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簪流光溢彩,簪头是镂空的红色宝石,绞丝金环相连,簪身是蝴蝶般的设计,蝶翼以金丝点缀,每一道刻痕深浅有致,在阳光下带着细碎光影。
林楚清的眼睛要被亮瞎了。
这一支金簪他要当值多少年才能买得起。
萧无泱得意洋洋,“林郎君,好看么?”
林楚清:“……好看。”
萧无泱听了满意点点头,不枉他花了大价钱买下来,后面的日子要勤俭节约了,不过他吃住都在家里,根本花不了什么钱。
孟思把盒子合上,站在萧无泱身侧,萧无泱扬了扬下巴,“林郎君,这是送给你的。”
萧无泱从袖子里拿出一枚香囊,香囊上绣着林楚清不认识的一团绿色的,两团粉色的疙瘩。
“林郎君,你猜猜这绣的是什么?”
林楚清:“两颗桃子长在一根藤上。”
孟思看了林楚清一眼表示同情。没事,他也没猜出来。
“不对,这明明是并蒂莲和鸳鸯,你看这里是它的眼睛,这是它的腿和翅膀,这是并蒂莲的叶子。”萧无泱指着上面的图案解释。
林楚清沉默片刻,带上八百的滤镜,“你说的对。”
他接过香囊,他想也不会有人通过香囊找到是谁给他绣的香囊,但他还是打算先放着,等到了合适的时候再戴在腰间。
“我会好好珍视的。”
萧无泱见他收下了笑起来。
等林楚清离开后,他的脚步轻快。孟思琢磨不透,“少爷你怎么这么高兴?”
“你说,林郎君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萧无泱去买了两碗冰粉,让孟思坐下陪他一块吃。
“林郎君是一个知书达礼,才貌双全的人。”
萧无泱觉得孟思对林楚清形容的词太少了,罢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林郎君全部的好。
“他是一个懂分寸的人,但是他接了我的香囊这意味着他是接受我了。”萧无泱哼哼唧唧,在这方面上格外的敏锐。
“少爷你太厉害了。”孟思恍然大悟,不禁为自家少爷的智谋感到震惊。
“当然了。祖母一直让嬷嬷盯着我绣香囊,我绣的东西也不能浪费。”萧无泱摆手,示意这是一件小事。
孟思:“……”果然是错觉。
两个人吃了冰粉,萧无泱又给萧随带了一碗冰粉回去,虽然家里也会做冰粉,但跟外边的味道不同。
“天气好好,日子潇洒。”萧无泱吟诗作对。
孟思:“少爷是个大诗人。”
萧无泱在一声声赞美中得意洋洋,扬着自己漂亮的脸,“我也是读过书的,作几首诗信手拈来。”
“以后少爷还能跟林郎君吟诗作对。”孟思想到话本上的才子佳人,早上对镜画眉,晌午游船嬉戏,晚上赏月作诗。
带入一下林郎君跟自家少爷的脸进去,真是赏心悦目。
萧无泱也畅想了一下,主要是畅想林楚清的脸,“真是赏心悦目。”
孟思闻言忙不迭点头。
萧无泱回到家中,杨姨娘这些日子极力撮合萧钰月和梁侯家的嫡次子在一起。他们是不能挑个嫡长子做家族的宗夫,挑个嫡次子也是好的。
嫡次子又得家中父亲和阿爹喜欢,嫁过去也有好日子。杨姨娘问了荣国公嫁妆的事,荣国公的意思是长幼有序,要等萧无泱嫁出去后,再考虑萧钰月的婚事。
她打听了一下萧无泱的嫁妆,心思百转。萧无泱在国公府就过的这么滋润,现在又带了这么多嫁妆,国公府以后还要给萧随娶亲,留给萧钰月和萧序的根本不多。
“无泱回来了啊,小厨房做了一些新鲜的糕点,你过来吃吃看。”杨姨娘笑道。
萧无泱应一声,让孟思把冰粉带给萧随,自己去杨姨娘院子里吃糕点。
杨姨娘看着他用糕点,不经意问道,“无泱,你知道家里给你准备了多少嫁妆么?”
“祖母和爹没有告诉我,但我娘留下的东西是说我跟弟弟一人一半。”萧无泱说。
国公夫人留下的东西由荣国公的亲信守着,她都没见过。当初国公夫人嫁进来也是风光无限,留下的东西该也是多的,想到此处杨姨娘心里又嫉恨起来。
“你爹也在为你准备嫁妆,我一想你嫁出去后,钰月也要准备出嫁了,我怕他的嫁妆太薄被夫家笑话。”
“有什么好笑话,那让他站在我们国公府门口笑话,谁怕谁。”萧无泱冷哼一声。
杨姨娘:“……”
“我想你要不要跟大爷说一说,把你嫁妆均一点给钰月,毕竟你们是兄弟,往后嫁人也会互相扶持,家和万事兴。”杨姨娘决定还是说直白一点。
“姨娘,我自己的嫁妆都不够花,还要均,我不活了。”萧无泱放下糕点,甩了袖子气呼呼的就走了。
“无泱,大爷是顾着你的,你的嫁妆多着,你主动开口,钰月也念着你的好。”杨姨娘忙不迭去哄萧无泱。
“你是说他现在没念着我的好了?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敢在我面前抢东西,我就让他知道厉害。”萧无泱扯开袖子,扬长而去。
他是嫡哥儿,自幼又被宠的厉害,杨姨娘一个妾室,在萧无泱面前也是没脸。杨姨娘哄他哄的好,一旦涉及到利益的事,萧无泱还是有警觉。
毕竟他认为他自己都不够花,还要勤俭节约,从他的口中夺食太难了。
“他把钱银看太重,轻易糊弄不得。”杨姨娘心里不平。万事她都顺着萧无泱,导致萧无泱对她顺眼的时候尊重一些,不顺眼的时候就不会理会她。
他这个人太善变,养的天真一些,从容一些,同样也残忍一些。
累世公卿家里出来的嫡哥儿,金尊玉贵,天生高人一等,堆金积玉,不知人间疾苦。他以自己的快乐为快乐,并不会搭理旁人。
“姨娘,大少爷享乐惯了,您何必去触霉头。”
“总要说说,万一他真能舍得。”杨姨娘想到萧无泱的性子,嫁人后有苦日子吃,这样天真薄情的人,又不谙世事,哪个人家能容他半分。
哪怕是低嫁也总是要受磋磨的。有的人磋磨人不在吃住上折磨人,专门往心里戳,那是生疼的。
杨姨娘想到这里心气顺了。她本事不小,恢复心气后,又询问了萧序的课业。儿子要是能立起来,她跟钰月的都要好过一些。大爷只有萧随跟萧序两个儿子,可惜一个嫡一个庶。
“要是我儿子托生在夫人的肚子里就好了,免得跟了我成了庶出。”杨姨娘呜呜哭起来。
萧序却有些不耐,他听过杨姨娘这样的话听过多回,每次有苦水都向他哭诉,他腻透了,“姨娘,我若真托生在夫人肚子里,你的日子更难过了。都过去这么久,我想好好科举考个功名,往后有差事做。别的都是命中注定,轻易改变不得。”
他说完行了一礼离开了小院。萧序吐出一口气,刚绕过花园看见萧随在一旁看花。
“四弟。”萧随颔首。
萧序喊了一声二哥,两个人的关系不错,经常被荣国公喊到书房挨骂,又是一起在国子监上学,比旁人接触的时间更长。
有一次萧序在国子监突发热疹,若不是萧随带他去找大夫,真是凶多吉少,萧序一直记着萧随的情。
人心都是肉长的,萧序知道萧随对他没有太多喜恶,他只要不出事都是国公世子。他对他疏离,但在涉及生死的时候,萧随还是顾着他。
两个人浅浅的问一句便离开了。萧随把玩手里的白玉冷暖棋子,想了想又收拢到袖子里。
萧随跟萧无泱相差两岁,他在荣国公的教养下显得更成熟一些。
“世子,你寻的书还送给四公子么?”元宝问道。
萧随笑了笑,他的长发拢在后面,戴了一只簪子固定头发,显出俊美的脸庞,“当然要送。”
元宝愈发捉摸不透世子了。明明世子是听说大少爷被留在杨姨娘院里用糕点,匆匆赶来,结果走到半路就停下来了。
他看见萧无泱已经从杨姨娘的院子里离开了。萧随离开了花园,他这段日子一直在国子监读书,太学的夫子还找了一甲的文章让他们看。
他们自然是看不到他们王景之他们考试的文章,是在他们参加科举前写的文章。
王景之的文章很容易拿到,他本身在国子监读书,有许多文章收录。林楚清的文章也容易拿到,他的文章收录在徐州州学。麻烦的是苏寂白的文章,他在边疆拜了一位隐士为师,拿到他写的文章费劲一些。
夫子先是讲王景之的文章,萧随悄悄的走了一会儿神,他先把林楚清的文章看了。他们拿到的这篇文章是讲土地的。
“土者,安民心、殖资产、立国之基石也。有土则心安底定,食乃民天,民为国命。……”
林楚清的文章少了浮华之词,文风朴实平直,侃侃而谈,一气呵成,其中一些新颖的观点叫人移不开眼。
萧随倒是对他多了几分佩服。导致现在想起来他哥想把林楚清抢到国公府做相公的事,心情有些微妙。
……
林楚清把家具的事办好,回到屋子里,心脏还是怦怦直跳。
满仓:“大公子,萧少爷家里好有钱。”
不仅有钱还有势。林楚清把香囊单独找了一个盒子装起来。萧无泱送了他东西,他总要回礼,香囊还是他亲手做的。
林楚清的动手能力不强,他只是看和欣赏,自己动手就不行了。他想自己只能画一幅画试一试。
王景之,苏寂白,林楚清他们三个人都去了盘龙殿,之后就没动静了。
余下的日子林楚清画完画就让人送给萧无泱,他又跟慧娘一块商量下聘的事。
好在慧娘这次来京城带的银两足够多,又是写信催林兴学送钱和送聘礼过来。
他们林家祖上是阔过,如今还有点压箱底的好东西,虽跟国公府比起来不够看,但也是一份心意。
慧娘把能记住的聘单先写下来,又在京城置办了物件。按照正常的流程要提亲,问名,纳吉,纳征,请期,最后亲迎。
先要派媒人上门去提亲,等国公府同意后,纳征的时候就要下聘,聘礼中要包括礼金,三牲,饼食,四京果,三金等珠宝首饰。
林楚清自己还要写聘书。大邺的聘书采用的是唐代的样式,分为两纸聘书,第一纸为问讯书,第二纸为通婚书。
林楚清想了想吐出一口气先把日期写上。
徐州林楚清顿首顿首再拜
谨奉启萧公阁下:
夏日渐热,尊体万福。荣国公府累世公卿,高门德馨,兰玉满庭……
林楚清一气呵成把两纸聘书都写好了,写好后他在书房晾了一阵,等墨水干后装进龙凤信笺中。
慧娘在这些天也没停下来已经帮林楚清把媒婆找好了,她稀罕的说,“那些媒婆一听是你要去提亲,连礼钱都能少,只想悄悄你是跟哪家缔结良缘。”
“我打听之后选了蔡媒婆,听说是京城出名的蔡名嘴,选她上门说亲多半能成。”慧娘一想明日就休沐了,心里带了几分紧张。
提亲,问名都是在前面,通过中间人传递意思,避免双方家庭直接碰面,万一有变动,或者对方不接受,可以以媒婆作为缓冲。这回先是媒婆上门,等到了纳征男方可以带聘礼前去。
林楚清夜里还有些睡不着,翌日天一亮他就醒了。先去洗漱在堂前用早膳,慧娘也是早早的醒了,只有家里的两个小孩子还在睡。
蔡媒婆一早上门取林楚清写的聘书,她长的白胖,一身富贵样子,见了人就笑,“林夫人,林大人你们放心吧,这件事交给我去办,你们在家等着信就好了。林大人前途无量,年轻俊美,姻缘好成。”
蔡媒婆说了一通话,让慧娘七上八下的心定了定,她给她银子,“你好好说,成事之后还有你的好处。”
蔡媒婆眼里笑意更深,“林夫人您放心,林大人自身就挺好的,这婚事一定能成。”
蔡媒婆拿了聘书,叫了一辆马车先去早铺里吃了早膳,看天色正正好,亮堂起来了,她才慢悠悠的去国公府。
不是她不着急,这样的姻缘,她要叫人看见这桩大媒是她做的,又要招摇过市一些。林探花的姻缘,京城的各个媒婆都盯着,都想要这桩大媒。想着是跟什么样的高门大户结亲,结果竟是荣国公府了。
“蔡媒婆,你这是上哪儿去啊?”在长安街上有相熟的人见了她问道。
“替人提亲去,至于是哪家人成了你就知道了,不成嘛,也没必要知道。”蔡媒婆说话也有意思。
“听你说的话,我跟没听了一样。不过听口气是个有名望的人家。”来人也是敏锐的笑道。
蔡媒婆也不费时间,整理一番到了荣国公府门下,门口的两个石狮子威风凛凛。
两个门子守在漆红的门后,瞧见蔡媒婆一个门子上前来,“你有什么事?”
蔡媒婆笑道:“我是媒婆,是来向萧大少爷提亲的。”
两个门子听了眼睛瞪大,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给他们大少爷提亲?!
“你先等着,我进去通报一声。你给哪家公子提亲?”门子不忘问一句。
“徐州林家的探花郎啊。”蔡媒婆的眼睛眨了眨,拿着帕子捂嘴笑。
门子闻言飞快跑去禀告,武将的门子跑的也比寻常家的门子跑的快。
休沐日,荣国公刚打完一套拳洗漱用了早膳,去老夫人院子里给她请安。
休沐日家里的小辈反而起的要早一些,要跟荣国公一起到老夫人院里请安,三代同堂,老夫人见了心情也好。
他们各自落座,老国公夫人看了荣国公一眼,问了一些生活日常和朝堂上的事,两个人正交谈着,门子得了通传进来。
荣国公认出底下的门子,“有什么事打扰了这里的清闲,还到这儿禀告了?”
“大爷,是,是有人来向大少爷提亲了。”门子磕巴的说。
老夫人的心顿时多跳了几下,萧无泱一脸困惑。
“你起来回话,哪家来的人?”老夫人着急大孙子的婚事,急忙问道。
荣国公想到之前跟林楚清的谈话,说是让他休沐日上门,难不成还真上门了?
门子道:“说是徐州林家的探花郎。”
一瞬间整个院子没有了声音。
“真是林郎君。”萧无泱眼睛一亮,喜悦溢于言表。他还想怎么去问林楚清提亲的事,他就自己来提亲的,果真上道。
他的模样不曾作假,老夫人轻咳一声,“无泱你先回屋去,我跟你爹一起去看看。”
荣国公应一声,脚步飞快,“正是正是,该是我们这些长辈出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