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要等路易斯有时间去西餐厅太过被动,洛谦把逃跑的重点放在了谢珂身上。但最近几次见面,周裴远看他看地越发的紧,谢珂并不精通搞地下情报,不似洛谦脑子活泛,在有周裴远随同的情况下,根本创造不了机会跟洛谦私底下交谈。所以几次都是不了了之。
好在东边不亮西边亮,路易斯把洛谦的事看得很重,趁着洛谦去厕所的功夫,两人在隔间里传递了几回消息,洛谦由此确定好了逃跑的计划。
只等周裴远不备,拿到假护照彻底离开加州。
但是私人助理这个职业特殊,几乎与老板形影不离,洛谦上班要跟着周裴远,下班还和他住一起,几乎是24小时地跟在左右,别说逃跑,就是少见一分钟都不行。
幸运的是,周裴远还不算太垃圾,知道乱搞背着正宫,所以和艾伦出来约会,一定不会带着洛谦。大概艾伦也不知道,自己会以这种荒谬的形式帮助自己的师兄逃跑。
洛谦静等他们的下一次约会。
*
因为周立衡妻子的插手,徐董的收购提案没有通过。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在得知麦克和周立衡的女人搞到一起之后,他立刻反应过来是周裴远在借力打力,偷偷在周立衡那里不阴不阳地漏了几句,紧接着周立衡就安排了今晚的酒局。名义上是邀请公司高层过来交流一下最近的工作,顺便放松放松,实则是周立衡给周裴远一个下马威,警示他和麦克,小聪明到此为止,尤其不可以打他身边人的主意。
酒局上,洛谦作为助理,理应帮周裴远分担一些酒水。但这个酒局周立衡没有参加,论资排辈,还是徐董最大,对方摆明了要灌周裴远,洛谦即使帮忙,顶多就是被灌醉了之后对方继续朝周裴远发难。所以,周裴远没让洛谦帮忙。
男人垂眸看了眼麦克,这个蠢货,搞个女人还能搞地人尽皆知,让徐老狐狸抓住把柄,趁机发难,简直就是废物。
现在骂人已经来不及了,好在事办成了,纽约的酒店没有落在对方手里。周裴远草草解开两颗西装扣子,端起酒杯,眸光微笑着幽幽扫过桌上的人,然后朝敬酒的几个董事一一颔首,仰头直接干了。
也不知道敬了几轮,那帮老东西终于收手,在说笑吹牛中摇晃地离开了酒桌。洛谦不知道周裴远到底醉没醉,因为离开的时候,他还知道站起来,先踹一脚麦克再走。
那一脚实在虚浮,踹在麦克身上没什么力道,倒是把自己弄地脚下一晃,洛谦嫌弃地看着他们两个,摇了摇头,走到门口要去叫Albert搀人。
“阿洛,”周裴远一手撑住满是残羹剩饭的桌沿,头顶的水晶灯将那双醉眼照地朦胧,虚虚地看过来:“过来扶我。”
洛谦顿住脚步,迟疑片刻,走了过去,他伸手扶住周裴远,“你到底醉没醉?”
知道踢人,还能认出他是谁,洛谦怀疑他根本没醉。周裴远长臂一伸,一把勾过洛谦的脖子,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挂在了他的身上。洛谦猛地一晃,伸手使劲抓住麦克坐得梨木椅,这才堪堪站稳。
“你太重了,我扶不住。”浓重的酒气铺面而来,更要命的是,灼热的呼吸时不时喷在敏感的颈部,周裴远身上很烫,大面积的身体接触让洛谦很不自然,他去扯周裴远搭在肩膀的手:“我去叫Albert,你在这里等一下。”
周裴远猛地掰过他的脸,眸光很沉:“不许叫他名字。”
洛谦反应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人指的是Albert,“周裴远,你太重了,死沉,我扶不了你。”
周裴远稍稍卸了力道,没有挂在他身上,但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威胁道:“扶不住摔了我,今晚有你好果子吃。”
洛谦看着那张可恶的嘴脸,心里有些确定周裴远没醉。他架着他,一段不到五分钟的路,愣是走了二十分钟,然后很是费力地将人塞进了后车厢。
上车时,Albert本来要帮忙扶一把的,也被周裴远无情推开,烦地洛谦直挠头,几乎用尽吃奶的力气才将这尊大佛摆弄好。等坐上车,一想到一会还要扶周裴远回家,洛谦就更烦了,“装醉也该装得聪明一点,提前醉倒不好么?”
这样就不会耗到十点半才回家。
洛杉矶的夜景相当繁华,霓虹灯交织成线,亮成两条平行的光轨,环城绚烂。周裴远的侧脸线条在闪退变幻的光影中断续呈现。听到那句“提前醉倒”,他忽然歪头,靠在了洛谦肩膀,难得沉默地接受了他的埋怨。
洛谦身体一僵,被车内后视镜精准捕捉到那双隐忍的眼睛。他绷紧了腰身,在察觉到周裴远只是靠躺,而没有接下来借酒轻薄的迹象,这才缓缓地让自己放松下来。车厢内陡然安静下来,除了浓重的酒气,昏暗的光线和轻轻的呼吸,仿佛只剩下洛谦的味道和体温。清新而温暖。
不过很快就消失了,洛谦嫌弃地打开了车窗,任晚风灌进,肆意地吹乱发梢。
车开了得有20分钟,终于到了周裴远的公寓,不出洛谦所料,又是他搀着周裴远上的电梯。
高档社区的电梯与众不同,三面环镜,头顶灯光一照,狭小密封的空间显得很是明亮。洛谦一进电梯就觉得很不自然,虽然Albert就在旁边,但有他没他一个样,对方的作用就是个会说话的木头。
大概是空间太狭小,临到家了周裴远开始变得肆无忌惮,竟然又半挂在他身上,洛谦忍着烦躁垂眸看着电梯上行键,心里只盼望着赶紧到顶层。
一片静谧中,忽然,Albert轻咳一声,洛谦下意识地循声看去,还没转身看到Albert的状况,就被左手边的镜子顿住了目光。
那里,一双深邃的眸静静地看着他的脸,有些温柔,有些朦胧,很多专注,认真地不像话,目色水亮的像月亮,像星星,更像一条清澈的河流,静静地淌过他的侧脸。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洛谦的心倏地一震,不知道周裴远看了多久,但在那面镜子里,他也看到了Albert。对方似乎早就发现了周裴远的眼神,此刻的目光正在提醒着自家主子,那声轻咳也是提醒。然而并没什么用,还是被洛谦发现了。
他猛地侧头,与右手边的男人对视。
一个向左侧脸,用余光,用眼角偷偷却又光明正大的泄露心意,一个向右侧脸,用完整的眼眸去对视,警告,告诉他,别看了。
他们的眼睛挨地很近,几乎贴在一起,能直观感受到彼此脸庞的温度,就连呼吸都是交缠湿热的。骤然对视的瞬间,周裴远泡在棉花里的心脏骤然一颤,颤地棉花也跟着抖了抖,轻飘飘的震荡突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感,很难形容。
大概他是真的醉了,在这种偷看被抓包的情况下竟然没有任何羞耻,甚至是仓皇,就那么静静地迎接着洛谦警告般的对视。
洛谦从来没有见过周裴远会露出如此像人的眼神,对方又格外脸皮厚,被抓包了还敢对视,他此刻已经完全确定,这个男人就是在装醉。就在他确定的瞬间,周裴远的目光突然变地炙热,如火如荼如恣意爆发的火山,滚烫无比,赤裸无比,仿佛要将眼前的人融掉。安静的炙热,在沉默中逐渐走向诡异的变态。
警告,驱逐,不耐。没关系,我要用我的眼,将你彻底热融,让你的血肉化作蒸腾的汽体,顺着对视的轨道,吸纳进我的灵魂里。
你的爱恨,我要用牙齿一点点咀嚼,你的自由,我要用我的灵魂全部锁住。食欲是爱欲吗?怎么办,我好像真的醉了,好想把你一口吞掉。
周裴远的目光炙热到过火,越界,扭曲,变态。
洛谦心里一惊,当即伸手,将人推开:“你自己走,别麻烦我。”
周裴远被推地踉跄几步,Albert蹭地伸手,保护在他腰后,只要周裴远有摔倒的趋势,下一刻就能揽住对方。但,周裴远就是装的,他没有倒。
与此同时,话音一落,电梯门打开,露出里面表情诡异的三人。
洛谦没有任何犹豫,率先走出电梯,周裴远看了眼即将跟上来的Albert,“你先回去。”
Albert已经将人安全护送到了家门口,见周裴远开口,立刻点头,没有跟着周裴远走出电梯。
餐桌前,洛谦随手将周裴远的西装搭在椅背上,然后给自己倒了杯水。周裴远走过来,看他一点也没有给自己倒水的意思,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眼睛就看着水杯,洛谦这才给他倒水。不情不愿的样子,看得男人眉头一皱,也没接他的水,走到他面前:“又没让你喝酒,被灌的是我,你生什么气?”
他在转移话题,洛谦生气的原因是他装醉,把他当傻瓜使唤,而非其它。洛谦无意纠正,索性顺着他的意思说了下去:“我没有生气,这事也不值得生气。”
周裴远不悦,手撑到餐桌上,将洛谦圈住,逼视:“我好歹是你老板,我被灌了,你作为下属,应该站在我的立场上骂那几个老东西几句吧?”
酒气扑面而来,洛谦想推开他,奈何周裴远根本不可能放人,再挣扎也是徒劳,更显矫情,洛谦抬眸看他:“金樽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这次是他们灌你,依照我对你的了解,你不会放过他们的,一旦有了机会,你会变本加厉地还回去。”他说:“你们不过是轮番过招,轮不到我这个局外人多言。”
周裴远觉得洛谦说得非常地对,简直把他看透了。他笑了笑,低头贴近他耳边,歪头问道:“洛博,金樽共汝饮,白刃不相饶是什么意思?”
“......”他越靠越近,还笑着问这么没水平的问题,洛谦伸手抵在他胸口,忍着不耐给他解释:“就是明面上把酒言欢,背地里互捅刀子。周裴远,很晚了,我要回房睡了。”
周裴远低头对上他的眼睛,视线慢慢盯着他的唇:“今晚来我房间。”
“知道了。”洛谦很公事公办的语气,俨然将和他上床当作公事处理。
“你不愿意?”
周裴远抬起他的脸,“说话。”
洛谦怀疑他在明知故问,他从来都不愿意,问这话有什么意思?好像他不愿意就能拒绝似地。洛谦很直白地告诉他:“对,我不愿意。”
周裴远盯着他,忽然松开手:“不愿意就算了。”
这话直接把洛谦说懵了。醉酒的周裴远好像跟平常很不一样,想想,上次也是因为他醉酒,莫名其妙地就主动提出让他和家里联系,还让他出去上班。
洛谦忽然就想起刚才那个坦然炙热到毫不遮掩的对视,是不是醉酒的周裴远会比平时好一点,能多提点要求?不行,不可以。人要见好就收。尤其是对疯子。
洛谦立刻推开他,匆匆走人,可还没来地及上楼,就听见周裴远的手机响了。是周立衡的电话,周裴远懒得用手拿,直接将手机开了外放。洛谦能清晰地听到周立衡询问今晚的酒局以及——明天艾伦父母约午餐,订婚前两家先见个面。
听到这里,洛谦的心瞬间怦怦乱跳,明天周裴远要去见艾伦,他不用跟着!
路易斯那边已经准备妥当,洛谦只差一个身边没有周裴远的机会,而这个机会,明天就会出现,他简直要喜极而泣!
对自由的强烈向往让他的心情激荡不已,但周裴远就在身后,他还不能露出端倪,洛谦勉强压下心中巨大的喜悦,保持平静,自然地朝客房走去。却没想到周裴远挂了电话,直接追了过来,在楼梯和走廊的拐角直接扣住腰将他圈进怀里,身体紧紧相贴,“我后悔了。”
说完,一把抓过洛谦的手腕,将人拽进自己的卧室。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根本不给洛谦拒绝的机会。俩人在浴室的时候就纠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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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裴远一字一句道:“无论什么东西,只要永远抓在手里,那就是我的。”
同一本书,洛谦看到的是自由,周裴远看到的是复仇。
周裴远少时几乎没得到过什么东西,无论好坏。所以,他想要某个东西,只能通过争抢获得。在他眼里,洛谦就是个被爱宠大的天真派,没经过生活的毒打,才会空口白牙、大言不惭地说出这种不切实际的话。归根到底,他们的成长轨迹和生活经验完全不同,信奉的处事规则更是截然相反。即便他们能看同一本书,住在同一座房子里,甚至是躺在同一张床上,亲密无间,两个不同的灵魂也是无法共频的。
朝君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夏虫不可语于冰,周裴远不懂洛谦,洛谦亦不懂周裴远。
所以,明明周裴远知道自己的心意暴露,他也不会去问洛谦。洛谦早就知道他的企图,也不会主动戳破。
“啊!” 。。。。。。。。“阿洛,再一再而不再三,只要你不再骗我,我会好好对你。”
在周裴远的人生过客中,不是没有对他好的人,只不过这些人往往都是因为他现在的身份而刻意讨好,好的虚伪,奉承。但洛谦不一样,他的善意在不认识周裴远的时候就已经给出。所以哪怕后来的讨好再刻意,周裴远记住的都是初见时,为他替身而出的那个爱管闲事的好学生。
因为开始足够单纯,所以周裴远才会从心底肯定洛谦的善。然后效仿。
他睡眠不好,始终要开一盏暗灯才能入睡,所以周裴远的房间从他出现后晚上一直开着落地灯。
他会记得洛谦多看了一眼他的车,悄悄为他定制相同的车型,作为毕业礼物。
他会在醉酒的某一刻,突然对洛谦流露出满是爱意的目光。
他也会在洛谦欺瞒他后,在怒不可遏中刻意打偏那发能要了他命的子弹。
只不过洛谦很倒霉,他遇上的周裴远,已经变成了一个鄙视善良,摧残美好的怪物。哪怕这个怪物在反复无常中释放出了一丝丝善意,洛谦记住的都只能是他的恶意和疯狂。
他爱我。我知道。但我更知道,他毁了我。
洛谦的目光有些涣散,他眨了眨眼睛,看向在他身上律动的周裴远:“如果我还是会骗你,你会怎么样?”
“我会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