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成格参加这个节目带这个胶水干什么?”
“可能粘一点什么用品吧?”
“他过得这么简朴的吗?”
唐深也不知道能干嘛, 反正先提取指纹。
方斯廷似乎想到了什么,随机指了钟景焕过来。
“脱衣服。”
“要求这么直白的吗?”
“不脱也行,等会儿淋雨花洒的水直接淋你一身。”
“场景模拟装尸体是吧, 这我熟。”
钟景焕麻利地脱到只剩一条内裤,“要我怎么躺尸?”
方斯廷让他坐到浴室的墙角, 因为他比徐昊空高, 所以也不需要用什么别的东西卡着身体, 伸长腿, 脚底贴在门框上。
方斯廷拿出胶水, 打在他的脚底上, 也不用多, 就靠近脚踝豆大的一点,不多会儿, 钟景焕的脚牢牢贴在了门框上。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块新的香皂, 放在脚边, 打开喷头,走出浴室,拉上推开门。
由于脚底被门框粘着, 门在推上的时候, 脚也跟着伸直, 最后整条腿放平,和身体一起卡在了门框和墙面之间。
和他们当初看到的场景一样。
不到一分钟,喷头里的冷水流完,开始变成了温热的水, 和着香皂水一起流过脚底。
钟景焕动了动脚,慢慢感觉脚能动了。
随着热水越冲越久,最后他的脚底完全与门框脱离, 拿起脚底一看,只有薄薄的一层,泡得久了,看起来象是脚底的一点死皮。
“太神奇了!”钟景焕惊喜道,“这么简单的事情,我怎么没想到!”
周围嘉宾发出了惊叹声。
“门口的锁是怎么回事?”历翡又问,“既然薛成格制造了浴室密室,那么肯定进来过,怎么会打不开门。”
“早上我在用唐副组长的钥匙打开自己卧室门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方斯廷拿出自己卧室房门的钥匙,“公馆里客房的钥匙都是一样的款式。那么,就有可能是凶手在犯案后,留在桌子上给我看到的,是别的钥匙,而真正的钥匙被凶手带出门。
“颜助理的案发现场,当时只有我一个人进去,但徐昊空出事的时候,所有人都着急忙慌地往屋里冲,所以这个行为存在一个很大的漏洞,那就是凶手也跟着冲进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将桌上的假钥匙换成了徐昊空房间的钥匙,然后跟着我们一起进浴室救人。所以,徐导躺在门边,我们不好下手,磨蹭的时间足够凶手换钥匙以及和人群汇合了。”
【和焚哥做的一样啊,方阎王脑子转得好快,看到胶水立刻想到焚哥是怎么布置的了。】关心节目案子的人压根不想吃明星的瓜,反而觉得吵来吵去很烦。
【焚哥也是这样布置的?麻蛋,我昨晚思考了一晚上,失眠到现在,完全没有头绪,竟然这么简单。】
【对啊,昨天在薛成格房间模拟手法的时候,我都看到不少人的直播间镜头扫到了那边放着的胶水,就是没有一个察觉不对劲,方阎王早点过来多好,我不至于也失眠了。】
【我都没注意到公馆客房钥匙款式是一样的,我还从节目一开始就跟着了。不过就算没看过也该知道,内部装修和摆设风格都是一样的,没道理钥匙是不一样的。】
【果然极致的简单,才越不容易想出来。】
【他俩一个布置案发现场,一个负责破解。好了,没我们什么事了,我们都是呆瓜,愣是找不到一点线索和思路。】
【门道都没摸出来。】
【话说薛成格都在这屋里住了一晚了,难道就没发现他屋的柜子里多了个东西嘛?】
【发现了,拿起来看了下,然后丢到一边了,以为是公馆里面主人家的东西。】
【他比我们还呆瓜。】
在直播间一片欢声笑语中,唐深在502胶水瓶子上找到了薛成格的指纹,成功锤死。
但在钥匙上没有发现任何指纹。
不过谁都看出来这是栽赃嫁祸,又是糕点有毒,徐昊空脖子上又有针孔,薛成格衣柜里还有作案工具,看着象是双重保险,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刀徐昊空的凶手。
“颜风案破解了,徐昊空案破解了,现在就是薛成格了。”钟景焕伸了个懒腰。
【喂喂,你那么有成就感是怎么回事,案子又不是你破的。】
【搞得好像你东奔西走功劳很大一样。】
网上一堆人吐槽钟景焕,但他围脖的粉丝量反而越来越多了。
【后门哥被谁刀还不明显吗,排除掉那些人,还剩下谁?】
【卡哥。】
【作精还是一如既往地稳定发挥。】
【已举报,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就是一群水军,全都是直播间新号,肯定是对家搞的。】
【前面几期一直有人说他耍大牌,只是说的人少,压根没人信,还说他们造谣。但我记得清楚,就是因为他之前在剧组耍大牌,被爆料出来后,遭到封杀和雪藏,所以才去摇奶茶。但是他又私下请了记者在远处偷拍放网上,想要博取路人和粉丝同情心,重新出道。】
【这也太会营销了。】还是有不少路人信了。
【我记得没两天就被拆穿了,人家拍照的记者爆料出来的实锤,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啊?他以前这么作的吗?】连新粉都动摇了。
【何止是作,简直作得无可救药!但是你看,现在网上关于他的一切负面言论全都不见了,这就是出名带来的好处啊,所有黑历史全都一笔勾销了。】
【我还有他友人传出来的录音,人品差到不行,私底下就是一个玩咖,话脏身体也脏,上传就会封禁的程度。】
【你们从早上开始就骂到了现在,话术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能不能有点新意?】
【早就发现了,所有跟他有关的负面照片、音视频都传不上去,连陆氏都站在他那边,明晃晃地为他撑腰,说句陆氏皇族不为过,陆家嫡亲的太子爷都没这待遇。】
【暴露了哈哈哈哈哈,这已经是过去时了,焚哥“耍大牌”的截图已经挂在热搜一整天了,你们是急着赚钱没看新闻吗?笑死我了。】
【之前还真上传不了一点,一夜之间突然出现这么多,怎么感觉背后搞他的人是陆氏?】
【不可能的啦,人家吃饱了撑的,搞自己公司艺人?而且焚哥现在这么火,捧着都来不及。】
因为大量水军下场,一整天围脖乌烟瘴气,说萧焚什么的都有,关键是还有模有样地拿出了证据,不少粉丝甚至被骂哭,一些黑粉趁机捣乱,好的坏的全都以极快的速度散播开,热搜前三十里,三分之二跟他有关,就算是没关注直播的人不知道“萧焚”这个名字都难。
从早上学成哥被刀一直到晚上,黑粉路人粉丝一片混战,围脖和国外的脑书几度瘫痪。
但今天只是个开端。
后面粉丝调侃时,津津乐道地称之为“萧墙之乱”。
一部分原因是萧焚太强惹来的对家全体下场借势攻讦,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这的确是因为内部矛盾惹来的,不管是于公而言,萧焚是陆氏底下的员工,还是于私而言,这属于陆家的私事。
————
晚饭后,唐深招呼白逐和彭潇潇,一起加班将那叠碎纸片复原。
方斯廷拿着照片,重新走进运动室。
他一直想不明白,明明是萧焚做的,为什么他可以在刀人的同时和他们在一起。
两天,除开王横和林琇的案子,剩下三桩案子都是他的手笔。
花里胡哨的,能够极大地引起讨论度和话题度,博取观众的眼球,刺激他们的感官神经。
不是什么血蝴蝶,这才是他的个人犯罪风格。
所以,怎么办到的?
越是简单的手法,越是难以察觉。
这次不是密室,薛成格身上除了那些纸片和照片,就只有倒下的酒杯水渍,旁边还有一把开动的筋膜枪。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
方斯廷再次打开窗户,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确定没有道具机关的痕迹。
“方督察,我有事……”
话音未落,休息室大门忽地关上。
胡眷看着方斯廷眼神发亮地走近,一时间紧张起来,忘了自己该说什么。
方斯廷打开休息室大门,关上侧边联通运动室的门,再打开,休息室大门应声重重地摔上。
压根就没有什么人!
是风吹的!
他应该观察到这个房间的结构的!
整个房间呈现狭长状,如果门窗都打开,刚好形成风口。因为大风,此时屋内压强比较小。但如果侧边的房门突然打开,风口消失,压强骤然增大,刚好就能将门关上!
一切是如此得简单!
方斯廷站在门边,屈膝蹲身,以唐深的高度从侧门方向看向休息室大门,因为吧台和吧台上的酒遮挡的缘故,其实并不能很好地看清门在关上的时候有没有人影离开。
而凶手只要将筋膜枪打开,在高速震动下,筋膜枪会不停地以微小的弧度旋转移动,再用酒杯稍微挡一下,延长枪坠地的时间。只要隔壁有人,听到了筋膜枪和杯子落地的声音,肯定会打开连接两个房间的门,这样的话,他们就能听到休息室前门关闭的声音,自然而然地想到凶手从大门处离开。
方斯廷眼里闪过兴奋的光芒,继而想到,卡哥危险了。
颜风被刀,证据指向徐昊空。
徐昊空被刀,证据指向薛成格。
现在薛成格被刀,卡哥成了唯一拿不出不在场证明的人,只有他有嫌疑。
那么,萧焚下一个的目标,肯定是卡哥。
卡哥早上穿戴整齐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肯定是萧焚用了什么法子,提前将他引开,让一切嫌疑都指向他。
而且,这个法子,是卡哥不能宣之于口的。
他快步走出房间,拿出手机,问唐深几人知不知道卡哥在什么地方,赶紧找到他。
“方督察!”
他这才想起来,刚才胡眷来找他。
“有事吗?”
胡眷鼓起勇气,一鼓作气道:“方督察,你们都被萧焚骗了。”
方斯廷脸上表情淡了下来。
看他这么严肃,胡眷想要退缩,但想到陆夫人的承诺,他硬着头皮道:“萧焚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赌鬼!”
开了个头,接下来的话也就没有那么难以开口了。
“他在直播里说的第一次进赌场,都是假的!”
“我高中三年都和他一个宿舍,也是他三年的同桌,他在高中的时候就染上了网赌。开始的时候是五块十块,一两个月就赚了几十倍,说十几年来从来没见过以万为单位的大钱。”
“然后,他找我们借钱,说要干票大的,不停地找我们借钱。开始借十块能还十五块,我们也乐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有借无还,嘴上说的是家里穷,没钱吃饭,我们可怜他,有闲钱都借给他,实则他花一块钱买馒头吃两顿,保证自己不饿死,其余的钱全部充进了网赌里。”
“我们劝也劝过,骂也骂过,甚至想过联系他的家长和老师,但又怕他家里人受不了打击,好学生的名声在毁于一旦,因为他曾向我透露过,他已经借上了网贷,利滚利下,已经高达五十多万。您知道,那时候我们还只是个高中生,当时听到这个数字,我腿都软了。但他两眼放光,说只要再赢一局,之前输的一切,都能还的上了,他也能过上好日子了。”
胡眷嘴里的话越来越急,越来越殷切。
“这么多年没见,没想到他当上了明星,还参加了节目,包装自己是第一次进赌场——可能这话也没错,他第一次上线下的赌桌,但实际上,他赌博的经验已经有差不多十年了!”
【我靠,我粉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烂人?!】
【怪不得他把把赢呢,在赌场来去自如,原来是个老手。】
【你们冷静点,万一有反转呢?】
【人家是高中同学吧,是好兄弟兼好友吧,这可是萧焚亲口认证过的!现在不是什么不认识的粉丝在造谣,是他最好的兄弟在锤他!这能有假?】
【呜呜呜呜我不信,一定是他胡编乱造的,萧焚是赌鬼,那他是什么,也是赌鬼!赌鬼的话能相信?】
【这事我谁都不站,我就安静吃瓜。】
【你们都骂一天了,累不累啊,键盘都敲坏了几个了吧?】
【丫的,丢脸丢到国外去了,非要在这个直播平台上捅出来吗!】
【我好不容易粉一个明星啊,明明之前他看起来那么励志。】
【我不信,打死我都不信焚哥是那种人!】
【我一路从焚宝的妈粉变成焚哥的小弟粉,我始终相信,他一直都是那个腼腆质朴的大男孩。】
【没错,两年前粉丝太少,我孤立无援,怯懦了,没为他发过声,现在他已经有了上亿粉丝,我敢站出来打包票,他不是那种人!】
【你们这些粉丝就嘴硬吧,耍大牌,私生活糜烂,网赌成性,这就是你们的偶像。】
【早就看出来他人品不行了,现在终于塌房了。】
“方督察,他就是一个谎话连篇的赌鬼,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做出来的。”
胡眷眼里闪过兴奋的光芒,却又表现出担忧的神色。
“你知道的,他从小很聪明,学习非常好,智商高得惊人,伪装是一把好手。”
“高中的时候我就经常被他骗,所以一直帮他打掩护,成为了他的帮凶。
“现在,我不能看他再堕落下去了。”
“这两天的每一桩案子,都是他犯下的,虽然都是假的,但连你们缉查组这么专业的人都看不出来,他其实是个包装得很好的潜在的社会犯罪分子。”
“我真的怕有一天他网赌没钱了,失去理智,做出危害社会的事情来。”
胡眷一番长篇大论下来说得口干舌燥,等终于把要讲的话悉数抖出来后,他才发现,方斯廷半晌都没吭声。
他在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夹带一丝感情。
“方、方督察……”胡眷惊恐地身体颤抖了下,“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很大。”方斯廷的语调依旧一丝不苟,甚至严肃到苛冷的地步。
“你为什么要把你自己的高中经历安在萧焚的头上?”
胡眷脸色煞白起来。
【什么!】
【哈哈哈哈哈打脸来得那么快,你们给我乖乖受着。】
【这个世界还是蠢货多,之前就被打脸了,别人刚露出点苗头说几句,你们又巴巴地将另一边脸上赶着给人家打,贱不贱呐。】
【这回不管你们说什么,我就相信焚宝一个人。】
【姓方说的难道就一定是对的?】
【你们就死鸭子嘴硬吧。】
“档案这种东西,对于普通人而言很难接触到,但是我们随意一翻,都是你从高中开始就因赌博而不停进入缉查局的记录。”
“你甚至还为此坐过牢。”
“拘留的时候,还是萧焚去保释的你。兄弟做到这个份儿上,足够义气了吧?”
“你这样在几十亿观众镜头面前这样说他,对得起他吗?”
胡眷脸色快要哭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方斯廷懒得理他,转身就走。
这种跳梁小丑,有什么好争辩的。
【胡眷不仅撒谎成性,还忘恩负义!气死我了,直接送他上热搜出道!】
【我查了下,方督察说得都是真的!这是什么伥鬼兄弟!】
【看那面相就不是什么好人。】
【可怜的焚宝,之前得被他欺负成什么样啊。】
【之前那个吴豪呢,不会跟他也有关吧?他最近怎么样了?】
【蹲大狱呢,和那个王家夫妇还有李大姐她弟,四个人当狱友呢。】
【他们不是带货了吗?】
【是啊,赚了点钱,不赌了,飘了,开始开设赌场,他们不蹲大牢谁蹲。】
【关心那种烂人干什么,焚宝之前的耍大牌、什么私生活糜烂我看也另有隐情。】
【很有可能,我有人脉,等我去问问当时剧组的工作人员。】
【洗不了,姓萧的自己亲口承认了的。】
【录音的基本原理,麻烦了解一下,OK?】
【我这就去分析,肯定是剪的。】
“萧焚他欠了高利贷!”
这话成功再次留住了方斯廷的脚步。
直播间观众也噤声了几秒。
“你调查了我,那么你肯定知道柱哥,萧焚在柱哥那里欠下了三百万的高利贷。利滚利下,恐怕现在已经将近千万了。如果柱哥没被抓,如果他没参加综艺节目,还是那个籍籍无名的小明星,你觉得他还得起这笔钱吗!”
胡眷绝望的眼里闪过恶毒的光芒,幸灾乐祸道:“他当初是故意去赌场的,他是去平账的!”
“柱哥那个地头蛇狡猾至极,他的场这么多年一直都能顺利逃过围剿行动,缉查员知道他干的事,却始终没有实质证据定罪,所以我们这些老人都很放心去他的场。”
“但是萧焚利用了直播的关注度,想要悬赏金的人都会追踪他的行踪。那些追踪到小区外围守株待兔的人得知了柱哥的犯罪行径和逃跑路线,气愤之下无偿为缉查员提供犯罪组织的逃跑线索,这才让柱哥成功落网。”
“方督察,你,还有镜头前的所有人,都被他利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