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许炳棋彻底陷入了沉思。
那只原本盛着桑椹酒的玻璃酒瓶,此刻已被喝空,瓶身残留的几滴酒液,仿若殷红的泪滴。透过酒瓶,可以看到玻璃对面的灯光摇曳。
许炳棋的意识很清明,周身毫无那种微醺带来的绵软与恍惚。
出于严谨,她还是查阅了不同平台对酒醉的状态判定,对比自己现在的状态确实远没有到达微醺的地步。
那她之前到底是怎么把宋观瑾看成是猫咪的呢?
而且,她还记得第一次酒醉后是看到了宋观瑾头上的猫耳朵,耳尖的绒毛纤毫毕现,灯光照射下泛起微微的光泽,似是被镀上了一层薄金。
酒醉的人不可能观察得这么清晰,也不可能在酒醒后记得这么清晰。
如果当时自己是清醒的,那么...
哗啦——
一声脆响瞬间炸开。
摇摇欲坠的玻璃杯左右晃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失去了指尖的束缚,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后砸向了地面,最终还是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可酒杯的主人置若罔闻。
许炳棋不敢相信脑海中刚诞生出的荒谬的推测。
可这看似离谱的推测,是目前唯一的可能。
许炳棋想起初遇时,宋观瑾发间就有一双猫耳挂饰,与两次酒醉后看到的猫耳一模一样。
脑海中的乱麻慢慢被捋成了一条明晰的直线,许炳棋开始寻找更多的细节来佐证这个看似离谱的猜测。
只是那对灵敏精致的小三角猫耳依旧在许炳棋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之前两人聚餐时她差一点就rua到了。
那样的猫耳,摸起来一定很柔软,指尖触碰在猫耳上像是陷入一片绵软的云朵里。轻轻揉捏时,猫耳还会微微回弹...
许炳棋努力停止了这种不合时宜的幻想,她感觉自己应该是有一段时间没撸石榴导致吸猫瘾又犯了。
毕竟石榴的耳朵是她rua过的最有手感的猫耳了。
回忆到这里,许炳棋的思维再次停滞了。
石榴的耳朵,好像与之前宋观瑾酒醉后暴露出的猫耳很相似呢。
而且,她似乎从未看到过石榴与宋观瑾同时现身,甚至宋观瑾与石榴连一张同框照片都没有。
许炳棋记起自己曾经问过为什么石榴的照片拍摄角度很固定,而且宋观瑾从未出现在石榴的照片里。
当时宋观瑾先是一怔,随后笑着挽住了自己的胳膊举起手机:“和一只猫有什么好合影的,我只喜欢和姐姐拍照啊。”
许炳棋疲倦地按了按太阳穴,像是要将那不断翻涌的杂乱思绪一并压下。
今天实在是太困倦了,一切都只能等睡醒后再仔细思考。
而且,明天中午还会与宋观瑾一起吃饭,如果宋观瑾真的是一只猫咪,仔细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后她肯定能发现其中的破绽。
许炳棋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摊散落在地的玻璃杯碎片上,锋利的玻璃碎渣仿佛是她此刻混乱心情的具象化。
宋观瑾是只猫咪这个猜测对她而言还是太荒谬了些。
许炳棋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后将不小心摔碎在地的玻璃杯碎片小心打扫好,洗漱完毕后无力地瘫倒在床上。
闭上眼睛后的下一秒,许炳棋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已经坐在了宋观瑾对面。
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瓶和酒杯,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酒香。
宋观瑾的神情与往常判若两人,她微微侧过身,风情万种地端起酒杯,身姿摇曳间走到了许炳棋身旁,笑得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姐姐,怎么不喝酒了?是想让我喂给姐姐吗?”
来不及开口拒绝,玻璃杯已经递到了唇边,深红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微微摇晃,泛着潋滟波光。
“我懂了,姐姐是想让我亲自来喂。”
朱红色的唇沾染了酒渍缓缓靠近,馥郁酒香里裹挟着女人温热的香甜气息。
许炳棋愣在那里,眼看着朱色的唇一寸寸地离自己越来越近,余光还能瞥见宋观瑾妩媚而迷离的眼神。
她想起了之前在车厢里时,宋观瑾的唇瓣印在自己指尖的那个吻。
——是炽热而又温柔的感觉。
许炳棋不过刹那间的失神,身侧身姿婀娜的女人消失了。
那股浓郁的香甜气息还环绕在自己周围,许炳棋疑惑地看向身旁女人本来的位置。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乖巧蹲在自己身边的猫,碧绿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毛茸茸的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许炳棋猛然移开了视线,意识到了自己正在亲手编织的梦境中。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睁开了眼睛。
自己仍然在酒店的床上,垂眸就能看到地板上仍然横陈着昨晚喝尽的酒瓶。
许炳棋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打算今天一定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世上应该不会存在猫能变幻成人形那么诡异的事情吧?
气质清冷的作曲人一心只被探寻真相的执念牵引,丝毫没有考虑如果宋观瑾真的是猫,以后该如何与宋观瑾相处。
【不好意思,中午直接在你家小聚可以吗?因为我下午要处理音综邀约的事情。】
【当然可以啦!】
宋观瑾几乎是秒回了许炳棋的信息,随后放下了背了许久的台词剧本稿纸。
【好的,那我带食材过去。】
许炳棋犹豫片刻后把编辑好的消息发送出去,感觉自己正在利用宋观瑾的信任做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情。
可如果不带酒赴约的话,内心的猜测就没有办法被证实了,只能一直像根刺一样扎在心底。
就买一瓶度数很低的桑葚酒带过去好了,许炳棋想,这样宋观瑾不至于喝得太醉,自己也能验证心中猜想。
许炳棋买了中午的火锅和烧烤食材后,又买了宋观瑾爱吃的三文鱼和北极贝,站在排放桑葚酒瓶的酒柜前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拿了起来。
她还是好奇宋观瑾的身份。
之前在医院初遇时,宋观瑾提起过她的经纪人怀疑她有智力问题,因为当时宋观瑾甚至不会写字,也不会做稍微复杂的数学计算。
可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宋观瑾进步飞速,她曾经看过宋观瑾拿到的剧本,台词的旁边记录了大段人物性格和心理的分析。
如果宋观瑾是一个正常人的话,怎么可能在人生的前二十年连基本常识都一无所知,甚至到了被人怀疑智力问题的地步,而在短短一个多月彻底与常人无异?
一直到停车后,许炳棋还在回忆与宋观瑾相处的细节。
可她也实在不想在宋观瑾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欺骗的手段来查明真相。
许炳棋叹了口气,提着中午的食材走下车,很快来到了宋观瑾家。
“姐姐,你买了好多食物啊!”
许炳棋微微避开了宋观瑾看过来的眼神。
“不过好像没有带喝的东西啊?”宋观瑾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许炳棋拎着的手提袋里:“不过没关系,家里还有很多饮料呢。”
许炳棋微微露出了几分释然的笑意:“好的。”
她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把桑葚酒带上来。
其实无论宋观瑾是人还是她那离奇猜测里的“猫妖”,她都会把宋观瑾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这种关系不会因为宋观瑾的身份而发生改变。
许炳棋不想因为猜测而放弃自己的底线,也不想让她和宋观瑾的关系沾染不干净的杂质。
也许时机合适时宋观瑾会主动说出来吧。
专注干饭的宋观瑾不清楚许炳棋跌宕起伏的心路历程,她只知道火锅配烧烤是世界上最绝妙的组合了!
火锅热辣鲜香,锅内红油热烈地翻滚,香料的浓郁气息直钻鼻腔;烤箱刚出炉的烤鱼滋滋冒油,肉香与孜然香交织,一起构成了猫咪最满意的盛宴。
吃完饭后心满意足的猫咪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从零食盘里拿出了几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在许炳棋疑惑的目光中放在了对方的手心里。
“据说很好吃。”
猫咪重新从零食盘拿起一颗巧克力,认真拨开包装后打算吃一口尝尝味道,随即看到了忽然出现在眼前的许炳棋薄毛衣外露出的一节白皙手腕。
“你确定你要吃巧克力?”
宋观瑾把黏连在手腕上的视线努力移开,疑惑地问道:“有什么不可以吗?”
许炳棋的语气就像在问她“你确定你要吃毒药?”一样。
许炳棋没有把拦住宋观瑾的手腕收回,似乎是在纠结。
她没办法直接对宋观瑾找到科普帖告诉对方猫咪不能吃巧克力,因为她也不能百分百确定坐在自己身旁的就是一只猫。
“巧克力对牙齿不是很好,要不还是先别吃了?”
这个理由并不能充分阻挡宋观瑾吃巧克力的热情。
“没事,进组了就更没办法吃了。放心吧,我吃了很多次巧克力了,牙齿一点都没有坏。”
挡住自己面前的手腕收回去了,猫咪认真地把巧克力的最后一层包装纸剥开,随后安心地把巧克力放进了嘴巴里。
也许是因为现在宋观瑾并不是猫咪,所以吃下去也没有关系。许炳棋正在努力地说服自己,直到嘴唇突然传来了温热触感,像被羽毛轻轻扫过。
“姐姐,我又剥了一颗,快张开嘴,啊——”
许炳棋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接近于“投喂”的经历。这种情景只适用于许清词与江若,或者顾晓昼与江若,总之不会与自己扯上任何关系。
停顿数秒后,她微微张开了嘴巴。
巧克力丝滑醇厚的质地逐渐弥漫开,除此意外,还有另外一种熟悉的香醇味道。
是酒心巧克力。
已经开始吃第二颗巧克力的猫咪逐渐有些上瘾,于是接连剥开了第三颗、第四颗...
飘飘然的熟悉感再次袭来,但宋观瑾笃定姐姐肯定以为是她自己醉了,因此并不在意。
猫咪的身份是绝不可能被任何人发现的!
许炳棋看到熟悉的耳朵再次从宋观瑾发丝两侧冒出来,阻止了宋观瑾继续吃巧克力的举动:“别吃太多了。”
现在微醺的宋观瑾肯定不记得她后天正式开机,她还是提醒一下好了。
“再吃最后一颗。”
宋观瑾沉迷于酒精带来的微醺的感觉中,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剥巧克力的包装纸逐渐变成了猫咪的爪垫。
猫咪还保留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她认真对姐姐说道:“姐姐,你醉了。”
随后才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背了一上午的台词,又吃了美味的火锅和烧烤,猫咪疲惫而满足地睡着了。
许炳棋认真凝视着发出轻微打呼声的猫咪,仔细对比手机之前保存的石榴的图片后终于接受了宋观瑾就是石榴的事实。
宋观瑾强烈反对石榴体检和绝育的行为也终于有了解释。
许炳棋无声地叹了口气,昨晚旖旎风情的梦境刹那间化成了碎片,彻底从脑海中消散。
她无奈地把熟睡的猫咪从散落一地的衣服里捡起来,随后把猫咪抱到了卧室的床上,并且关上了门。
前几次的经验告诉她,猫咪醒来后肯定可以自动变回人形。
只是,之后她肯定不会再主动向宋观瑾提起要撸石榴的事情了。
一想到之前一直撸的猫咪其实是她的好朋友,许炳棋心中就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怪异感。
许炳棋分不清撸朋友与后知后觉昨日在车厢亲吻自己指尖的人是只猫咪哪件事带给自己的冲击感更强烈。
她只能把后一件事情解释为熟睡的猫咪无意识地舔舐指尖,那种冲击感才消散了几分。
随后许炳棋又略带怜悯地叹了口气。
宋观瑾身为一只猫咪,一直努力融入人类社会,还要当演员认真记台词努力拍戏,实在不容易。
不知道宋观瑾有没有同样融入人类社会的亲朋好友?
否则,也太孤单了些...
心软的作曲人打算替宋观瑾保守这个秘密。
至少她要等宋观瑾醒来后,告诉宋观瑾千万不要在公共场合饮酒。
许炳棋能猜到娱乐圈大约会有很多应酬,她要避免宋观瑾在开机宴上不自觉就喝了酒。
许炳棋坐在沙发上支起身体拿起手机,打算在等待猫咪睡醒的这段时间里思考到底是否要答应这个音综的邀约。
这个名为《最佳歌曲》的音乐综艺初定分别邀请歌手、作曲人、填词人三类选手,三类选手需组队共同创造一首歌曲,最终由歌手进行演唱。在组队之前,歌手、作曲人、填词人需要分别竞争,根据专业水平淘汰掉一部分人。
许炳棋对《最佳歌曲》很感兴趣,前世时在仔细了解了这个音综的详细内容以及策划团队后,她就认为这款音综很适合自己。
虽然周围所有人都在冷嘲热讽,但她还是积极回复了邀约。
只可惜在临近最终确定的阶段,她在网络上本就毁誉参半的风评更是急转直下,短短几天之间被大规模抵制。
当时的许炳棋迫于舆论压力,主动告诉策划团队自己退出综艺录制。
她不愿意让整个节目组为难,而且她也早已习惯了委屈自己,于是再正常不过地又一次委屈了自己。
而在《团宠》剧情描述中,则是正义战胜了邪恶,万人嫌的痴心妄想最终没有得逞,而《最佳歌曲》这款综艺顺利播出,成为当时最红的一款音综。
许炳棋从前世的回忆抽离,再抬眸时面容平静,眼神中不起一丝波澜。须臾,修长手指轻移,开始敲击手机屏幕键盘回复这封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