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谦的腰上有一个刀疤,小指长,有些狰狞,陈旧。而周裴远很熟悉他的身体,知道他之前并没有疤。
男人摸着那个刀疤,忽然抬眸:“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语气低沉,眸中带着隐约的怒气,眸底的情欲未消,两种情绪交杂在一起被身旁的落地灯光映地很亮,有种嗜血的疯感,似乎受伤的根本不是洛谦,而是他。
洛谦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低声说道:“我以前住的街区不安全。”
他没有详细说,但周裴远知道,他说的以前是躲他的那段日子。难怪找到某人时他会带枪又带刀,原来是吃过亏,这才选择用这些东西来保护自己。男人的脸色阴沉,盯着他的眼睛:“谁,是谁伤的你?”
洛谦看他那副要发疯的样子不觉好笑,讥诮回道:“怎么,想帮我报仇?”
周裴远不说话,可那双凌厉的黑眸闪烁着强烈的报复欲,已经说明答案。
洛谦却只觉得可笑,“周裴远,伤害我的从来不是别人,一直是你!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跑到纽约去住那么不安全的社区,也不会毕不了业。从始至终,都是你在伤害我,你想帮我报仇,那好呀,你去死啊,现在就去死!!”
他太聪慧,不会被轻易带跑偏,能够清楚地分辨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所以,才不会被周裴远的一句关心所温暖。
周裴远像是被什么蛰到似地,忽然移开了视线,过了片刻才又侧头看他,可那张脸已是冷若冰霜,再没一点情欲:“阿洛,你不要不识好歹。”
“怎么,又想转移话题,往我身上扣罪名?”洛谦条理清晰,寸步不让:“你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周裴远,不是我不识好歹,是你忘恩负义!”
他赤红着眼睛,抿直唇线,咄咄逼问的样子令人不敢直视。周裴远再也没了和他对阵的勇气,唯恐继续说下去会揭开那些陈烂不堪的腌臜事。
他几乎是仓皇地从洛谦身上起来,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虚张声势,故意摆出愤怒的颜色,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客厅。
这一次,是周裴远主动冷暴力洛谦。洛谦巴不得他冷暴力自己,没了疯子的纠缠,他的生活再坏也坏不到那去。
不过,被囚禁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因为上次逃跑的经历,周裴远彻底断了他外出的可能,房子里倒是有不少佣人,可每一个都不敢和洛谦说话,即使做饭,也有人帮忙,根本不需要他搭把手。至于家门外,全是周裴远的保镖,他想跑都不可能。
洛谦就这样被所有人监视,孤立,除了周裴远,再也没有可以沟通的对象。人毕竟是社会性动物,洛谦知道,这种情况下他坚持不久的,迟早他会找周裴远低头。
然而,天才是聪慧的,洛谦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而他的大脑尤其擅长思考。而他的发现就是那只小猫。
他在长久的被孤立中逐渐发现了那只小猫的“猫语”,也因此开始和猫走得很近。有时他坐在地毯上看小猫朝窗外飞过的鸟发电报,有时则是看小猫不亦乐乎地玩一个没用的纸箱。洛谦有时会想,偌大的复式,其实小猫比他还要孤独,因为这座别墅里根本没有同类,没有会说猫语的伙伴,可小猫就是很快乐,在它短暂的猫生中,它会自娱自乐,让自己自洽。
小猫自洽的点比人类要简单地多,或许是一个纸箱,又或许是个薄荷球,甚至地上忽然闪动的影子都会成为它的快乐。洛谦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快乐来自于成就感。
而想达到这样的自洽并不容易,尤其是在周裴远的监视下。但洛谦很聪明,他开始解题,各种数学题。
洛谦的USB里不仅有自己的大论文,还有小时候参加奥数时保存下来的数学题,当然还有一些至今未解的数学猜想。公寓里没网,却有电脑,洛谦就用没网的电脑翻出以前没有解开的难题,开始算题。
人在思考时永远不会感到孤独,数学的精彩就在于,如果一道题很难,那它就会让你一直思考。
洛谦算题算地久了,小猫就会捣乱,故意咬笔,这时他就会抱会儿猫,陪它玩一下。不过更多的时候还是小猫在桌上摊开肚皮晒太阳,睡地昏天黑地,洛谦则是算的昏天黑地,两不干扰。
周裴远大概从来没见过如此奇葩的人,他从来没想过,一个全方位被关住的人居然能在这种极端环境一边撸猫一边算题。顶级自由就是灵魂上的自洽,无论囚在哪里,只要心是徜徉的,囚住你的地方自会撤掉高墙。
自由自洽的鸟,是关不住的。
这样自洽的洛谦,难以征服,周裴远忽然感觉有些挫败,甚至是怨恨。和徐老狐狸的谈判一直没有进展,麦克那个废物根本镇不住场,没有帮到他一点,而某人更是可恶,明明想出去、想毕业却一句不提,不仅不低头,还把他视为空气,对只猫都比他亲。
他们已经领证,他可是洛谦的合法丈夫!
大概是今晚喝了酒,周裴远的情绪爆发的异常迅速,他丢下公文包,脱掉西装,扯开领带,随手挥开蹲在桌上看洛谦算题的小猫,然后一把抓住洛谦的笔,狠狠地丢了出去。
洛谦见他又发神经,抄起桌上厚厚的草稿纸猛地砸在他身上,扭头就要跑。对于疯子,不必说多余的废话,避而远之就好。
白花花的纸张纷纷扬扬地洒落,一只大手倏地伸过来,紧紧地扣住洛谦的手腕,他没有跑掉,却被周裴远箍着腰狠狠地按在了桌子上。暴怒的情绪引发的情欲与兽无异,洛谦沉默地抵抗着周裴远的蛮横入侵,周裴远亦无言,黑眸闪烁着惊人的征服欲,表情狠厉,摆明了要霸王硬上弓。洛谦房间里的氛围瞬间紧绷到极点,两个人皆无声地对抗着彼此。
可在体力上,洛谦从来不是周裴远的对手。他被。。。。一时间强烈的撕裂感让洛谦疼地叫出声来,厮打的动作因为疼痛变得更加猛烈,周裴远拉过一旁的领带,像是对待一只狗一般,粗鲁地捆住了洛谦的手,彻底闯进他身体的时候低头附在他耳边,嘴里开始不干不净地骂道:“阿洛,你他妈敢跟老子装眼瞎,我看你根本就不知道谁是你男人!我他妈是你丈夫,这么干你都是你应得的!”
洛谦疼地脸上惨白,却依旧没有停止反抗,现在的他不求毕业,不求回国,再也没有要求周裴远的东西,自然也不会动脑子在对方身上做出退让讨好的行为。
赤裸裸的抗拒只能招致更残暴的镇压,周裴远毫无表情地将洛谦被绑住的手拉到头顶,不给他捶打自己的机会。洛谦则拼命地抵抗,不让他得逞,挣扎间,洛谦的手腕被猛地按在键盘上,电脑画面倏地一亮,发疯的周裴远抬手就要将电脑推下去,可就在伸手的瞬间,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当场愣住了。
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全家福,恩爱的父母站在孩子身后,笑盈盈地陪着他一起摆出幼稚的剪刀手的动作,妈妈的手里还拿着狗狗的飞盘。
而那个小男孩歪头抱着一条很帅气的狗在阳光下笑地灿烂。
那是2000年的夏天,九岁的洛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