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司年看着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摸了摸段渝瘦削的脸。
“你又忘了,叫主人。”
段渝一噎,他一紧张就容易忘了,但现在这种情况,他哪里还有心情来调情?
徐司年看出他的忧虑,语气缓和了些。
“你不用担心,这些麻烦我都会解决掉。”
段渝闻言低下头,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剑走偏锋惹出来的。
他抿了抿唇,尝到了唇边的腥味,低声说。
“徐司年,我放走了你要抓的人,你不怪我吗?”
徐司年盯着他,意味深长得笑了笑。
“当然怪你,等回去了,我还得好好罚你。所以,现在坐好,乖乖回家等我,不要想着逃跑。”
徐司年说完,关上了车门,越野车载着段渝疾驰而去,徐司年脸上的笑也渐渐凝固。
他的目光看向树林深处蛰伏着的枪手。
他们自以为是捕捉螳螂的黄雀,殊不知徐司年早就被激光网全覆盖,点位早已暴露。
徐司年让段渝先走,只是不想让他被等会的血腥场景被吓到。
毕竟他的乖狗狗看着凶狠,还没杀过人吧。
*
段渝被带到一座山上。
山路弯弯绕绕,稍微失误一寸,都有可能滚下陡峭的山崖。
他上车没多久,暴雨便倾盆而下,泥水打滑的山路更是危险。
但段渝的司机老练娴熟,像是一个走惯了极限道路的赛车手,一路上有惊无险。
段渝来到了广阔平坦的山腰处。
一座极高的塔楼拔地而起,塔楼上巨大的探照灯几乎将半个山腰都照亮。
塔楼下方,是一座座恢宏的实验楼和仓库,每一个实验楼的每一层楼梯口,都有全副武装的佣兵在巡逻,守卫十分严密。
在越野车停下后,探照灯突然锁定在他们身上,极其强烈的白炽光让段渝的眼睛瞬间一片花白,看不清任何东西。
司机也没动,只是端正得坐在驾驶座上,如同一座石塑。
光线太强,段渝眼睛一阵刺痛,他只好蜷缩身体,将头埋在自己的手臂里,来抵挡一部分的光线。
大概僵持了五分钟,刺目的白光终于移开,司机下了车。
司机撑开一把黑伞,绕到段渝所在的后座,将他接了出来。
段渝的眼睛从极致的光亮突然坠入黑暗,眼前都是漩涡般扭曲的黑质,看不清东西。
下车没走几步,他脚下绊到一个凸起的石块,身体往司机的方向倒去。
司机始终波澜不惊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恐,连忙侧身往旁边退开一步!
段渝没有支撑,直接跪在了泥地里,浸湿了半身衣服。
司机心头一跳,连忙弯腰在段渝面前跪下。
“抱歉段渝先生,是我照护不周。”
段渝并没有为难他,自己爬了起来,他在原地缓了一会还是看不清人,只好伸手。
“能让我牵着你吗?我的眼睛暂时看不清了。”
司机瞬间脸色白了白,眼睛看向领带上的别着的微型监控。
他连忙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将另一端递给段渝,声音铿锵有力,如同在喊军训口令。
“徐先生说了,不得与段先生发生任何肢体接触,如果方便的话,可以拉着我的衣服。我先带您去休息室。”
段渝:“……好。”
段渝眼睛短暂失明,这一路走得磕磕绊绊好不容易才走到一个房门口。
司机对着休息室里的值班医生喊了一句。
“罗医生,段先生到了,麻烦您照顾。”
坐在电脑桌前的罗杰斯抬起头,目光落到段渝身上时眼睛亮了亮,但很快敛去异样的情绪。
他起身走了过去。
医生是唯一被允许和段渝接触的人群。
罗杰斯伸手扶住段渝的手臂,将他带到一旁的皮椅坐下,一眼便看出段渝瞳孔涣散,眼睛受了伤。
“段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段渝听到他说又,有些疑惑。
“我们见过吗?”
“上次你被掐伤喉咙那一次,就是我帮你看的,只是你当时昏迷,并不知道。”
段渝闻言,点了点头。
“谢谢,我好得很快。”
段渝觉得这就是对一个医生最直接的赞美了。
但罗杰斯却并不是想听到这个。
“其实那一次,徐司年只要再用一点力,你就会死了。这或许不会是他想要做的,但如果你还跟着他的话,就一定会发生。”
他说着,拿出一支牛磺酸滴眼剂,另一只手捏起段渝的下巴。
段渝被他莫名其妙的话题和突然的触碰吓了一跳,当即拍掉了罗杰斯的手。
“你干什么?!”
罗杰斯甩了甩被拍红的手背,看着段渝笑了笑。
真凶,都变这样了,小时候的暴脾气还没改。
罗杰斯拿着小药瓶在他耳朵边轻轻晃了晃,发出轻微的水声。
“段先生,你的眼睛被强光灼伤了,如果不想留下永久伤害的话,请允许我帮你上药。”
段渝听到只是想帮他上药,脸上的怒意少了几分,但身体还是紧绷着。
段渝自己仰起头,也就避免了罗杰斯再捏他的下巴。
罗杰斯俯下身,一边往他的眼睛里滴药水,一边用视线在段渝脸上肆意打量。
段渝现在有些瘦脱了相,原本就小的脸又削去一圈,倒是显得眼睛更大了,眼睛下的黑眼圈随之放大,像极了一只饿了好几天的病猫。
可怜又脆弱的模样。
晶莹的眼药水落在他有些涣散的眼瞳上,将眼球浸湿,盈湿眼眶。
冰凉的异物感让段渝的眼睛有些不适,段渝抿了抿唇,眼尾泛着薄红。
罗杰斯观察得入神,指尖的力道无意中大了些。
段渝感受到源源不断的药水落下,都已经溢出眼眶流下面颊。他眉头紧皱,低头偏开。
“你……真的是医生?”
这么笨手笨脚的医生,他还是第一次见,虽然他见的医生也屈指可数。
罗杰斯干咳了一声,立即抽了一张纸巾给段渝擦脸。
“抱歉,这次是意外。”
段渝在罗杰斯指尖碰到他的瞬间,将他手里的纸夺了过来,自己扭开头擦脸。
罗杰斯眉头皱了皱,这么警惕,是只让徐司年碰吗?
可徐司年到底有什么好的?一只喜欢爱穿西装,装成人的疯狗罢了。
罗杰斯的目光又落在了段渝的锁骨上。
锁骨上的伤被长到肩头上的伤口挡住了些,他一开始还没看清。
罗杰斯的眼睛又亮了亮,这次他的手直接搭到了段渝的脖子上。
“你这里的伤,我也帮你处理一下。”
段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再次拍开医生的手,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对着声音的方向,恶狠狠地呵斥。
“够了,别再碰我了!我要换个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