿礼嫌弃的瞪视下，不管不顾地蹿进了加长林肯。
沈卿礼板着脸上车。
车队和人群在雨夜中僵滞。
怒目圆瞪的扬峰忽感威胁消失，举起手枪，“拦住他们！”
“嗡嗡——”
秘书把震动的手机递给贺时御，“议长来电。”
贺时御厉眸紧锁林肯车窗，接听电话。
十几秒后，他冷脸垂下手机，沉声挤出一句，“让他们走。”
扬峰不甘，但知道这是上边的命令，咬牙挥退一众特警。
闻璟和颜景翎也往后退让。
加长林肯缓慢掠过，扬长而去。
纪疏野一动不动，沉寂的双眸执着地盯着黑色幻影。
车子从面前驶过，他从半开的后窗望进璀璨的绿瞳，很快被上升的玻璃隔断视线。
车队缓行消失，飘扬的雨丝吹散了白山茶恬淡的清香，街道一隅徒留空寂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