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市码头边, 沿岸的缉查员早就严阵以待。
“来了。”
“准备。”
无数枪口对准海面。
游艇迎着清晨的暖阳和冷峻的寒风而来。
“等一下,那些人不是罪犯。”
“是方督察!”
“还有节目嘉宾!”
“他们看起来不象是被挟持的样子。”
“警戒解除。”
游艇靠岸,缉查员们赶紧上船, 将几位嘉宾督察抬上担架,相关人员开始封锁现场验尸以及处理之后的事情。
嘉宾们被带到了米斯集团旗下的一家大型医院里, 萧焚花了一整天时间将全身检查了一遍后, 发现没什么问题, 脱痂的伤口也没有重新受伤的情况, 腹部的拳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方督察在哪间病房?”他忍不住问。
“他身上都是皮外伤, 中了一点迷药, 醒来后就离开医院了。”
“这么快?”
他拿出手机, 打了对方的电话,过了半晌才接通。
“喂。”
“你在哪?”
“米斯集团总裁的办公室?”
“在那干什么?”
“有些疑点需要理清楚, 奥利弗先生也想和我聊聊。”
“哦。”萧焚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聊下去了。
其实就是想听听他的声音。
“等会儿集团会包一辆飞机载你们回国。”
“你帮我问问他, 节目后面都没录了, 这回怎么算奖金。”
话音刚落,手机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笑什么,我们九死一生, 发生那样的意外, 怎么着也得给点补偿, 我,马修,还有卢克,最后可都逃出来了呢, 虽然没录下来。”
“录下来了,马修那时候还有一台随身摄像机。你放心,正在帮你争取, 一定能给你要到。”
“这叫合法权益,你不许跟他卑躬屈膝的,多丢面子。”
“不会,你先回国,这里有点危险。”
“危险?”他立刻精神起来。
“回国。”
“哦。”萧焚听他命令式的语气,语气又失落下来。
方斯廷哪里不知道他是装可怜博心软的,不容拒绝道:“晚上九点落地A市,到时候我会查岗。”
“这没必要吧,我一个24岁大男人,还能走丢不成。”
“还真不一定。”一声笑意从电话那头传来。
好家伙,还敢笑他。
直接落地关机,让他查无此人。
“你要做什么任务吗?那得什么时候才能回国啊。”他有点小失落。
“没有任务,我这边很快处理完,明天就回去了。”
萧焚放心了,随意叮嘱了几句后挂断了电话。
方斯廷从老板椅上起来,米斯集团总裁奥利弗连忙跟着起身,再次试图给他递烟。
他礼貌而疏离地回绝,“家里人催回国,我没办法久待,P国这边的事情劳烦你多派些人手调查。”
“我们一定会尽快为您调查清楚,最后,替我向您叔叔问好。”
“他最近在北极,信号不太好,如果他回来了,我一定代贵公司转达到。”
奥利弗客气地送他走到总裁专属电梯,帮他按了电梯键,直到电梯门关闭下行,他脸上的笑意这才慢慢散去,放松绷紧的神经。
“总裁,刚才那人不是我们旗下子公司一个王牌节目的嘉宾吗,怎么需要您亲自接待?”秘书恰好走过来,疑惑地问。
“你知道我爸为什么会买下那档节目?”
“董事长的事情我哪里探听得到?”
“因为一个电话。”奥利弗道,“那个打电话的人,就是刚才的方督察。我爸都不敢得罪的人,客气点总是好的。”
“他不只是个缉查员?”
秘书脸色变了变,米斯集团不是世界100强以内的国际企业吗?还有让他们都客气的人?
奥利弗叹道:“我只知道他的一个叔叔是H国著名半导体专家,曾帮助我们集团避免200亿的亏损,他的姨妈是外交家,他们都来自H国一个神秘而强大的家族。而这位方督察,是这个家族的长子嫡孙。”
————
飞机穿过云层,A市灯火渐渐变得明亮而耀眼。
唐深几人陆陆续续下了飞机,萧焚三人与他们分别,各自拿了行李,刚出机场,宋晖大老远就欢呼叫着小碎步跑过来,给他一个大大的熊抱。
“焚哥,我想死你啦!”
“快放手,你是准备不让我走出这个机场啊!”
果然,周围已经有人驻足,在观望宋晖怀里的人是不是那个人。
“是宋晖,焚哥的经纪人!”
“我看到马修了!肯定是焚哥。”
“啊啊啊啊啊——”
萧焚赶紧把鸭舌帽压低,拉着宋晖上了轿车。
一群粉丝纷纷围上来,男女老少都有,宋晖赶紧开车,甩开那些围着的人。
马修和欧柚的经纪人刚下车就看到自家艺人上了别的车,一脸莫名而着急地追了几步,手机这才收到报平安的消息。
“好险。” 萧焚长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三个多月没见,咱们的萧大明星更帅了啊。”
“必须的。”
“你俩都没有明星的自觉,出来也不知道戴个口罩,还大呼小叫的,生怕别人不知道。”欧柚和马修坐在后排,摇头道。
“太激动了。”宋晖嘿嘿笑道,说着手机响了起来,跟电话那头聊了好一会儿,刚挂断,又有电话打进来。
“他们这些人到底长着什么耳朵,你刚落地他们就知道了,一个个找我跟你谈合作。”
“有空就接呗,小焚现在可是国际巨星。”欧柚笑眯眯道,有种吾儿初长成的欣慰。
“那不至于,国外对我们敌意还蛮大的,直播间人数肯定不怎么理想。”萧焚道。
“你猜猜有多少?”宋晖笑道。
“没兴趣知道。”
他这回完全不在意人数,就当是秘密公派做任务,顺带去玩了。
“巅峰时期53亿。”
“这么多?”萧焚也有些惊讶了,“H国没引进直播吧?”
这种题材哪能播,而且P国同样设置了十八岁以下禁止观看的门槛,哪来这么多人。
“没有啊,只有不到1亿人翻墙出去跟直播,再录屏转运回国内平台。所以剩下那么多人全是国外观众。”宋晖兴奋地摇他的肩膀,“你真成国际明星了!”
“全球近百亿人呢,还需努力。”
“谦虚了啊焚哥,一段时间不见,怎么不像你了。”宋晖揶揄道。
“我身上怎么就不能继承点优良的传统美德了?”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宋晖道,“钟景焕在如意阁摆了接风宴,三位可否赏脸去吃个便饭?”
“钟景焕?”欧柚奇怪道。
“焚哥养病期间,卡哥不是进去了,所以我签了他。焚哥出名,连带着他资源变好了不少,虽然那嘴依然碎,名声还是那么臭,但黑红也是红嘛。”宋晖笑道,“还别说,我跟他还挺投缘。就是这小子,刚回国就一身反骨,缺人治。”他指着萧焚恨铁不成钢。
“在方督察身边可一点没看出来。”欧柚调侃地笑道,“真是一物降一物。”
萧焚手伸到后排要去打他,被他躲了过去。
等到了如意阁,问了包间,四人跟着服务员到了暖萱堂,刚打开门,两根礼炮齐齐放响,把门口几人吓一大跳。
“欢迎国际巨星归来。”
“都是自己人,别搞。”萧焚笑道。
在场的不仅有钟景焕,还有之前参加节目的厉翡、林琇。
大家各自落座,不是商务局,也不讲究什么客套,直接张嘴就吃,顺便聊聊大家的近况。
厉翡最近和钟景焕搭了一部古偶剧戏,整顿饭下来有大半时间都是两人互相吐槽,一个说对方演技差到不能看,另一个说之前以为对方傻白甜人设是演的,没想到是真的。
两人吵吵闹闹拌嘴了俩小时,给大家提供了不少笑料和剧组八卦。
萧焚抿了口酒,突然就莫名地想起了方斯廷。
欧柚凑过脑袋,小声在他耳边笑道:“他俩绝对暗地里在一起了。”
萧焚心中一跳,攥紧了透明酒杯,“你怎么看出来的?”
“就算是好朋友,说话都带着点分寸,不会毫无顾忌地说出对方的糗事,他们这是完全把对方当成自己人了才会这样。”欧柚笃定道,“何况他俩还是娱乐圈里的人,这个圈子人说话再放肆都会顾及到对方底线。”
“母胎单身别在我这里妖言惑众。”萧焚可还记着在山胡椒监狱里,这人也是一通分析,最后得出了个他不喜欢的结论。
“怎么就妖言惑众了,咱们要不要打个赌?”
“可以啊,我要是输了,就……”萧焚道,“让方斯廷答应你一个要求。”
“关他什么事?”欧柚没见过这么赖皮的,“知道我怕他,就把他当挡箭牌?”
“你别管,反正你尽管提要求,他不答应我就治他。”
欧柚看他那一脸得意傲娇样就忍不住想泼凉水。
“你和他不是还在闹矛盾幺?”
萧焚表情收了收,“应该……好了吧?”
“什么叫应该?”
他有些烦躁地喝了口酒,“我也不清楚我们现在的关系,感觉……有时候跟他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很开心,有时候又觉得隔着层膜,每次想说什么关心的话,一思考自己该以什么身份去说,又咽了回去,气氛一下子就冷下来,只剩下尴尬。”
方斯廷本来也不是什么话多的人。
“你要不要去问问他?”欧柚提议道。
萧焚疑惑地看着他。
“你以为你俩只是床伴的关系,万一他觉得不是呢?”
“比这关系还不如?”
“万一……比这关系更进一步呢?”欧柚忐忑道,“要是那晚P国宴会休息室门外的花就是他的,你怎么办?”
萧焚酒杯里金黄色的啤酒晃了晃,眼睛眨了眨,没有说话。
“那么认真的一个人,他该有多失望。”欧柚叹了口气。
他曾经也对萧焚抱有一些好感和期待,所以可以感同身受。
设身处地想一下,他们曾经那么亲密过,最后却被看待成一个随时可替代的床伴,必然很失望心痛。
萧焚有些吃不下去了。
他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打开手机,上面没有一条新消息。
不是说好等他落地就查岗的吗?
他点开最上面的置顶人,刷新了两回,信息还是停留在起飞前的那通语音通话上。
要不自己联系他好了,报备一下行踪而已,又没什么。
指尖戳了着屏幕打了好几个字,觉得繁琐,又删了重写,最后删删改改,只剩下三个字。
“我到了。”
对面半晌没回。
混蛋黑猫,说要查岗的人是他,现在什么都不问的人也是他。
越来越烦人了。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林琇起身准备离开。
“这么早啊琇姐,再多聊会儿嘛,难得没有其他外人在场。”厉翡撒娇道。
“小雪差不多时间该吃药了。”林琇温和道,跟大家敬了一杯酒后就离开了。
宋晖收了手机赶紧送她出去。
“汪雪姐真可怜。”
“她发生什么事了?”欧柚好奇道。
“自从上次参加完节目,她就有点不太正常。这么说呢,就是大多数时候都好好的,但冷不丁就会给人扎根针筒,问她的时候又说不出理由,觉得这样做理所应当。”
话音刚落,马修后脑勺就被挨了一掌,差点和转盘前的卤猪头来个热吻。
刚揪住他的耳朵,萧焚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方斯廷回消息了。
“好。”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马修耳朵成功得救。
他疑惑地揉着自己的耳朵,看着萧焚又坐回了沙发上。
“怎么也不说声晚安?”
这人榆木脑袋,完全不知道“浪漫”两个字这么写,还得一点点教。
“等你到家说。”
这人知道他在外面?
他有些不快,难道自己的手机被他安装定位了?
这时候,宋晖送完人进来了,道:“大家吃得差不多就散了吧。焚哥,你干嘛用这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你向方斯廷透露我行踪的?”
宋晖后背一凉,顿觉毛骨悚然,“你怎么知道?”
他马上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刚才方督察打电话问我你到A市了没,我就说你到了。他听我这头那么吵,于是就问是不是在外面,我就把我们在吃饭的事情说了。挂断电话前,他还叮嘱我不要跟你说这通电话的事,怕你多心。他没问别的,就这两句话。”
“胳膊肘知道向着外人了。”萧焚瞪了他一眼,“回头收拾你。”
他夹带了几分怒意地打字。
“你问晖哥?”
“嗯。”对面很快回了消息,十分坦诚,“你怕我管,我担心你,我问他,你自在点。”
萧焚微怔。
“你放心,就问你平安落地没有,还有多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在外面,没管着你。”
“我知道。”
此时此刻,他脑海里浮现出的想法不是被方斯廷管束而心生不悦,而是这人宁愿小心翼翼地问别人,也不愿意发条消息直接问他。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喜欢那样。
可这一刻他的想法是,自己心甘情愿让方斯廷这样。
这让他有种感觉,哪怕有一天,他像从前那样在这个世界上突然消失了,也一定会有一个人的心牵挂着他。
他曾以为那是负担和亏欠,现在他觉得这样也不赖。
从此,他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