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烟的河岸静谧异常。
冥河之中的骸骨顺着流水撞上河岸，发出闷重的碰撞声。
但哪吒却只能听见耳畔如雷的心跳声。
他半阖着眼帘，静坐在远处，不知过了多久，衣袖传来拉扯的力道。
“作甚？”
“你到底应不应俺？”
不过是两三分钟的光阴虚度，孙悟空却觉得比五行山下的五百年还长。
“若我不应，你当如何？”
哪吒侧身饶有兴致的看着他，“还想强取豪夺不成？”
换了旁人可能不敢，但论起这猴子当年的等等罪名，还真难保他做出什么混账事来。
孙悟空侧首靠在他的肩头，紧盯着那颗红玛瑙坠子看。
“以前或许会，但眼下不急了。”
“何出此言呢？”
“因为俺再也不用担心，你会消失了。”
哪吒闻言微怔。
在灵力消失，哪吒法力逐渐减弱的日子里，孙悟空想了很多办法。
他时不时就会去五庄观，观察人参果的长势。
还会到师傅那搜寻增进修为的古籍，没事就去兜率宫坐坐，跟老君拉拉关系。
孙悟空不为别的，只想让哪吒多陪陪他。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无用功，但他还是停不下来。
因为他知道一切的真相，所以才不想承认。
但当其他人一点点的把真相揭露，他只觉得愤怒与无望。
他可是号称‘与天平齐，与天同寿’的齐天大圣，可到头来，却连在乎的人都无法守住。
所有的骄傲在那一刻，都变得可笑至极。
“俺已经老如来伴心，四大皆空了几年，求得也不多……”
孙悟空难得放缓声音，一字一句的说道，“只要能瞧着你，怎地都成……”
他又正色道，“俺晓得你心里装着事，但你放心，那宝塔俺老孙铁定能弄到手，俺计划着让你化成俺的模样，到时候罪名俺来背，你只管……”
截了一半的话，被唇上的柔软封住。
线条分明的下巴被擒在两指之中，孙悟空双眼错愕的看着，与他鼻尖相碰的哪吒。
莲花的清香，逐渐唤醒了大脑的运转。
反应过来的他，抬手就要加深这个吻，可就在这时，河岸远处传来一声高喊。
“圣佛—！孙大圣—！”
前来找猴的蒋子文，焦急的喊道，“你到底在不在啊！在的话，应一声啊—！”
哪吒指腹扣住孙悟空撅起的嘴巴，转身望去，“来找你的。”
孙悟空抓起他的手，正儿八经的提议道，“不管他也成。”
“那他怕是要心梗在这了。”
哪吒蓦地起身，顺手拍了拍衣摆。
“诶！俺……”
他抻着胳膊，压住孙悟空起身的动作，“有什么事，等回去再说吧……”
瞥了眼快步跑来的身影，哪吒兴灾惹祸的说道，“你这会儿怕是没工夫说了。”
话音刚落，蒋子文就拨开重重迷雾追到了此处。
“大……大圣……你怎么跑……跑这来了……”
他喘着粗气，见到孙悟空比见到谁都亲。
可算让他逮到这猴子了。
赌场砸不砸的都无所谓，只要猴子没丢就行。
孙悟空不过是白了蒋子文一眼，身侧的哪吒就不见了踪影。
已是佛门中人的他，没憋住骂了句脏。
他想销生死簿的心，已然到达了顶峰。
-
哪吒寻到宋云乐的时候，茶室里头已经热热闹闹的坐满了人。
瑶姬她们赏花回来，久违的跟后土叙旧起来。
输了精光的那几位，这次站到一列阵营，打算同仇敌忾把输掉的宝贝重新赢回来。
力牧跟句芒也在陆吾的威逼之下暂时停战，但看向对方的眼神，摆明不服。
地藏跟宋云乐聊起了‘普度众生’的近况，祝融跟陆吾听得津津有味。
哪吒先是跟后土跟地藏见礼问好，后坐到宋云乐的身旁。
宋云乐很快注意到哪吒耳垂上鲜艳的耳坠，“诶，你这耳坠看着真不错，刚买的？”
“嗯，猴子给的。”
他轻描淡写的语气，宋云乐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
“真好看，跟我家哪吒还挺相配的！”
“是吗……”
哪吒随手拨弄着耳坠，嘴角挑起不明意味的弧度，“也许，真的相配吧……”
宋云乐没听着他这道轻语，转而问道，“他们没跟你一块回来？”
“那牛不知道会带我二哥去哪私会……”
哪吒端起他递来的茶盏，抿了口清茶，继续道，“猴子被秦广王监视着呢，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怎样。”
“……这阎王当的是真不容易啊……”
这属于是ptsd啊……
“要不找个心理医生给看看？抓个方子吃吃？”
“别想了，千百年来死了多少医生，要真能治好，他们也不至于这样。”
要是早料到能蹦出这么个猴子，他们估计就不会让扁鹊投胎了。
“……言之有理啊……”
看样子，这创伤的面积还挺大的。
神医都难治啊……
宋云乐感叹着咬下一口炊饼。
哪吒张嘴，“要。”
“喏。”
他紧跟着咬下一口宋云乐手里的饼子，“还挺香。”
“那是，这是我爷爷亲传的手艺。”
“嗯？乐乐的爷爷？”
宋云乐跟他说起炊饼摊的事。
“后来到那的人，学的就都是我爷爷的手艺了。”
哪吒觑着他的神情，缓声道，“乐乐说的不错，这饼子确实好吃。”
此前，家里但凡做了饼子，宋云乐就会说他爷爷做的饼子，是全世界最好吃的饼子。
但不等他学会炊饼的做法，爷爷就……
宋云乐一直想让哪吒亲口尝尝，如今也算是实现了。
“我以后也要吃这个饼子。”
“可是，我还不会……”
“那学嘛……”
哪吒端起他面前的热汤，顺了口饼子，“多下来几次不就好了？我又不是不认路。”
听懂了他的话里的意思，宋云乐的眼神不再迷茫。
他一把抱住哪吒，贴着脸磨蹭，“嘿嘿嘿……我的小哪吒，最喜欢你了！”
哪吒轻轻的推搡着他，面无表情的说道，“谁要你喜欢，烦死了。”
“才不烦呢！小哪吒明明很喜欢我。”
“懒得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