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芳把知道的都说了。
几人还是没有什么头绪, 只是目前来看,钟厚望可能性较大。
回到缉查局,法医看到了几人, 将尸检结果给方斯廷。
几个人聚在一起开小会,目光暂时先转向郭东颖。
陈年老旧的办公室又小又逼仄, 头顶的电风扇坏了, 几个人分坐红木办公桌旁边, 手里拿着板夹和庙会发的塑料扇扇着风。
孩子稚嫩的嬉闹声从窗外传来, 火红的枫叶与转角楼栋墙面上绿黄交织的爬山虎交相辉映, 随着午后的光线, 让房间也变得斑斓起来。
随着窗外枫叶的抖动, 落在窗下桌子最前方的方斯廷头顶和两肩的深浅光斑也在轻微地荡漾。
板夹摇着摇着,萧焚的手就慢了下来。
之前他觉得方斯廷帅得很正, 很古典, 但也仅限于此。
今天和一群人坐在这里, 尤其是娱乐圈里公认的温柔精致美男子欧柚坐在一起,方斯廷竟丝毫不输于他。
雅正大气的五官样貌,迥然不同的气质, 无形中散发出来的沉稳强势的气场, 举手投足就能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首先, 郭东颖的行为遭到了全镇的仇视,”方斯廷道,“他在掀开封住替命井木板的那天晚上被人抓了,一年后的前天, 也就是庙会的晚上遇害。由此产生第一个疑点,这一年中凶手将他关押在哪里?”
“昨天尸体被打捞出来,根据验尸结果, 死者胃里发现一种自制的安眠药。”秦问素道,“说是自制,因为里面成分中含有大量杂质,但是下的量大,足够药倒郭东颖120多斤的个子。尸体周身和额头带有磕碰的瘀伤,均是死前造成。加上唐老师在井边的痕检结果,由此可推断,死者在吞服大量的药后昏迷,凶手将其抛下井,致使其溺亡。死亡时间与昨天推断的一样,在昨晚10点至次日凌晨0点之间。”
自制安眠药,这么说也就没有购买记录了。
“这个镇子真是人才辈出,”欧柚慢条斯理地喝口茶,“会编故事就不说了,现在连这个都会做。节目组真应该从这里面挑选节目嘉宾。”
“很多老一辈山民都是靠打猎为生,基本上都会一些蒙汗药之类的东西,”张建讪讪笑道,“我爸也会,都是采的山上的药材做的,快秋收时,撒一把到稻田上,晚上野猪都能药倒。”
“夸张了吧。”
“也不是说完全昏迷,就是神志不清,方便我们围攻绞杀,不然我们五六个壮小伙子都斗不过它。”张建道。
欧柚对着摄像机微笑道:“野猪是H国国家级保护动物,观众们如果在H国境内遇到了还是赶紧逃吧。打得过,你坐牢,打不过,你是它晚餐。”
【欧柚哥好贴心。】
【怎么感觉他跟在焚哥身边久了,说话也有那种调调了。】
【没事,现在想看都看不到这生物。】
【想看焚哥单挑野猪。】
【你是陆氏出身的吧,这种点子都能想出来。】
【话说不是焚哥做友情提醒我都不习惯,欸,焚哥在想什么呢?】
【不知道,看起来象是在发呆摸鱼。】
【一到开会的时候就摸鱼,真有他的哈哈哈哈】
直播间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截屏当表情包,因为发生亡人惨案的惨淡气氛总算减轻了点。
秦问素指着尸检报告道:“另外,郭东颖体内缺乏维生素D,长期营养不良,这和你们之前的推断吻合,他长期被囚禁,待在没有阳光的地方。”秦问素道。
“他被抓那晚,有个人来找他,诓骗他说五方溪上的堤坝要被雨水冲塌,”欧柚遗憾道,“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凶手,可惜唐琴心不知道那人是谁。之后这一年来,她也没任何进展。”
“而在庙会那晚,我和小焚看到了一副奇异的景象。”他接着将那晚墙上的血八字、井里的诡异笑声说出来。
说起这个,方斯廷下意识看向萧焚。
萧焚神游的视线突然被正主抓包,心神一凛,坐直了身体,挺了挺胸膛,手上的板夹急促地摇了摇。
“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做的。”
方斯廷的侧脸脸廓和脖颈线条几乎稀释在蜜油的暖黄光中,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地盯着他,清冷中带着难以言叙的波光。
“我还以为我请了个祖宗回来,回神上身前要拜三拜。”
“我伟大的大脑正在思考问题。”萧焚狡辩道。
方斯廷差点泄出嘴角的笑意,支起手肘,两手交叠撑在嘴边,顺着他问,“说说思考什么问题?”
“这个幺,还需要去现场看看。”萧焚站起身,“要不要跟来一起?”
几个人看他卖关子,心里的好奇心不由被勾了起来,随他出了缉查所。
房间外的风比办公室里还要大,只是滕察镇在南方,十月底的山风还带着灼热的温度。
街上不多的行人看到他们,不由小声嘀咕起来。
镇民看向他们的目光也多了警惕和不怀好意。
也许,就像当初他们看郭东颖那样。
萧焚跨过警戒线,来到替命井边。
“那晚我们先是听到了井里的戏腔,之后还有女人唱童谣声,之后我在井里发现了装磁带的录音机。”他道。
“这种东西不可能临时准备的吧,怎么我们一到那里就响。”欧柚不解。
“事后我听过那盘磁带,每段录音之间都隔着一段空白的时间,不是我们到了才响,而是一直在播放的状态。所以没有人也可以。”
“井里放磁带?是想制造恐怖传闻?”秦问素道。
“对,也为了吓跑夜里出来的人。”萧焚道,“虽然镇子没有什么娱乐设施,大家约定俗成晚上不爱出来,但自从节目入驻小镇,方督察前几天都排遣好几个小队整夜巡查,直到后面我的假群解散了,这才没什么夜间巡逻。也许,这也是让凶手拥有犯罪成功的侥幸,所以一边带着录音机有备无患,关键时刻吓跑缉查员,一边胆大妄为施行犯罪。”
“那墙上血字呢?”欧柚道,“莫名其妙地就出现了。”
萧焚走近出现血字的那堵青石砖墙,在上面看了一下,道:“果然,和我预想的一样。”
他招呼几人过来看。
“这墙年代久远,上面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了,”法医曲指敲了敲,“都是实心的。”
“这些砖是实心的,但是上面的不见得。”萧焚指着上面道。
这面墙是房屋的侧面,墙面顶端有延长几十公分的遮瓦屋檐。
“欧柚哥,那天晚上,我们看到的血迹是从上到下淌,那么,这墙顶和瓦片之间,必然有凶手的道具,只是现在肯定没有了。”萧焚指着上方道。
方斯廷让人去拿梯子,没一会儿,缉查员拿着梯子架在墙边,他走上去看了下,上面果然有个小小的凹槽,那些血袋就是放在那里的。
他们在整面墙顶上看到了十几个这种小凹槽。
“不对啊,就算上面塞了血袋,怎么控制什么时候流?”张建问。
“这就更简单了,现在网上随便买点什么装置就有遥控功能,只要他提前改造一下,在想要的时候遥控装置扎破血袋,血就流下来了。”法医小姐姐笑道。
“那血字呢?这个怎么控制,血就算流下来,也是直线。”欧柚对这个感到困惑不已。
“墙上的凹槽,还有蜡。”方斯廷道。
“你这么说人家哪里懂。”萧焚吐槽他一句,又正肃起来,“墙上看起来年代久远的斑驳刮痕,看起来杂乱无章,其实更象是人为。如果控制流量的话,血可以从那些凹槽上流下来。只要提前在部分凹槽上填满蜡,那么血就能顺着凹槽,流出想要的字。看起来就象是显现神迹的样子。”
萧焚在这凹槽残留的蜡上面看了下,并没有留下什么指纹。
这些手法其实都很简单,问题的关键是,那晚暴雨,所有痕迹都被冲刷殆尽,他们找不到任何证据。
搜寻盘问一圈下来,有关于郭东颖案的凶手人选,他们至今连个范围都不能确定。
“为了吓唬缉查员,这个凶手还真是煞费苦心。”欧柚苦笑道,“最后却把我们吓得不轻。”
“这么大范围的涂蜡,不是一朝一夕弄成的,更象是为了某种目的,或者仪式。”萧焚问他,“还记得那晚出现的几个字吗?”
欧柚点头,“乙丑,庚辰,戊子,癸亥。”
“这个日期可以很巧合地对应一个时间,1985年,4月,19日,晚上9-11点。”
方斯廷不由惊讶,“郭东颖的生日?”
“没错。”萧焚问张建,“你们去年替命井出现尸体的前一天晚上,有下雨吗?”
张建摇头,“这我哪记得。”
“是暴雨,”欧柚道,“唐琴心跟我说过。”
方斯廷道:“你是怀疑一年前的案子也是这名凶手干的?”
“不无这个可能。”萧焚道,“郭东颖刚揭开井上的木板,那晚暴雨,陌生的尸体就出现了,他也失踪了,案子成了悬案,流言四起。今年同样的暴雨天气,他耗费大量心力,在这墙上搞这出,看起来就象是……”
“从去年的案子中获得的启发。”方斯廷冷冷开口,神色凝重,“延续去年的传闻。”
“但是我们滕察暴雨天气很多的,尤其是七八月,十月以及往后的时候就基本没有了,除非遇到台风天。偏要挑你们都在这里的时候动手,这也太冒险了吧?”张建提出质疑。
“谁知道呢,这个凶手可能想挑战一下吧。”萧焚胳膊肘撞撞方斯廷的腰,小声道,“有人挑衅你呢,给点反应。”
方斯廷撇了他一眼,“物证组所有检测设备,上次直升机飞来的时候全弄毁了。如果不是这样,这案子能撑过三天?”
听到检测设备坏了,萧焚眼神亮了亮,刚要说话,就听对方弯腰小声道:“你别想利用这个玩猫腻。”
“你管得住我幺?”他抬眸,得意的小表情藏都藏不住。
“你以为我把你从节目组那里要来是想干什么?”
萧焚嘴角的笑意微微僵住。
“放在我身边,你不会有机会作案。”方斯廷迈开腿往缉查所方向走去,“我已经跟节目组说了,你的任务必须等这边案子查出水落石出了再布置。”
“方斯廷,你说你长得这么正的一个人,怎么也开始耍心眼子了。”萧焚追了上去,小巷狭长,他又只能退后一个身位,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
不知不觉两人就脱离了队伍。
“吃一堑长一智。”
何况他在这人手里吃了不止一回亏。
方斯廷道:“回去后你去问问钟厚望,既然郭东颖案子没有任何进展,我们只能从卢开宇的失踪下手,从他的人际关系展开调查。”
“不去,我又不是你手下。”萧焚停下脚步,侧过身子,明媚的狐狸眼恹恹地耷拉下来,“你不是要把我放在身边看着幺,我就在这了,你去哪我去哪,让你看个够。”
看他吃瘪耍脾气,方斯廷嘴角终于勾起一丝笑意,走到他眼前。
萧焚心里烦躁,脸板着撇到另一侧墙边不理他。
这人真是,自己吃亏那么多回也不见朝他生气过。
方斯廷无奈又绕到另一边,“你独自行动,就没在我眼前,你想做什么我又阻止不了。”
“原来是在这等着钓鱼执法呢。”萧焚恍然,撒气地挥手推开他,“反正我不去,我告诉你,你还真就是请了个祖宗回来。”
这点信任都没有,还独自行动什么。
“没有,我以为你喜欢一个人行动。”方斯廷来两只手有些无措,恨不得多长一张嘴。
萧焚余光瞥到他的脸色,嘴角微勾。
“是啊,我喜欢一个人行动,所以你派来跟踪我的人……”
张建几人跟了上来,他用他那大嗓门吼了一句,“走那么快,你们是发现什么了吗?”
差点就能把这几天一直在金兰嫂家附近跟踪他的缉查员打发了!
萧焚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目光不善地看了张建一眼。
张建一脸茫然,不是,我干什么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