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跟高首辅是一起过来的,众人让出一条道,先让大夫上前诊脉。
大夫沉吟片刻,“夫人是不是当时呼吸骤停?”
一旁的侍从忙不迭道:“是的,当时夫人正在街上走着突然就晕倒了,怎么也不成了。我们就让人去寻大夫跟大人。”
高夫人缓了一口气,扶着侍从的手站起来,她的双腿还有几分发麻,胸口传来隐隐的痛意,但她也明白之前她是没了意识,现在心跳还在继续,她只觉得庆幸。
“是。要是夫人再晚醒来一步,可能再也救不回来了。哪怕是我过来了,也无力回天。”大夫叹息一声,又说道:“我先开几个方子,夫人带回去好好休养,最重要的是不宜有剧烈的情绪,也不要走太多的路。”大夫提着药箱去一旁写方子。
“高大人,刚才林大人对高夫人做了不轨之事,我们都看见了!”人群中有人嚷嚷了一句,顿时安静的人群又炸开锅了。
“是啊,高大人,不知道林大人是怎么读书的,怎么能对长辈做出这种事,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解开高夫人的领口,还把手放在高夫人身上,实在是不忍直视。”
“林大人没什么要说的么,你刚才在做什么?”有人声讨林楚清。
人群中有的百姓想到林楚清按了高夫人的胸口,高夫人才醒过来的,有人发出微弱的声音,“没准是林大人救了高夫人。”
“林大人为什么要做这样事,你都已经跟荣国公府的哥儿定亲了,做这样的事也不怕被萧大少爷发现了。”
林楚清对上高首辅的眼神,拱手恭敬道:“我是为了救夫人才这么做的,当时夫人的呼吸已经骤停了,我从古书上得知需要进行胸腔按压才有可能会恢复呼吸。”
高首辅看着老妻扶着侍从的手,脸色从苍白变得红润起来,他说,“我信你。你就不怕万一古书上的法子没用么,然后很容易把我夫人的意外归咎在你身上?”
林楚清微微一怔,“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有想太多。有法子就要试一试,尽力而为。”
高夫人缓过神,她的头发全是银霜,面容却是柔和的,“还要多谢林大人救我。”
高首辅:“小林,你下午若无事,今晚到我们府上用膳,我们是该好好谢谢你。”
“下官恭敬不如从命。”林楚清受宠若惊。
高首辅笑了笑,看向百姓们说道:“这事是林大人救了我家夫人,不必说林大人是占便宜的事,一时情急之下,我以为性命比这些都重要。我家里的情况大家也知道,若是我夫人今日有什么意外,我真是孤家寡人一个了。还请各位不要对林大人恶语相对,若是污蔑朝廷命官,京兆府是可以按罪名抓人的。”
众人应着高首辅的话没有再说什么,他们知道高首辅膝下无子,家中长辈也离世了,这代人只有他跟老妻在。他又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向来说一不二,遇上值得同情,又地位高的人,众人又不说话了。
高首辅扶着高夫人回家,他们坐上马车,找的大夫是就近找的回春堂有名的大夫,回到首辅府,孙七拿了高首辅的牌子去太医院请了院正来。
院正在正堂等高首辅,见他们进来了,忙不迭见礼。
“彭院正你看看我夫人的身体如何?”
高夫人坐在椅子上伸出手。彭院正看的仔细些,“夫人的气血虚,但也不要走太多的路,先是慢慢的走,不要太心急,另外夫人的心思太重了,要多放松。我看夫人的睡眠也不太好,拿点安神香用一用好一些,还有几个食疗的方子,高大人和夫人都可以用。”
高夫人很温和的点头。
高首辅把今天高夫人在街上晕倒的事说给彭院正听,彭院正后背惊起一层冷汗,他忙不迭道:“幸好林大人让夫人恢复了呼吸,不然无力回天了。有空我还要找林大人一趟,让他教教法子,我太医院遇上过这样的情况,很多人呼吸骤停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了。”
高首辅又听彭院正说了一遍,心里一阵后怕,对林楚清也更感激了。
彭院正同样留了方子离开。高首辅想到太和帝赏了他一些安神香,“孙七你去库房找找,拿来给夫人用。”
至于高夫人为何睡眠困难,高首辅知道原因,却是不忍心再提及。
“救我是林探花吧,我之前听人说过,看起来长的是很好看。”高夫人说道。
“你光看他脸去了。”高首辅忍不住说。那可是救命恩人。
“我也有感激之情,只是忍不住就被他的脸吸引了。还跟荣国公府的哥儿定亲了,那哥儿也是一副好相貌。”高夫人难得有了兴致说道。
高首辅见她起了兴致,心情也变得轻松许多,“我之前还想他要娶哪家高门大户的人,结果是国公府的人,我也很惊讶,我以为他会跟文官家的人在一块。”
高首辅说罢叫了厨子过来,他们夫妻两个人在家吃饭的口味清淡,要请林楚清吃饭要照顾年轻人的口味,他让厨子多做一些味道好的菜。
府邸的厨子是从御膳房退下来的,会的菜式很多。厨子领命退下。
高首辅坐到这个位置很懂得跟朝廷中的人避嫌,除了三个弟子他没有跟任何人接触过,也很少在家里跟别人接触。
要说年轻一些的官员,林楚清是头一个。
这边林楚清得了高首辅的邀请,他还有些苦恼该带什么礼品上门。
他回到家里沐浴又换了一身衣裳,袍子跪在地上站起来膝盖还有两个灰印子,又出了一身汗。
慧娘知道这件事笑着说,“你送点茶叶和水果就成了,做到高大人这个位置上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要送就送实诚些,能用得上的。”
林楚清想了想也是,他心态放平了。去买了一罐上好的铁观音,又去小摊上买新鲜的水果,满仓帮忙拎着。
等到晚上林楚清带了茶叶和水果上门了,高首辅对门子早有吩咐看见他便放他进来了。
高首辅家里是四合院,曲水流觞,是苏州园林的样式,假山流水,一步一亭台。府邸的侍从少一些,林楚清去过不少官员家里参加宴会,高首辅家里的侍从少了一半。
“高大人。”到了正堂,林楚清率先拱手见礼。他把礼给了管家孙七。
“先坐下喝茶,以后来这里不需要带什么礼。”高首辅让侍从去把棋盘摆上,“晚膳还没好,我们先下一盘棋。”
林楚清敏锐的注意到以后这个词,他默然没有提出意见。
侍从把棋子摆好,高首辅让林楚清执黑子,林楚清没有推辞。
他买来的水果很快就被侍从洗完放在桌子上,高首辅笑着抿一口茶,林楚清跟他下的有来有往,让高首辅有几分惊讶。
高夫人修剪了院子里的花,她找了花瓶装上摆在屋子里,起身去正堂看见高首辅难得让侍从搬来了棋盘跟林楚清下棋。
高首辅的棋艺精湛,前头的三个徒弟在棋艺上总是下不赢他,现在跟林楚清下棋还未见输赢。
高夫人看枝头的老树抽了新条,他们家好久不见年轻人了。高首辅见多了年轻的小辈会伤怀,她同样也是。而且到了这个位置,跟什么人接触会谨慎一些。
侍从在高夫人耳边耳语,她笑着上前,“晚膳已经准备好了。”
高首辅恍然发现时间过的太快,他还没跟林楚清分出胜负,“把这盘棋留着等你以后来的时候我们再分个胜负。我们夫妻的口味清淡,不过让家里的厨师给你单独做了一些菜,你去看看喜不喜欢吃。”
林楚清跟在高家夫妻后面一起落座,看着桌子上的菜,他眼前一亮。
首辅家的饭好不好吃,林楚清已经添了两回饭了,高夫人见他吃的香,对他更喜欢了。
她笑的合不拢嘴,“年轻人是该多吃点。”
她见林楚清吃的香,晚膳也多用了一些。家里没有讲究饭桌上不能说话。高夫人问他跟萧无泱怎么认识,又怎么在一起的。
林楚清吞咽了一口饭,“刚开始我以为萧少爷是嚣张跋扈的人,其实他还是很好的。了解一些后,我对他有好感,这时正好我娘上京来了,便先把亲事定下来。”
他未说具体事情,只是简略过去,两个人都没有做出格的事。
高夫人听着点点头。
用完膳后,高首辅让林楚清陪他在花园走走,林楚清提着心跟着他。
“不必紧张,以后有空也可以常来首辅府,我跟夫人都欢迎你。你在翰林院怎么样?”
林楚清一五一十的说了。
“说起来我当年是二甲进士,也是在庶常馆熬了两年,第三年有个机会去户部见政,我帮陛下办了差事得了陛下的提拔,如今才有机会做首辅。”高首辅云淡风轻的说。
“机会总是有的,踏踏实实在翰林院修三年的史也有机缘,我见陛下还赐了你食盒,是看重你的。”
林楚清闻言笑起来把缘故告知高首辅。
“陛下是没生气,大概是觉得好玩。”高首辅笑着说,“陛下是没想到你会质疑冷大人,他感到震惊又觉得被冒犯了,还有一丝兴致勃勃。”
林楚清:“……”陛下真复杂。三分讥讽,三分凉薄,四分漫不经心。
高首辅是行走的陛下翻译器,难怪做首辅了。
“下官领教了,多谢高大人解惑。”
高首辅摆手,“别尽在翰林院,要多接触点人,对你有好处。”
林楚清应了一声。他离开高府时坐上马车回家是孙七亲自送的,他说道:“林大人慢走,以后有空多来府上。老爷很感激你救了夫人。”
林楚清应下了。
他回来的还算早,林楚余跟林照雪在院子里玩,慧娘见他回来了只是笑了笑。
高夫人的事惊动了太医院,彭院正回到太医院说了一通。京城的事传的快,很快林楚清救了高夫人,入了高首辅的眼的事就传遍了。
荣国公在郊外打了一头野猪。他把一半的野猪分给京郊大营添伙食,还有一半带回家吃。
府邸的厨子有的忙了,荣国公让他们分二分之一做烤肉,还有一半做冷盘,又去开了一罐上好的女儿红。
老夫人吃点烤肉还成,两个郎君和萧无泱吃的多,萧钰月吃的少一些,没吃多少就离开了。萧随跟萧序吃了大半,萧无泱抢着吃。
他吃的多,腰身还是细的。他喜欢吃野猪肉,要是还有野兔肉就更好了。
他改日去郊外打两只野兔子回家吃。他边吃边问他爹,“我听外边的说林郎君救了高夫人是真的么?”
荣国公刚从郊外回来消息还不灵通。
萧随说道:“我也听说是真的,林大人已经上高府吃饭了。”
荣国公惊讶,猪蹄被萧无泱眼疾手快的抢走了。
荣国公:“……”
“我还没有使劲,他已经跟高大人交好了?”荣国公琢磨了一阵,心里好欢喜。
萧无泱哈了一声,“等爹你帮衬,林郎君有什么好前程。”
他爹还是武将,文武不同,一看还是高首辅更得力呢。还是他家林郎君有本事,也说明林郎君心地善良,萧无泱美滋滋的想。
萧序想到高首辅,小辈之中没人敢和高首辅犟嘴的,他这个未来大哥夫已经搭上高首辅的线了。
荣国公心里高兴,“楚清真是不一般啊。”
萧无泱得意洋洋,跟自己挨夸了一样,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
林家,萧家跟高家都是高兴的。京城其他的官员还在揣测高首辅的心思,想着有了救命恩人这层身份,林楚清在仕途上就好走了。
有荣国公和高首辅在,怎地这小子一下子就转运了,让人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转运的是这小子不是他们,但凡让他们救一个高夫人,他们就走上青云路了。
六部缺人的时候会向翰林院借人,翰林们到了六部做出的政绩也算他们的。
户部的人来借走了王景之,苏寂白被工部的人借走了。户部侍郎是燕王兼任,工部侍郎是贤王兼任。
刑部借走了林楚清,刑部没有任何皇子在。林楚清只带了轻便的东西就过来了。
严主事把他要做的事交代了一下,“林大人整理刑部的档案就行了,然后誊写卷宗。事情是繁琐了一些,需要耐心一点。”
林楚清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拿到刑部卷宗翻看几页,大多是家庭纠纷,还有零星的凶杀案。在刑部做事,有点刺激。
刑部官员除了尚书,侍郎,郎中,员外郎和主事外还有基层属官。
从九品的司务,掌管刑部本部的吏役事务,负责接收外省文书。从九品的司狱专门管理囚犯。还有正八品的照磨负责照刷文卷,记录赃款和赎金。其他的是无品阶的吏员和文员。
他是正七品的编修在这里还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官,林楚清誊写卷宗,跟看话本似的。还有一些州府的案子判好了要送到刑部来归档。
不是所有案子都要刑部过问,像是涉及到人命的重罪,尤其是死刑,必须经过刑部审核,最终由皇帝批准。
死刑案件送到刑部审核后,并不是马上执行。古代的死刑分为立决和监候。监候的意思是秋后问斩,还有回旋的余地,可能也还有疑点,再放一放。
林楚清在刑部誊写了一天的卷宗,他不禁想到果然他现在到哪儿都是个打下手的。什么时候才能具体领点事去做。
林楚清有些期待起来。王景之去户部自然是徐次辅和王尚书使力的结果,苏寂白去工部同样也是家族使劲了,至于林楚清去了最不吃力讨好的刑部,他们也没预料到。
……
太和帝落下一子,有些疑惑,“高爱卿为什么会让林卿去刑部,刑部不是一个好差事。”
高首辅落下一子,笑呵呵的,“六部一样重要,陛下。刑部也是个好去处,总是锻炼人的。”
“陛下呢,把他们三个年轻官员放在翰林院,修史是个苦差事,一不小心修了三年史,最后在朝廷也没甚么名望。”
太和帝吃了将军,“高爱卿,大邺的读书人这么多,不是所有人都是高爱卿这样的能才,值得朕拉一把。”
高首辅:“陛下折煞老臣了。”
“你输了啊,你怎么看太子?”太和帝还是笑眯眯的问。但整个盘龙殿的气氛不如之前了。
“太子是储君,是国之基石。”
太和帝轻嗤一声。
京城的纷争跟林楚清没有关系,想着日子又该是王景之跟徐云然成亲,他又去参加一回婚宴,等吃了席面从王府回来在路上买了一碗绿豆汤,解暑。
林楚清刚喝完,萧无泱掀开帘子跟陆素一块出来,一旁随行的是贤王,燕王和惠王。
“林郎君你也在这里啊。”萧无泱高兴的喊道。
林楚清:“……”
陆素见状目光也看了过来,“林郎君我们要去郊外跑马,你一块去么?”
萧无泱:“他也一块去,你说是吧,林郎君。”
林楚清:“……萧少爷说的对,我去。”
贤王轻笑一声坐上了马车,惠王笑道,“你们都去,本王就不去了,还有事要忙。”
燕王没有坐马车反而骑马先行去了郊外。陆素单独坐了马车,林楚清当然是蹭萧无泱的马车一块去。
他坐上国公府的马车首先就被闪到了眼,萧无泱把茶点推给他,“你试一试看好不好吃。”
“你们怎么遇上的?”林楚清压低声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