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t结果出来了,患者的脏器并没有受到伤害。”医生说道:“头部有些轻微脑震荡,修养几天就好了。”
导演长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至少她不用考虑更换演员的事情了。
“现在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后续没有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也很惊讶为什么人从高处跌落几乎毫发无损,但仔细检查ct报告确实没有问题,她照常叮嘱过后就离开了。
听完医生的诊断结果后,许炳棋的目光仍然一直凝视着宋观瑾。
倒不是因为她担心医生的诊断有问题,而是她害怕躺在病床上的人忽然大变活猫,那么猫咪的秘密就会暴露。
好在病床上的人面容平静,暂且没有什么忽然变成猫咪的预兆。
宋观瑾转到单人病房后,许炳棋转身对导演说道:“您先去片场忙吧,这里有我照看就可以了。”
导演要是再不走,万一宋观瑾真的变成猫咪那就热闹了。
许炳棋抚摸着宋观瑾的头发,思考着如果猫耳露出来的话她可以立刻捂住。
“好的,那就麻烦您了。”导演也不想一直待在病房里,片场有太多事情要处理了,更何况媒体必定很快就能听到风声,她必须马上回去处理。
昏迷中的宋观瑾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有些不一样了,曾经损失的部分记忆片段也慢慢拼凑在一起。
她记起了那个破旧逼仄的房间,以及抚摸自己脑袋的苍白瘦弱的手。
原来在宠物医院里的梦其实是回忆。
“给猫咪找一个新的主人怎么样呀?这样猫咪就会住进一个很大很大的房子里,有很多很多爱着猫咪的人,然后成为全世界最最幸福的猫咪。”
是那段记忆中许炳棋微弱断续的语气。
听完后宋观瑾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破碎了。
这么好这么温柔的姐姐,曾经竟然落得这种下场...
猫咪坚定了一定要与姐姐共享寿命的决心,这一世她一定要让姐姐平平安安的。
宋观瑾继续拼接下一个记忆片段。
姐姐病重后最终还是悄无声息地死在了一个阳关明媚的午后,之后任由自己怎么磨蹭姐姐的手也不会再做出反应了。
猫咪磨蹭了一会儿发现,姐姐身体的温度渐渐凉了下来,在燥热的夏天冷得像冰冷的玉石。
她不可思议地愣了愣,瞬间僵直了身体。
姐姐真的不在了,还没等自己修成人形就彻底离开了自己...
就只差短短几个小时而已。
只要自己修成人形,与姐姐成为伴侣后就可以挽救姐姐的生命了。
差以毫厘,谬以千里。
猫咪陷入了深深的悔恨中,如果她能在这几百年里更加刻苦修炼,也许遇到姐姐以后一切都来得及挽回。
甚至,她可以直接以人形与姐姐相遇,像普通人那样与姐姐相恋。
猫咪把脑袋放在姐姐的掌心上,她要守着姐姐的魂魄。
她总会等到姐姐转世的。
然而,一批扛着摄像机的人不由分说地闯进了这个逼仄的房间门口,看向姐姐的目光就像看到了巨大的宝藏。
刺眼的闪光灯此起彼伏,甚至有人试图迈进房间。
猫咪的脑袋“哄”一声炸开,她不会让任何人抢走姐姐!
这些人只会害了姐姐!
猫咪感觉自己彻底陷入了癫狂,她开始发出嘶哑的吼叫逼退那些不怀好意的人。
“竟然还有只疯猫啊,这下不愁没有流量了。”
猫咪听到那些人更加激动的议论声。
她狠狠挠向试图闯进来的记者的小腿,血珠顺着猫爪飞溅到肮脏的墙壁上,缓缓顺着墙壁往下流。
“嘶,真是只疯猫啊,直接打死好了。”
“不行,打死了怎么产生话题,这猫一直活着就一直能有后续报道,还愁没有流量吗?”
猫咪听懂了,这些人就是一群趴在自己和姐姐身上吸血的怪物。
而就猫咪继续施展猫猫拳的时候,她敏锐地察觉姐姐的魂魄似乎正以极快的速度离体。
猫咪停住了猫猫拳。
魂魄离体的速度按理说不会这么快的,除非魂魄即将离开这个时空。
猫猫飞快转身,她要跟着姐姐一起离开!
否则姐姐继续被那些坏人欺负怎么办!
正在狼狈躲闪猫咪的记者忽然发现面前的那只疯猫不见了。
“那只猫去哪了?”记者朝其他记者大喊:“你们谁把她打死了?”
“怎么可能!打死了就没有流量了!”
“可能忽然跑出去了吧?这种一看就是发疯的野猫。”
此时猫妖已经顺着魂魄的方向来到了三年前。
原来竟然还有其他人惦记着姐姐!
可姐姐这三年的记忆又重新归于空白了。
姐姐既不会记起自己,也不会记得她最后身败名裂众叛亲离的悲惨命运。
这样的话姐姐还会被那些可恶的坏人算计!
猫咪感觉自己有义务避免姐姐这一世重蹈覆辙!
她要成为拯救姐姐于水火的大救星,要在之后与姐姐双修共享寿命,要让那些坏蛋遭到报应!
猫猫义愤填膺地站起身,随后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修炼成人形的小猫妖。
能让姐姐恢复这三年记忆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以物易物。
用自己这三年的记忆来换回姐姐这三年的记忆。
这样姐姐的记忆就是完整的了。
猫猫叹了口气,她这三年的记忆吃吃睡睡,没有什么用处,用来换回姐姐的记忆最合适不过了。
只是最后与姐姐的相识太过美好,她第一次体会到被人捧着掌心的感觉。
她有些舍不得。
但比起能让姐姐一直保持清醒,这些记忆并不算什么。
她相信以后还能创造和姐姐相处时更甜蜜的记忆。
姐姐会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她会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猫咪。
猫咪最后恋恋不舍地望向自己和姐姐嬉闹的记忆,看着这些记忆慢慢离开自己的魂魄,随后渐渐消散成粉末。
丢失的记忆碎片被拼凑好,昏迷中的宋观瑾捋着自己的回忆,却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从高空中坠落为什么能重新记起这三年发生的事情?
而且,这真的就是自己丢失的全部记忆吗?
按理说记忆是很难被主动寻回的,更何况她只是相当于摔了一跤而已,连修为都没有损耗。
宋观瑾摇摇头不再想这些复杂的事情,此时她感觉似乎有人正温柔地抚摸着自己额前的碎发。
她吸了吸鼻子,闻到了姐姐身上那特有的香味。
宋观瑾闭着眼睛,假装自己仍然在昏迷。
姐姐温柔的轻抚实在是令猫咪欲罢不能,聪明的猫妖打算多享受一会儿。
“观瑾,你醒了?”
许炳棋注意到了猫咪吸鼻子的小动作,声音轻柔地问道。
猫咪不情愿地睁开眼睛,看到了许炳棋关怀的目光。
“疼吗?需要叫医生过来吗?”许炳棋几乎是立刻起身,随后被宋观瑾拉住了手:“姐姐,不要叫医生,我只想你陪着我。”
她只需要姐姐就好了。
许炳棋感觉猫妖的手似乎比从前更柔软了,像是丝滑的锦缎缠绕着自己的手,许炳棋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在轻微发颤。
“我不走,我在这里陪着你。”
许炳棋重新坐下:“你要喝水吗?有什么想玩的吗?”
宋观瑾点了点头:“姐姐可以喂我喝吗?”
许炳棋拿起水杯,扶起宋观瑾后把玻璃杯递到了红润的唇边:“喝吧。”
猫妖有点失望,她还以为是姐姐嘴对嘴喂她喝呢。
她微微欠身,低头就着许炳棋的手喝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许炳棋看,眼眸深情得像一汪装满情愫的湖泊。
许炳棋垂下头,微微避开猫妖的视线。
“姐姐,我喝完了。”
宋观瑾舔了舔嘴角,意识到姐姐根本没看到后又有些气恼。
姐姐对自己还是这种不冷不热的样子。
猫妖撇了撇嘴,看下姐姐还没有收回杯子的指尖。
由于经常弹奏乐器的缘故,许炳棋的指尖覆盖着一层薄茧,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泛着珍珠般柔润的光泽。
猫妖低下头,把姐姐的手指含进了嘴里。
许炳棋感觉手指进入了湿润温热的口腔,手指脱力后玻璃杯应声而碎。
她慌忙抽出手,指尖在离开宋观瑾温热的口腔后发出细碎暧昧的水啧声响。
“宋观瑾!”许炳棋脸颊滚烫,轻声斥责满脸得意的猫妖:“不要这样。”
她感觉从病床上醒来后的猫妖是越来越大胆了。
“可以的。”猫妖知道姐姐根本无法狠下心来,有恃无恐:“以前我变成石榴的时候也这样做,姐姐当时也没制止我啊。”
许炳棋叹了口气,宋观瑾的歪理太多,她时常感觉无法反驳。
“无论我是什么样子,我永远是我啊。”猫咪直接预判了许炳棋想说什么:“姐姐以后习惯就好了。”
她肯定也会帮助姐姐养成这个好习惯的。
许炳棋沉默片刻,起身打扫地上的玻璃残渣。
宋观瑾心中一阵得意,她能看到姐姐绯红的侧脸。
艳丽的红色顺着原本白皙的脸颊蔓延至耳尖,像极了春日里肆意绽放的桃花。
猫猫感觉自己清醒后似乎比之前更加开窍了。
许炳棋沉默着打扫完玻璃碎片,忽然垂眸看向似乎也在沉思的宋观瑾:“你还记得自己怎么掉下来的吗?真是因为不小心吗?”
她一直感觉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
另一间高级单人病房中,气氛凝滞到有些令人喘不过气来。
许清词躺在病床上压抑地望着天花板出神。
曾经她是女儿心里最重要的人,现在她却连女儿的朋友都比不过。
“她那个朋友,检查结果只是有几处轻微擦伤吗?”
助理沉默着点了点头,随后又说道:“许总,可能许小姐暂时还抽不出身。”
虽然这个借口听起来很拙劣,但她想不出其他理由来安慰许清词。
许清词摇了摇头。
只是轻微擦伤而已,许炳棋宁可一直待在她朋友的病房也不肯来看自己。
“是不是她还不知道我的病房在哪?”许清词闭上了眼睛:“你告诉过她我在哪了吗?”
“我已经转告给许小姐了。”
她还记得许炳棋看到自己时惊愕的眼神,当时许炳棋与病床上的人贴得极近,似乎在窃窃私语着什么。
助理也很错愕,许炳棋宁愿和朋友聊天也不愿意照看许清词,可见与许清词疏离到什么地步了。
“没关系。”许清词叹了口气:“不来就不来了。”
然而她的目光却一直望向紧闭的门,似乎期待着什么。
也许最终女儿会心软呢?
她不奢求太多,只希望女儿还能再来看看她,还能再用那种担忧的眼神望向自己。
许清词不知看了多久,终于看到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忘了敲门。”许炳棋面容平静:“我来这里,是感觉有些事情需要彻底说清楚,以防我们对彼此还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许清词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在许炳棋说完最后一个字的那一瞬间,她后悔了。
她能预感到一切都将往无法挽回的局面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