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炳棋试图从科学角度让宋观瑾安心:【城市基础设施通常都安装了避雷针或者避雷带,电力和通信系统也安装了避雷器,被雷劈中的概率几乎为0,放心好了。】
宋观瑾盯着许炳棋发来的消息,感受到一阵心安。
相较于空泛地宽慰她“别害怕”,这般设身处地的考量更能直抵她的心底,让她从噩梦的余韵中清醒。
【姐姐,你现在有空吗?】
宋观瑾本想打字问许炳棋是否可以过来陪伴自己,可想到昨天许炳棋也似乎在忙工作,于是缓缓删掉了多余的字只是问许炳棋最近是否有空。
现在好像不是一个喊“老婆”的好时机,宋观瑾还是继续打字称呼许炳棋为“姐姐”。
【怎么了?】
宋观瑾想了想,还是选择了直接问许炳棋:【明天就要进组了,今天可以来陪陪我吗?】
之前评论区传授给她的什么钓系拉扯全然被宋观瑾抛之脑后,她发现自己还是更擅长评论区所说的“打直球”。
猫猫暂时学不会这么多弯弯绕绕。
许炳棋与《最佳歌曲》的主创团队只有一部分细节还没有沟通好,她看了看时间,思考这只被噩梦吓到的可怜猫妖还需要等多久。
【再等我一个半小时,可以吗?】
许炳棋预估了讨论结束的时间,打算结束沟通后立刻去安抚那只可怜的猫咪。
她现在对宋观瑾的态度里,饲养猫咪的责任感远远大于把宋观瑾当成朋友的习惯。
换言之,许炳棋现在对自己的定位不是宋观瑾的好朋友,而是猫咪的好铲屎官。
【当然可以,我会等姐姐的】
得到许炳棋回应的宋观瑾心情大好,随即在社交平台发布了“day1|心选姐到来之前要做什么”的帖子。
宋观瑾的粉丝兼军师们很快到达了评论区。
【这就约过来了?】
【本来她们就是朋友关系啊,约过来只是起点,目标是怎么产生朋友到恋人的质变】
【心选姐人真好啊,这种安慰真的很容易让人动心啊】
【我也做噩梦了,贴主能给个心选姐的联系方式吗?】
宋观瑾像是一条发现有敌人觊觎宝物的恶龙,对最后一条评论充满了敌意。
她自己都还没成功呢!竟然就有人要和她竞争了!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猫咪咬牙切齿地删除了最后一条评论。
为了扭转评论区逐渐走偏的讨论重点,她继续问道:【心选姐来之后我需要怎么做啊?】
【装柔软装可怜?】
【大错特错,这种招数一次两次还行,多了只会让人烦】
【就算她心选姐不慕强,也不会对一个噩梦做了一个半小时还害怕的人心动吧】
宋观瑾有些心虚地舔了舔唇,她本来的计划就是按照第一条建议装可怜的。
宋观瑾认真思考后面两条评论回复,感觉确实有道理。
她的姐姐最近好像也很忙,这个时候无意义的装可怜只会浪费对方的时间,对增进她们之间的关系毫无助力。
【贴主敢赌一把吗?】
这条评论的头像是一个打了六个耳洞的酷姐,宋观瑾本能地对打六个耳洞的人起了敬意,连六个耳洞都打过的人肯定见多识广!
【我该怎么做呢?】
这条评论几乎是秒回,似乎笃定宋观瑾一定会这样问:【你算好时间去洗澡,保证等心选姐来的时候自己在浴室里就行了】
【妙啊妙啊】
【感觉可以!贴主去试试!】
宋观瑾看不出这个主意有什么妙的。
许炳棋来的时候她在洗澡,那不是白白浪费许炳棋的时间吗?
【前提是你心选姐有你家的钥匙或者密码,等她来了以后你就说浴巾和衣服忘在卧室了,让她递进来】
宋观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关上了手机。
她打算先按这条评论的建议去试试。
许炳棋在终于与《最佳歌曲》主办方谈好以后,看了看时间然后换好衣服往宋观瑾家的方向走。
她感觉自己像是养了一只心眼不算多的猫咪,必须尽到照料好猫咪的责任。
在临出门时,许炳棋收到了宋观瑾发来的消息:【姐姐,敲门后如果我没来开门的话你就直接输入密码进来】
这只心眼不多的猫咪不会是吓得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了吧?
许炳棋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羽毛轻柔地挠了挠,泛起一阵奇异的感觉。
自己是这只猫咪唯一信任的人呢。
心情不错的许炳棋很快来到了宋观瑾门外,她思考片刻轻轻按响了门铃。
没有任何回应。
听到门铃声的猫咪已经紧张地攥紧了淋浴头,这次她一定要好好表现,充分向姐姐证明自己是一个优雅又身姿曼妙的女人。
她要让姐姐睡里梦里都忘不了自己!
许炳棋按了三次门铃,确定无人开门后输入密码走进了宋观瑾的家。
宋观瑾家里很安静,许炳棋环视客厅,发现茶几上的玻璃杯剩了半杯水,确定宋观瑾肯定起来过,现在应该不至于躲在被窝里。
她试着给宋观瑾发消息,可等了几分钟后没有收到回复。
就在许炳棋打算出声呼唤宋观瑾的时候,她听到了宋观瑾模糊的声音。
“姐姐,可以帮忙递一下浴巾吗?”
猫咪在关上手机后灵光乍现,对热心网友的建议又做了一点小小的改动。
许炳棋循着声音走过去,隐约听到了淋浴的水声。
她很快意识到宋观瑾正在浴室里洗澡。
此时猫咪正在忐忑不安地等待许炳棋的回应,如果不是因为太怕水,她就直接躺在浴缸里了。
效果估计会比现在更好。
许炳棋走到浴室旁,听到浴室里的水声忽然停了下来,徒留一室令人尴尬的寂静。
“这...请问浴巾在哪里呢?”
沉默片刻后许炳棋隔着浴室门开口问道。
“就在我的卧室的床上,我把浴巾拿出来放到了床上,但最后忘记拿进来了。”
宋观瑾的脸被浴室里的热气蒸得有点泛红,她摸了摸脸上的水珠,认真背诵了早已熟记的台词。
许炳棋叹了口气,本着认真照顾猫咪的责任感,还是走到卧室从床上拿起了浴巾。
浴巾很干燥,隐约能闻到一阵熟悉的清香。许炳棋拿起浴巾后快步走到了浴室,屈起手指敲了敲浴室门。
“请进吧。”
猫咪看到鱼儿上钩,慢慢勾起了嘴角。
许炳棋轻微蹙起眉,她的本意是想让宋观瑾打开一条门缝,自己通过门缝把浴巾直接递过去。
“你开下门,我递给你好了。”
许炳棋不想再经历第二遍昨天的事情,耐心与宋观瑾沟通。
“地上滑,我穿着拖鞋怕摔倒。”
宋观瑾淡定地耍起了无赖。
这些完全不是网友们的建议,而是小猫在自由发挥。
好像引诱姐姐也不是什么难事啊,猫咪感觉自己找到了舒适区。
“明天就要进组了,今天要是滑倒肯定会很麻烦的。”
猫咪继续凭借着本能引诱姐姐走进浴室。
许炳棋认真想了想,感觉宋观瑾的担忧确实不无道理,如果摔倒了估计宋观瑾的星途就被彻底断送了。
许炳棋完全沿着宋观瑾的话思考,忘记了宋观瑾是一只猫妖、而猫咪很容易保持平衡的事实。
“那好吧。”
许炳棋一直安慰自己进浴室也没有什么尴尬的,而且自己是人而宋观瑾是妖,人妖殊途,宋观瑾应该比自己更清楚这一点。
做好心理建设后,许炳棋缓缓转动门把手打开了门。
热气氤氲中,许炳棋低着头慢慢往前走,看到了纤细白皙的脚踝。
宋观瑾的脚踝线条柔美流畅,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朦胧热气的映衬下隐隐反射灯光。
随着离宋观瑾的距离越来越近,即使低头也能看到脚踝的线条逐渐向上延伸到小腿,肌肤如牛奶般丝滑。
许炳棋停住了脚步,伸长了拿着浴巾的胳膊。
“观瑾,现在可以接过来了吧。”
透过弥漫开来的水蒸气,宋观瑾看到许炳棋被热气染红的脸,只是可惜的是,许炳棋的眼神平静,犹如一泓平静无波的深潭般澄澈安宁,不见半分情/欲的涟漪。
宋观瑾微微有些失落,但她转念一想,通往成功的道路上注定要穿越无数荆棘,眼前的困难并不能代表什么,自己要善于变通。
山不就我我就山。
姐姐不向自己走来,难道自己不能走向姐姐吗?
宋观瑾迈着轻盈得意的步伐往前跨了一步,看到许炳棋的发丝垂落,头低得更厉害了。
许炳棋拿起浴巾,往前抛到宋观瑾身上,随后慢慢后撤。
在察觉到宋观瑾也随着自己的脚步一步步靠近自己后,许炳棋终于忍不住了:“宋观瑾,你到底还用不用浴巾了?”
宋观瑾失望地站在了离门外一步之遥的地方,遗憾地摇了摇头,发丝上的水滴差点滴落到门外的木地板上。
姐姐喊了她的全名,是不是有点生气了?
许炳棋懒得思考猫咪奇怪行为背后的心理动机,她后撤一步转过身沉默地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等待这只没有边界感的猫咪擦完身体穿好衣服。
只是在坐下后,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许炳棋从茶几上拿起自己的杯子,倒了杯水准备端起来轻抿一口缓一缓紧张悸动的心情。
然后她听到了一阵愈来愈近的脚步声。
许炳棋抬眸,看到了裹着浴巾走到客厅的宋观瑾。
这次玻璃杯没有被摔碎,许炳棋已经及时地把杯子重新放到了茶几上。
“刚洗完澡,我口渴了。”
宋观瑾无辜地睁着她那双碧绿色的眼睛说着瞎话。
许炳棋无力地点了点头,她感觉经过这两天与宋观瑾的相处,自己的承受能力提高了不少。
从浴室里出来后,她很难单纯地把面前这个表面无辜内心使坏的猫妖看成一只单纯的猫咪了。
昨天她还认为宋观瑾忘记穿衣服是太单纯了,今天从宋观瑾快要追着自己走出浴室的表现来看,其实是自己太单纯了。
而这个猫妖分明是懂得太多了。
许炳棋的脸上微微泛起薄红,呼吸也有些急促。
——这是被某只坚持不懈的猫妖气得。
然后宋观瑾看到许炳棋这个样子以为是自己的引诱初见成效,姐姐呼吸急促,面色绯红,肯定是沉浸在自己曼妙的身材与惑人的风情里了。但她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愉悦地迈着猫步回卧室穿衣服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她今天必须努力改变自己在姐姐面前软弱单纯的印象!
宋观瑾回到卧室后,许炳棋甚至产生了一种立刻离开宋观瑾家的想法。
可想到这只猫妖在人类社会无依无靠,只有自己这一位好朋友,她刚产生的想法又很快动摇了。
也许是宋观瑾被人类社会迷花了眼,分不清友情和爱情,因此才做出了这种荒唐的事情。
自己身为猫咪的铲屎官兼猫妖的好友,务必更正宋观瑾荒谬的想法,将一切都拉回正轨。
许炳棋深吸一口气,准备等宋观瑾再次回到客厅后认真把道理讲给这只涉世未深的猫妖听。
否则,等宋观瑾在剧组里交到其他好朋友,她这种做法一定会吓到别人的。
宋观瑾回到卧室后,忍不住在床上来回翻滚了几圈。
她感觉自己没必要听从网友循序渐进的建议,而是可以加快进度,待会儿就趁热打铁去找姐姐表白。
姐姐身边又没有别的女人,自己近水楼台先得月,胜算还是很高的。
猫咪自信地迈着猫步重新回到了客厅。
“观瑾,我感觉你现在还年轻,可能分不清友情和爱情。”
此时许炳棋也打好了腹稿,为了避免伤害到猫咪的自尊心她选择了一种委婉的说辞:“但其实对于朋友而言,你刚刚的行为也许不太妥当。”
宋观瑾点了点头:“我知道啊。”
迎着许炳棋惊讶的目光,她颇为自豪地说道:“但在老婆面前这种行为就很妥当。”
她终于有机会把“姐姐”换成“老婆”了!
许炳棋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老婆?”
“对啊。”猫咪认真解释道:“我喜欢姐姐,想把姐姐变成老婆,有什么不可以吗?”
许炳棋素来狭长的凤眼倏然瞪大了。
她今天来这里的本意是安慰受到惊吓的猫妖的,而不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听猫妖表白的。
无论是前世还是重生后,她都没有被人表白的经验,这是第一次被表白。
而且还是被一只猫妖表白。
她们一直都是好朋友啊,宋观瑾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
但许炳棋知道这不是自己该问出口的问题,但凡她问出这个问题,宋观瑾都很有可能把这个疑惑误认为是应答后的害羞。
猫妖初入人类社会,应该是没能区分人类复杂的情感。
许炳棋打算先直白地拒绝猫咪,防止猫咪还有不必要的幻想。
人妖殊途,宋观瑾的寿命肯定会比自己的寿命更漫长,即使是互相喜欢,她们也无法彼此陪伴到老。
何况自己一直把宋观瑾当成最好的朋友,根本没有与好朋友忽然谈恋爱的打算。
“确实不可以。”
许炳棋看着宋观瑾期待的眼神,选择直接拒绝对方:“我一直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没有办法把友情转化成爱情。”
仿佛晴天霹雳,宋观瑾愣在了原地。
她本以为胜利已近在咫尺,触手可得,却没有想到这只是镜花水月般的海市蜃楼,实际上她连胜利的裙摆都没有摸到。
“而且你也要为自己考虑。”许炳棋叹了口气:“你现在即将进组拍戏,如果真谈了恋爱的话,被人发现岂不是所有努力都付之东流了?”
重来一世的许炳棋通过前世惨烈的教训明白了事业的重要性,人的感情变幻莫测,只有事业是真的。
如果这一世自己没有继续坚持音乐事业,根本没有足够的资金购买属于自己的房子,也许就只能向许清词妥协,然后在那荒谬的小说剧情里挣扎,继续重复前世的万人嫌经历。
而这些道理都是猫妖目前还无法理解的。
宋观瑾摇摇头,做最后的挣扎:“我可以好好磨练演技,当一名演技派演员,我也不需要粉丝,这样没有人会管我是否恋爱的。”
许炳棋仍然端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仿若一尊雕塑般沉静,实际上心中却升腾起一种想要立刻逃跑的冲动。
她想要立刻离开这里!她不想继续听宋观瑾的表白!她也不想让宋观瑾做这些无谓的牺牲!
宋观瑾现在太过年轻幼稚,根本没有对事业进行清晰的规划,她不能任由宋观瑾因为所谓的爱情而任意胡来。
重生以后,许炳棋一直都害怕其他人突如其来的无条件的重大付出。
通过前世的经历,她已经明白很多付出都是有条件的,就像幼时许清词温柔的母爱,顾晓昼待她炽热的友情,都在以后化成了无数的道德资本,重重压住了她。
能与宋观瑾成为朋友已经几乎耗费她重生后所有的勇气了,她已经没有勇气再接受更多了。
宋观瑾的情感来得太浓烈,她只能回避。
她没有办法也没有信心回应这么浓烈纯粹的情感。
前世无数次经历告诉她,她身边的一切亲密关系最终都会碎成满地的玻璃碎渣。
她能努力接受朋友的离开,但她无法接受面对爱情崩塌破碎的结局。
许炳棋已经在脑海里构建了最差的后果,她与宋观瑾贸然谈起了恋爱,最终关系后破裂分道扬镳连朋友都没有办法做了。
然后她又会成为孤身一人,继续重复交友后再绝交的循环。
她接受不了。
“不行,我感觉当朋友就已经很好了。”
许炳棋站起身,面色惨白,又机械地重复了一遍:“当朋友就很好了。”
宋观瑾本来还沉浸在表白被拒的悲伤情绪中,可即便如此她也意识到许炳棋的状态很不对劲,她慌乱拉住许炳棋的手:“姐姐,你怎么样了?”
许炳棋摇了摇头,勉强调整好呼吸,努力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我没事。”
她只是确实需要预约心理医生进行心理咨询了。
不能再拖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