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我只是害怕你会离开

放弃攻略大佬后,我跑路失败了

那晚过后,天阙阁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江长逸不再被锁在任何地方。

归弄彻底履行了他所说的话,不再限制他的行动。

江长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该吃吃,该喝喝,面色甚至比之前还要红润几分。

他会在清晨去花园散步,午后去藏书阁翻书,偶尔甚至会在萧阳的陪同下出门,去京城最热闹的茶楼听书,去西市看杂耍。

归弄每晚都会亲自去“接”江长逸回来,无论江长逸身在何处。有时是在茶楼雅间,有时是在街角巷尾。江长逸从不看他,也从不与他同行,只是在他出现后,便会沉默地起身,走在他前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夜晚是同榻而眠。那张宽大的床,成了另一处无声的战场。

江长逸总是睡在最边缘,背对着他,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归弄会在夜深时,伸手将他连人带被揽入怀中。起初江长逸会剧烈挣扎,拳打脚踢,但归弄的力气太大,禁锢得太牢,几次之后,江长逸便放弃了,任由他抱着。

归弄会在这时低声和他说话。

他絮絮叨叨,说着琐碎的日常,分享着微不足道的见闻。但回应他的,只有怀中人平稳的呼吸,和沉默。

更让归弄难以忍受的是,他能看到江长逸与旁人相处时带笑的样子。

那些短暂的笑容,那些温和的语气,像细密的针,在他体内悄然蔓延,带来前所未有的酸涩和疼痛。江长逸对所有人都和颜悦色,唯独对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很多个夜晚,归弄紧紧抱着怀中温热的身躯,感受着属于江长逸的平稳心跳和呼吸。却依旧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贴得再近,也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他受不了这种钝刀子割肉般的折磨,他想缓和两人的关系。

这一日,他独自一人钻进了厨房。

身上沾了面粉,尝试了几次,做出了一盘还不错的芙蓉糕。样式精美,香气尚可。他记得江长逸喜欢。

晚上,江长逸依旧准时被“请”回了房间。一进门,就看到归弄端着一盘糕点,站在房间中央,眼神里带着期待。

江长逸的目光在那盘糕点上停留了一瞬。他确实有些饿了,这糕点看起来尚可入口。

他径直走过去,看也没看归弄一眼,随手拿起一块。

归弄的眼睛亮了起来,涌起一丝雀跃。

他忍不住开口,“这是我做的。你若是喜欢,我以后,可以每日换着花样去学。”

江长逸拿着糕点的手顿住了。

他终于抬眸,看向了归弄。这是这么多天来,他第一次正眼看他。

归弄却被那淡漠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慌,却又因这短暂的注视而生出更多希望。

然而,下一秒——

江长逸将口中刚咬下的那口糕点,直接吐在了地上。

随即,手中那被咬了一半的糕点,也被他随手丢弃,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滚了几圈,沾满了灰尘。

他甚至没有露出任何厌恶的表情,只是像扔垃圾般随意,然后便要绕过归弄,向内室走去。

归弄脸上的些许笑意消失不见,他看着地上那团刺眼的污渍和碎裂的糕点。直到江长逸即将与他擦肩而过时,他迈开一步拦住了他。

“为什么?”

江长逸不说话,试图从另一边绕过去。

归弄再次拦住他,执拗地重复:“为什么。”

江长逸终于停下了脚步,抬眸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冰冷和疏离。

“我不想吃你做的东西,”江长逸开口了,声音平静。

归弄沉默着,将手中的盘子又往江长逸面前递了递,“尝尝,好不好?”

回应他的,是江长逸猛地抬手,狠狠打翻了他手中的盘子。

“哐当——!”

瓷盘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精致的糕点滚落一地。

江长逸看也没看,径直抬脚,踩上了那些散落的糕点。

归弄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他觉得自己也仿佛被江长逸这一脚狠狠踩中,碎裂成了齑粉。

他宁愿江长逸打他骂他,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也好过这样彻底的无视,这样将他视如敝履,弃如尘埃。

“江长逸。”归弄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即将踏入内室的江长逸的手腕。

江长逸被拉住,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归弄的手指冰凉,他上前一步,从身后缓缓抱住了江长逸,将人紧紧按在自己怀里,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低下头,从江长逸的耳廓开始,一点点吻上去,沿着鬓角,到眼角,最后覆上那紧抿的唇。

属于江长逸的气息和温热的体温传来,归弄闭上眼,有一瞬间的沉溺。

然而,当他睁开眼,对上的,是江长逸不知何时侧过头来,正静静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对他笑过,担忧过,心疼过,甚至愤怒过的漂亮眼眸,此刻只剩下了一片荒芜的冰冷。没有厌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恨意,只是一片死寂和漠然。

归弄猛地松开了手,全身凉得彻底。

他再次抓住江长逸的手,“江长逸,别这样看着我。”

他想起从前,这双眼睛曾对他挑衅,对他带笑,对他担忧,对他心疼……可现在,只剩下冷了。

江长逸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冰凉,没有一丝回应。他轻轻开口,“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用契约绑住我,把我困在这里。”

“我不想要你这样,江长逸,为什么你能对其他人笑对其他人说话,为什么却不能对我说说话。”

“为什么?”江长逸重复着这几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终于抬起眼,那冰冷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却是浓烈的讥讽,“归弄,你告诉我,凭什么我要对一个用尽手段,强行把我禁锢在这里的人,和颜悦色?凭什么?!”

“你是在怪我?怪我用契约绑住你?”归弄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拔高,“可你呢?江长逸!你难道不是也从头到尾都在瞒着我吗?!我不知道你的过去,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不知道你以后会去哪里!我怕!我只是害怕你会离开我!我有什么错?!”

这个指控让江长逸怔了怔。是,他的身份和任务是没有告诉过归弄,他无法辩驳。但他对归弄的感情从不是为了任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冷声道:“是啊,你没有错。那你现在要我怎样?我这不是一直按照你想的去做吗?明明是你自己选择了最极端,最不堪的方式,把事情推到了这一步,现在又有什么资格问我怪我?”

“可你从没有对我说过这些啊!”归弄几乎是吼了出来,眼底泛着赤红,“你从没有给过我任何承诺!我不知道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东西?我感受不到!我只能用我的方法留住你!你总说我瞒着你,那你呢?你也从未想我坦诚过!我只是害怕你会突然消失,到时,我又能去哪里找你呢?”

江长逸看着他眼中真切的痛苦和恐慌,愣了片刻,随即,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你居然会怕?”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归弄左胸心口的位置,那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跳动。

“归弄,你这里,没有心脏的跳动。一个没有心的人,居然也会觉得害怕和难过吗?”

不等归弄回答,他又想起了归弄对他说过的喜欢,笑容越发讥诮:“一个连心都没有的人,真的知道什么是喜欢吗?知道什么是爱吗?归弄,你没有心,你又怎么能确定,你对我的所谓‘心动’,是真的情之所至,还是仅仅是那该死的‘命定’效果呢?”

“江长逸,我没有心,可我也有感情啊,我对你的感情从未有过半分是假的!”归弄抓住他的肩膀,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因为我没心,所以命定的效果在我身上微乎其微。我确定,我确定我是喜欢你,没有一句假话!”说完后,归弄缓了片刻,“我不信,江长逸,我不信你对我没有一点喜欢。”

江长逸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深情,沉默了。

然后,他坦然承认了:“是。”

这一个字,像是一道赦令,又像是永夜中终于窥见了一线天光,归弄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

但江长逸接下来的话,却比之前的任何一句都更冰冷,更绝情,彻底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是对你有过感觉。那又怎么样呢?”

他微微偏头,像是在审视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人,语气轻描淡写,“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感情,就像走在路上被花香偶然吸引,驻足片刻,然后呢?我依旧会离开,依旧会继续走我的路。它困不住我,归弄。”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被钉在原地的归弄,一字一句:

“我可以为这一点心动驻足,同样也可以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我可以记得,同样也可以选择忘记。你于我,而非必然,更非唯一。”

“如果我说,我不信你所谓的确定。”

“我不喜欢你。”

“我讨厌你。”

“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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