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膏在三小时之后,就送到了雾色酒吧。
那里有段渝在暗网常年合作的接头人,酒吧老板樊江。
他低着头轻车熟路得走到一间包间里,开门后酒色与灯光扑朔迷离,段渝眼睛不适得微微眯起。
房间里,三个穿着露骨的清俊少年,正围着沙发上的黄毛男人喂酒。
段渝一进来,包厢里就像挤进了一块棺材,顿时歇了声。
黄毛男人很年轻,梳着一个大背头,嘴角的唇钉添了几分桀骜的野性。他挥了挥手让身边 的人离开,目光炯炯地看着段渝上下打量,随后咂吧嘴。
“稀奇啊,今天怎么没有套你的黑麻袋了?”
段渝身上换了一件藏青色连帽外套,虽然不是黑色,但颜色也很暗。
段渝打开白灯,将晃动的彩色灯光全部关掉,随后面无表情地看向樊江
“东西呢?”
樊江对他的冷漠习以为常,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放在桌上。目光扫过他的手掌时,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你可从来不会给自己买这么好的东西,这药膏能化脓祛疤生肌养颜,暗网里都买不到,一毫克就得好几千,你是接了什么大单子弄来这玩意的?为了谁这么舍得?”
段渝摸过药膏放进衣服,转身就要走。
樊江却拉住了他的手腕。
段渝眼神骤然变冷,狠狠剐向樊江。
樊江啧了一声,松手擦了擦鼻子。
“我只是想提醒你,暗网水深得很,别仗着自己光脚不怕穿鞋的什么活都接,什么人都去勒索,要是也惹上了一个不要命的疯子,你找谁哭去?”
段渝沉默片刻,语气平淡得说:“有人来你这里找我的麻烦了吗?”
“……暂时没有。”
“那是你不想合作了?”
樊江噎了一下,说:“也不是。”
段渝敛下目光。
“如果我让你为难,可以随时告诉我。我们的合作关系可以随时取消。”
他说完又低头离开了。
樊江看着段渝离开,拿起桌上的酒杯猛地灌了一杯,将杯子重重摔在地上。
他目光凶恶,指节攥地咔咔作响。
“草,真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
段渝拿到药膏,一刻不停地打了车往家赶。
现在是晚上八点,徐司年应该还没休息,等会就把药膏给他。
段渝坐着车,突然感觉脑子一阵眩晕,胸口涌起一股剧烈的呕吐感。段渝强忍了一阵,立即拿出座椅旁的晕车袋。
“咳咳!”
前排司机听到段渝的动静,透过后视镜看段渝的情况。
“小伙子?你这是晕车啊?”
段渝又呕又咳了一阵,只见白色塑料袋里的不是呕吐物,而是暗红色的血块。
段渝惊讶了几秒,很快恢复平静。他将那个塑料袋绑好,又团了好几个袋子,之后放进口袋。他仰头靠在后座,声音有些发虚。
“是有点晕,师傅麻烦开快点。”
司机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人脸色白得吓人,不用他说也已经开到了最快,就怕段渝一个没注意嘎他车上了。
原本半小时的车程硬是缩到了十五分钟。
段渝下了车后,把口袋里的晕车袋丢了,手里紧紧握着药膏上楼。
他心跳开始加速,手心也不由冒汗,脑子里闪过很多问题。
不知道徐司年会不会拒绝他的药膏。
为什么还没有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黑色衣服让人讨厌,那藏青色呢?是不是会顺眼一些。
段渝手太抖,不小心按亮了兜里的手机。
手机壁纸是一个少年骨节分明的手。
手搭在桌沿,四指以优美的弧度自然垂落,性感勾人得要命。
楼梯上的老旧的灯坏了,段渝将手机举到面前,这张图他已经看了好多年,但总是能在不同时间不同场景,对它产生新鲜的快感。
他放缓呼吸,让黑暗完全吞噬自己,只让屏幕上的光亮照亮他的眼睛。
随后将屏幕放到唇边,如同一个疯狂的信徒虔诚地吻了吻小指。
“阿年……哥好想你。”
突然,楼上传来“哐啷”几声门响,段渝抬头看向声音的源头。
正是在五楼左侧,那里只住了他和徐司年。
段渝的心提了起来,三步并两步跑到五楼,只见房东脸上笑开了花,手忙脚乱地从徐司年的房间往外搬东西。
“嗡”得一声,段渝全身的血都往脑子涌,阴气沉沉的面瘫脸在这一刻露出几乎狰狞的怒意。
他冲上去,将比他高大的房东掼倒在地。
“滚开!谁让你碰他的东西的!”
房东是个一米八多的壮汉,仗着这体型身高,将这筒子楼里的各种奇葩住户压得服服帖帖的。
今天还是头一回被人掼地上,他呼哧呼哧爬起来,抡起一个结实的拳头。
“我操你!”
看清楚来人是段渝时,他愣在了原地,动作僵硬地放下拳头。
谁都对他服服帖帖,五楼这个神经病是个例外。
段渝是在他这里最稳定的租户,已经租了八年了。但却也是他最不熟的租户。
段渝性格孤僻,前几年就一直是个抱着电脑的死宅男,好像不用读书也不用赚钱。
房东之前担心他什么时候死里臭屋里,每个月都要去他门口晃晃。
这几年出去的更加频繁了,但是经常出去之后就会带一身伤回来,一看就不是干正经事的人。
更别说他浑身阴森厌世的气质,总给人一种又不高兴就会拿刀砍人的恐怖幻想。
房东有很多次都想赶他走,但耐不住他给的钱是原价钱的五倍。这个租金完全可以去附近的独栋小区租一间宽敞的阳光房。
房东很少看他情绪这么激动,活像只看家护院的狗,他相信自己只要再碰一下这里的东西,都会被他撕下一块肉来。
他心里发怵,指着刚搬出来的床垫沙发,声音都弱了下去。
“你旁边的租客今天下午退租了,我来打扫一下。”
段渝一愣,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退租了?
对了,早上加好友的时候,他好像说了这么一回事,但是他当时太激动没有太留意到这句话。
段渝手脚逐渐冰冷,眼中的怒火变成了空洞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