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渝抬起的手一僵,又局促地放到了自己的膝盖上。
这种体贴入微,又莫名强势的照顾,有种熟悉的感觉,像是暴风雨的前奏。
徐司年生气的时候就喜欢这样对他。
段渝心里发慌,咽了咽口水。
不管了……怎么样都值了。
半个小时后,徐司年帮他清洗完头发和身体,顺便刮了脸上的青茬,修了眉,才把焕然一新的段渝裹在柔软的浴巾里抱到了床上。
此时,门外也送来了一辆餐车,摆上熟悉的清蒸鲈鱼和山药薏米粥。
食物的鲜香飘了出来。段渝耸了耸鼻子,肚子被勾得咕噜叫了一声。
所幸现在徐司年正拿着吹风机给他吹头发,嗡鸣声压住了他尴尬的声音。
段渝再一次感受到了极度的饥饿感,他静静等着徐司年收手。
而这次头发只吹到半干,徐司年就关了电。
段渝立即抬头,眼巴巴的看着他,虽然此刻他的眼睛,应该什么都看不到。
“饿了吗?”
段十分实诚地点点头,咽了咽嘴巴不断分泌的口水。
徐司年轻哼一声,声音中带了几分冷意。
“现在知道饿了?那我叫人给你送的饭,怎么不吃?我让你待在酒店里等我,怎么不听话?”
段渝笑容一僵,神色黯淡下来。
好了,问罪环节开始了。这顿饭要吃到估计很悬。
毕竟徐司年每次闹起脾气来,都要狠狠折腾他一番才能消下去。
或许这外面一桌子菜,也是徐司年惩罚他的一环。
段渝蔫了吧唧的低头,干瘦的手按压住自己瘪下去的肚子,勒紧裤腰来减缓饥饿感带来的酸痛。
徐司年眼底松了松,叹了口气,伸手把段渝抱起来,走到餐桌前放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满足段渝时的心安,已经比控制他而得到的一时快感,要强烈得多。
段渝惊喜得抬头,“看”向徐司年。
“主人,小狗爱你!”
“……”
徐司年把他的头摆向右边,那才是自己的方向。
他舀了半碗粥,一勺一勺得给段渝喂,喂了好几口,便开始投喂鲜美的鲈鱼。
段渝吃得急切,那副津津有味的模样,像极了刚被捡回家的流浪狗。
徐司年没把他喂太撑,毕竟今晚时间也不早了。
吃完饭,徐司年把段渝带回床上。
段渝已经吃饱喝足,他正襟危坐,等待着徐司年的审判。
他大概也能猜到徐司年要算什么账。
坏他好事,在暗网上骚扰他几年,还曾经扬言要开盒他的lucky兔,是该受到惩罚的。
不过,或许是段渝之前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如今能再栽到徐司年手里,无论被如何处置,他都泰然了许多。
可是,徐司年并没有问这些问题。
徐司年把他抱到自己腿上,胸膛紧紧环抱着瘦了一圈的段渝。
“说吧,为什么不吃饭?为什么不听话,要离开酒店?”
段渝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得回答。
“因为不饿,就忘记吃了。离开酒店是因为……你离开了,我以为你永远离开了,就……”
“就打算把自己折腾死?段渝,你真是不乖,为什么不能等我几天?”
段渝垂下眼眸,抿嘴不语。
他等不了,期待落空时的落差感太大,他受不住。
徐司年看着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神色,沉默了。
片刻后,他亲了亲段渝,轻声道。
“好了,这次我也有错,我不该一遍遍试探你。”
在感情上,徐司年是一个很相信直觉的人。毕竟喜欢有时候就是不讲道理的。
要是根据他以前的恋爱剧本,他这段恋爱算是崩坏的,因为它没有迎来高潮的转折。
恋爱故事到了主角在一起的剧情之后,就会变得寡淡无味。
徐司年现在已经认定,段渝就是能为他跳出这个悲剧故事框架的真命天子。
他搂着段渝,把自己为什么离开,他的病情,以及对考验段渝的坏心思,全都说了出来。
他怕自己再藏着掖着,段渝就真要把自己整死了。
段渝在听到这一消息后,丝毫没有自己被耍了的愤怒。他很高兴徐司年愿意和他说病的事情。
可是……自己好像打断了徐司年的疗程。
“那之后要怎么办?我在这里,会不会再影响到你的治疗?”
徐司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似乎在顾虑什么。
“我们不见面,就不会,只是,我这里最近也会有些不安全。你如果听话,可以待在我的房间,会有人给你送三餐。”
“不过你在这也不能联网,或许会有些无聊。”
“或者,我给你在山下安排一个别墅,在那里你可以自由活动。”
段渝毫不犹豫选了第一个,能离徐司年近一些,这已经足够好了。
徐司年对他这个选择也很满意。他抱着段渝躺在床上,抚摸着他瘦骨嶙峋的身体。
徐司年重重叹了口气,将脸埋在段渝的后颈,蹭了蹭单薄的肩胛。
“硌手,太瘦了,以后必须给吃回来,但不能一餐吃太多,我会让人安排一日五餐,盯着你吃。”
“段渝,等我稳定了,我们就不用再分开了,这次一定要等我,好吗?”
段渝点头如捣蒜,他要是早知道徐司年是在治病,打死他也不闹这一出。
这几天他不但没吃,睡得还很浅,噩梦一个接着一个,直到今晚,闻着徐司年熟悉的气息,他才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
第二天醒来时,段渝睁开眼,视力已经恢复了。
他刚想喊徐司年,却突然听见门外有人的交谈声。
“少爷,你怎么能把人带到这里来?他还是个顶尖黑客,如果他也是另有所图,那他可能对我们造成的损失,可就和之前那些人不一样了。”
那人声音急切,字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发出来的。
徐司年声音低缓,漫不经心地回着什么,段渝听不清。
他轻轻掀开被子,走到门后打开一条缝。
只见说话那人焦头烂额得挠着头发。
“虽然您手里压着南禅,但对付集团那些老董事,还是有些困难的。”
说完,他脸色又凝重了几分,声音带着一丝恐惧。
“而且,我听说联合那边,已经知道了您病情多次复发的消息,再加上您之前好几次否决了他们的提议,说是……有放出3号来替代您的打算了。”
这一次,段渝听到了徐司年慵懒低沉的声音。
“不是风声,而是事实。我已经见过他了。”
那司机声顿时音高了一个分贝。
“什么!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想动手了,少爷是什么时候见到的?”
徐司年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澜,透着一丝狠劲。
“昨晚,他们的目标暂时不是我,而是段渝。所以这段时间,你们要守好这栋房子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