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仁者爱人[正文完]

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

云水观上的流水席连办三日。而燕翎在明镜台足足被拘了七天。

那句“将你拘上七日,日日磋磨”是真的。主子向来说到做到。

可谓是日日奢靡、夜夜笙歌。不同种类的链条在身体上一道道过,众多燕翎见过的、没见过的玩意儿换着花样来。

该红的地方都红透了,该装满东西的地方满得要溢出来。体力恢复的主子当真让他招架不住,连日下不来床。

燕翎已经不敢说“不配”二字了。

他顺理成章地在明镜台住了下来。

再后来归队训练,偶尔下山出任务,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流水般的光阴静谧淌过,平淡的每一天,在光芒下,细闪晃动。

季望泫的身体被宋青夷慢慢调理好,已全然恢复了。

了却一执念,宋青夷以闭关为由,再不出杏安堂,平时只有鹭沅和白家姐弟作伴。

季望泫偶尔会进去打个转儿。每每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将宋青夷钓出来,最后挨他一顿好骂。

骂是骂,他每回照样给他把脉,结束后两人酣畅对饮。

在全盛时期的季望泫带领下,藏雪宫如日中天。新一轮武林盛会,在云水观举办。季望泫一柄照雪剑,身似飞鸿,剑引寒霜,一举夺魁。

会上与旧友闲聊间,偶然听到方尽墨的消息。

说方尽墨下山后,不少门派试图拉拢他,然而他心高气傲,有关藏雪宫的事半分不肯透,哪怕严刑拷打。

因此他渐渐失去利用价值,现今流落江湖中,饥一顿饱一顿。

非是同路人,只当闲谈听。季望泫但笑不语。

云水观的日子照样温馨,十二卫相亲相爱,也间歇性闹腾,好似回到最快意的少年时。

还是有变化——

初冬,山上已见飞雪。雀、燕二人犯了错,被罚跪在倚澜台反省,一道轻紫色的身影带着另一黑影,从他们身侧走过。

“主子。”云槿笑着向季望泫行礼。

深秋时引墨阁门开,这回走出来的是一年轻的姑娘。然而她没有立即来季望泫跟前报道,而是先被云槿带走。

如今想来,槿姐是找她交接事务去了。

“属下便送主子到这里了。”

“这是鹂安。”她侧身,引黑衣人上前,“是我带大的小姑娘,如今出了引墨阁,就让她代替属下的位置吧。”

“云五之职责,我已尽数教过了。各项事务,安儿也已得心应手。主子放心。”

季望泫停了手下的事务,抬起头,回以微笑,问:“槿姐决定去哪儿?”

“出去走走,”不着玄金衣,云槿也不拘于虚礼,站着回他的话,“天下之大,我也该去看看。”

木子辈云水卫被困在那一场宫变中太久。久到谁也无法走出那座冰封的雪原。

如今,终于有人破冰而出。

季望泫十分欣慰,点了点头:“好,槿姐。走累了,不妨回家看看。”

家。云槿听到这个字,不知怎的泪湿眼眶。她拢手、鞠躬,再行一大礼。

“我游荡几年,还想回来领个教导之职继续干着,”眼里含泪,却是在笑,“届时还请主子收留呐。”

季望泫起身相送,郑重道:“当然。随时回来。”

“多谢主子。”

送云槿出去时,雀音可怜巴巴插了一句:“什么?槿姐你要走——”

云槿负责云水卫的后勤工作,那是把他们照顾得好好的。衣物、吃食从来不短。

槿姐每年都自费给他们每个人裁制私服,让他们在大年初一准时穿上新衣。

月钱从不克扣,每回雀鹭二人出去胡吃海塞把钱花光,编些借口眼巴巴来讨,槿姐也只是说他们几句。

众多回忆在雀音脑海中闪过,他难过地红了眼:“怎么这么突然。可不可以不走啊?槿姐,我们都喜欢你。”

“小八,”再次走过他身侧,云槿弯下腰,擦了擦他脑门上飘着的冰晶,“姐要去享受人生了,此一别,并非永别。”

哪里听得进这么多?雀音起了哭腔:“我不想你走。”

季望泫抬手示意他安静,引着云槿走出去。

“槿姐,保重。”他们挥手作别,季望泫多说了一句,“你我是放心的,大步向前走吧。小爱爱恨随心,我回去会安抚。”

悲欢离合,都是人生中的常态。

折返后,鹂安屈膝向他行礼,季望泫却不急着应:“稍等,我先教训了这两位。”

要说这两位怎么又犯事到季望泫跟前来了,那还得从三天前说起。

三天前,月明——前魔宫宫主林夜白的弟子,上了云水观,入引墨阁训练营,意图成为云水卫。

雀音从好友那儿得来这个消息,当即火冒三丈。

且不说这厮是魔宫余党、侍二主,他丫的当日把主子害得这么惨,还敢踏进云水观?

他正好遇见回来取东西的燕翎,把这事说了,两人一拍即合。

昨夜,他们安排好一切,偷摸潜入引墨阁,给人套上个黑麻袋,一顿好揍。

越打越激烈,两人想起这厮在主子病危时下狠手,就气得牙痒痒,一时没收住势,把人打了个半死。

再去找鹭沅来救场——已经被阁主发现了。

听澜:……

于是两人就被打包送到了这里,跪了大半天。

“手,举起来。”悬月、垂云又出,季望泫命令道。

双手摊开举过头顶,感受到威压,雀音当即害怕起来。

“主子,我……”

季望泫给他们嘴里各自夹了一片叶,堵住他们的嘴:“不到认错的时候。”

他分给鹂安一柄鞭,示意她自由发挥。他则走到燕翎跟前,手起藤落,发出“啪!啪!”的顿响。

不会有什么不一样,是爱妻,也是下属。犯了错,该是怎么教训还是怎么教训,没什么情面可讲。

完了。雀音幻想着拿着燕翎这层身份,鸡毛当令箭,如今听到这毫不留情的动静,心凉了半截。

鹂安也动手了。她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劲儿也大,几鞭子砸到雀音手心,惹得他差点不争气地嗷叫出来。

季望泫施罚时总是安静的,像一座宏伟的建筑,风过雨来皆无痕。

罚了一会,两人高举的手渐渐发起了抖。

初冬的风里已经有了相当重的寒意,吹散他们冒出来的汗水,带来更凉的感受。

嘴里含着的叶,是两片枯叶,雀音不小心使过了劲,“咔嚓”一声把叶子含碎了。

季望泫并不苛责这一小点,平稳地罚够了数,随口一问:“鹂安,按规矩,同僚之间斗殴,该怎么罚?”

雀音心想魔宫余孽算哪门子同僚。

“杖五十,去衣鞭五十,以儆效尤。”

若是换了槐姐的鞭子,两人早就皮开肉绽了,哪能轮到在这红个手心。

“单方面殴打他人者,翻倍。”

雀音:“……”

“雀八,你是不是在想,他算什么同僚,”季望泫挥动藤条,在他臀部重击一下,“若无我的首肯,月明如何能出现在引墨阁?”

妈呀,主子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不成?雀音心虚地低了低头。

“果真是我带了不好的头么,”季望泫把藤条搁在燕翎火热的手心,要他继续保持这个姿势,“尔等一朝得势,倘若他是个心浮气躁的,当即愤然下山,那全天下都知我藏雪宫虐待魔宫余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他取下那两片叶:“他既已从良,前尘尽去,入白雪城后无有作恶,又肯潜心修炼。那便与普通人无异,凭何区别对待?”

燕翎立即解释道:“对不起。属下知错,属下所犯,与您无关。”

“我知你们是为我出头,”也正因此,听澜才没将他们就地正法,而是绕开槐姐押送过来,季望泫轻叹,“光明正大地邀约切磋、下战书,怎么都可以,背地里偷袭……我可没教过。”

“知错么?”

雀音点头如捣蒜:“知错了。属下再也不敢了。”

“罚一个月月钱,禁武一月。去引墨阁保持姿势,再跪两个时辰。”

两人齐应:“是。”

鹂安就任云五。云水卫短暂齐聚了一两月,又如星火般四散而去。

鸢夕回朝当日,在季望泫跟前抹眼泪。季望泫哭笑不得,让她不想回就别回了。

她却说:“我也要去替主子见证,以保证主子随时可做那九五至尊。”

“若新太子德不配位,属下当即教训他!”

鹤秋偶尔回来,季望泫有意提他做副宫主,再提一小辈任云三。

他长跪不起,求主子收回决策。

“霁月楼事务琐碎繁忙,偶尔回主子身边当差,于属下而言,已是休憩。”

“秋之志,在于护主子平安无虞。”

季望泫哪里还忍心再说?忙叫他起来,应过他的诉求。只是把他整理卷宗的活儿拨给燕翎。

在一大雪天,鹭沅辞行。

听闻西南受冻灾,死伤不在少数。他决意下山行医道,悬壶济世。

季望泫欣然应允,嘱托他若有难事,尽管写信回家。

木子辈所剩三人,季望泫一一问过他们的意向,也劝他们出去走走,同槿姐一般,云游天下。

云杉最先表态:“属下早些年游戏人间,早看腻了。如今宫里与几个小孩儿共事,反而有乐趣。属下不走。”

云槐:“属下会在云一的位置上,待到不再能尽职责的那一天。”

云松则是笑眯眯道:“主子,这是我们的家。”

一切安定,鸦回常带妻子上云水观做客,亲友在侧,幸福美满。

雀音看着各赴前程的一个两个,看得人都傻了。说好装疯卖傻一辈子,结果只有我留在原地?

他不安了一阵子,找到季望泫,问他需不需要做些什么?

季望泫浅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不需要,遵守规矩前提下,雀小八尽可随心所欲。”

“不是所有人都要有大志向的。小八待在我身边,挺好的。”

那是。有我雀音在,天下再也没人可以欺负主子!

鸩止与莺宁两个老搭档要忙一些。他们曾在副宫主手下做事,熟悉藏雪宫的事务,因而承担得也更多。

遇到分歧,两人也吵架,大多是莺宁将鸩止骂一通,鸩止则连连道歉。

“道歉有个屁用?错三百回了。”莺宁怒道,“下次还弄错,我非打你不可。”

鸩止从不告状,憨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是是是,我记住了。”

新来的鹂安迅速融入云水卫。不愧是槿姐教出来的人,处处都妥帖。

新年,她也为各位裁剪了新衣,受到了众人的喜欢。

至于燕翎——季望泫看向沉睡的枕边人。今晚没收住猛烈的势头,小燕儿已经累得先一步入睡了。

除非离宫出任务,燕翎夜夜在明镜台与他同眠。

他费心浇灌的花儿终于盛开,慢慢接受了“被爱”,不再惶恐。

次年开春,更闲一些了,他带着燕翎下山游历,看遍天下好风景。

途中又捡到个孤苦无依的小孩儿,遂带回宫中收养。

这一年,宋青夷终于踏出了杏安阁。他挎一药箱北上,走遍他与云柳的来时路。

这一年,谢承安了却所有执念,自刎于江覆雪墓前。谢昭明称帝,尹今朝列相——他成为谢氏王朝中最年轻的宰相。

惠民策彻底落地,氏族不复风光。苏见微如愿当了个教书先生,越来越多的寒门学子从四面八方走出来,走入朝堂,化作托举百姓的浩然正气。

至此,盛世安稳,天下太平。

季望泫与燕翎走到的每个地方,都可听见百姓对新皇的称赞。

仁者,爱人。爱人必先护身边人。

“主子,秋千做好了。”燕翎从不闻世间纷扰,满心满意只倾一人。

季望泫笑,把他按上去。

“主子——”

不顾他的惊呼,季望泫稳稳地推着他的后背,看他紧绷的身体曲线一点点松懈下来。

“小燕儿,感受。”

感受春风之轻盈,春光之柔美,花之浅香……感受主子细腻的、稳妥的,无微不至的爱啊。

燕翎高兴极了。原来在秋千上荡漾,是这般酣畅滋味。

主子带给他的滋味,远不止于此。

玩累了,他抬头索吻。

季望泫倾身,覆于他唇上。

正是春和景明,草长莺飞,处处飘荡着蓬勃的希望。

独属于他二人的春夏秋冬,还有很多很多年。

燕翎期待着。

若有爱人伴,前路尽可期。

“唤起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浩荡百川流。”

明月融化冰雪,共同落入不息的川流,至此,相爱相守,再不分离。

[正文完]

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