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珂看了眼时间和场次,发现周裴远竟然和他们看得是同一场,不过因为他和洛谦震撼了三四分钟,没有立刻离场,这才比他们提前出来。周裴远侧头看向洛谦,唇角勾着笑,问道:“洛博,你觉得今天的电影怎么样?”
洛谦其实对电影的评价很高,但心里戒备着,不想和周裴远多谈,敷衍道:“还行。”说完便催促谢珂,问他要去哪吃晚餐。
“我知道附近有家中餐不错,要不要一起去吃?”周裴远问。
“好呀,”谢珂在吃喝玩乐上和周裴远有着惊人的一致性,他知道看了这场电影,周裴远肯定也没吃饭,索性同对方一起看向洛谦:“洛神。”
那期待的目光已经说明一切,洛谦心里也明白,即便他拒绝,周裴远都会在其他地方堵他,恰好,他也想知道周裴远出现的原因,是对他清除眼线不满,还是察觉到他最近的异样,出于试探,他决定应下。
“走吧。”洛谦答道。
三人一起去餐厅的时候恰好经过一家手机店,谢珂碰了下洛谦的手臂,“等下吃完饭来这里买手机。”洛谦一怔,周裴远则饶有兴味地看了谢珂一眼,漫不经心地问:“怎么突然想换手机了?我记得你的手机配置挺新的。”
谢珂指了指洛谦,“这段时间,我漏了他几个电话,洛神差点想掐死我。未免惨遭毒手,我准备换个7 Plus。”
周裴远微微侧眸,打量着他,洛谦虽然被抓了个正着,心里多少有点虚,但他的底牌还没爆,这点小打小闹还在承受范围内,于是坦然地接受周裴远的打量,不紧不慢地问谢珂:“那你准备先买个手机,还是先吃饭?”
耍聪明让谢珂换手机的目的已经被周裴远发现,洛谦不知对方会怎么针对他,但他也不能白受罪,为免临时生变,他打算让谢珂先买了手机,再去吃饭。
谢珂闻言,也觉得就近买了手机再去吃饭比较好,省地再特意跑一趟,他转头问周裴远:“要不你和洛神先去点单,我买完手机再去找你们?”
闻言,洛谦心脏猛地一惊,周裴远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那好,这样也比较快一些。”
洛谦捏了捏手心,控制住情绪,看向谢珂,轻声道:“我不太饿,还是留下来陪你选手机吧。”
“洛博,我一个人去点餐有点孤单呢,”周裴远直言:“你还是陪我去吧。”
如此直球,算是直接堵死了洛谦的后路,谢珂知道洛谦担心不熟会尴尬,笑着保证道:“放心,买个手机而已,我很快就会去找你们的。”
洛谦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下自己,跟着周裴远去了餐厅。那家中餐走得是高端路线,装修古色古香,环境优雅,一看就知道消费不低。洛谦进去之后一直沉默,还没等服务员下完单便出了包厢,去卫生间了。
然而,虽然他一直有心避免与周裴远接触,可一出来还是看到了门口那个抽烟的身影,眉头一蹙,心知对方是来找茬的。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淡定洗手,周裴远看着镜子里的人,摘了嘴里的烟,声音里满是阴翳,问:“满意吗?”
“什么?”洛谦明知故问。
“先毁了孙泊衍的手机,接着又劝谢珂换了手机,”周裴远走到他旁边,贴近耳边,沉声问道:“我问你,满意吗?”
“很满意。”洛谦推开他,抽了张纸巾擦手,心中斟酌一番,谨慎又不失随意地问了句:“周先生因为这些小事来特地堵我,是不是有些浪费时间?”
周裴远露出一点意味不明的笑,讥诮地瞥了他一眼,悠悠哼道:“我无聊,就喜欢浪费时间。”
除了讥诮和嘲弄,洛谦没有听出多余的意思,心中断定,周裴远没有发现他周六来找谢珂的真正原因是为了给搜查视频打掩护,心里略略松了口气。但他不知,周裴远虽然现在并不知道他的目的,却也没因他突然出手清除眼线而气急败坏、口不择言地泄露出最大的隐患——洛谦的导师。
俩人就那么互相试探着,互相看对方都不顺眼,尤其是洛谦,眼底满是厌恶,好在谢珂来得还算快,又是餐厅这种公共场合,周裴远没有做出过分的行为。
方才沉默的包厢,因为谢珂的到来变得热闹起来,菜也陆续上来。不知是不是周家的餐厅,竟有主厨亲自到场,现场做了份地道的炒牛河,香气扑鼻。谢珂当即食指大动,开始享受美食。说实话,洛谦也饿了,但他时刻防备着周裴远,尤其是看到对方的视线看似无意地看向谢珂新换的手机,心里就更防备了,哪里有心情好好吃饭?
偏周裴远还有意无意地将话头往他身上引,故作好心地问:“洛博怎么吃得那么少,是不合胃口?”
洛谦僵硬地回道:“我不饿。”
“什么不饿?一会儿还要买礼物呢,你准备空着肚子干开十一路?”说着往洛谦碗里夹了一大块排骨,“洛神,给我吃,不饿也给我多吃点。”
洛谦看了眼谢珂,决定还是安慰一下自己的胃。谁知周裴远却勾着嘴角,好奇地问:“谢珂,你怎么管洛谦叫洛神?这名是他的小名?”
“天才不叫神叫什么?”谢珂说:“洛谦脑子可好使了,我说得可不仅是学业,还有其它方面,哎,跟你说也说不清楚,到时你就知道了。”
洛谦闻言几乎都快把牙咬碎了,周裴远本就针对他,防备心恐怕不比他少,谢珂这一口嗨,恐怕周裴远对他的防备心会更加的重。
谢珂也不知自己坑了把大的,还在那口若悬河地介绍着洛神的战绩,周裴远淡淡笑着,边听边往洛谦那边扫,眼神一看就不怀好意,不知道憋着什么坏。
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是周裴远的,他看了眼屏幕,直接挂断,谁知对方竟喋喋不休,被挂之后立刻打了回来。谢珂好奇地问:“裴远,谁呀?怎么一直给你打电话?”
“表弟,”他声音有些沉,淡淡看了眼洛谦,道:“这个亲戚有点烦人,洛博见过的,就是上回一起玩车的那个。”
是麦克。洛谦不语,谢珂则有些炸了:“什么?你和洛谦私下一起玩过车?我怎么不知道?”他侧头看向洛谦,“你怎么也没告诉我?是不是兄弟,明知道我喜欢玩车还不说?”
洛谦挤出一个笑脸,干巴巴地解释:“偶然碰上的,不熟,也没玩多久,我就没告诉你。”
那句不熟揶地谢珂如鲠在喉,看了眼请吃饭的周裴远,见对方并不在意,这才扯了下嘴角,打着圆场收尾。谁知,周裴远却有些为难地看着惊叫不已的手机,看看洛谦,又看看谢珂,“我这表弟非要我陪他参加个酒会,若是不去,怕是会立刻杀到这里,跟我没完。你们介不介意,一会儿多加个人?”
“!”洛谦目光猛地一颤,心脏紧张地砰砰乱跳,脊背立时冒出一层冷汗,谢珂还在这里,那麦克可是亲眼见过他和周裴远接吻和车、、、震的,又是周裴远的亲戚,举止轻佻,若是他来这里,那......
洛谦已经不能继续往下想了。可谢珂在这里,他不能表现地太激烈,但若是无动于衷,随波逐流,对方很有可能真地会来这里,到了那时,他的脸面可就要被周裴远当抹布踩了。
谢珂倒是不介意多个人,毕竟他这个人看重人脉资源,周裴远就是优质的人脉,他的表弟也差不到哪去。可洛谦一直说不熟,若是对方真来了,他的好朋友肯定不自然。谢珂想了想,问:“裴远,我看你一直不接他电话,是不是不太想他过来?”
周裴远笑地有些虚伪,却难得真诚地回了一句实话:“有点儿。”
洛谦心惊胆战地终于听到句有用的话,强压下心里的激荡情绪,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看过了来,忽然伸手,指了指周裴远的手机:“我来帮你解决。”
周裴远和谢珂有些讶然地看着他,洛谦强自从容地说了句:“给我手机,我帮你应付。”说话间周裴远的目光一直扫向他的脸,问道:“洛博确定能帮我打发了他?可别到时引得我们兄弟吵架。”
“不会。”洛谦不想让自己陷入难堪的境地,虽然忽然出手帮忙的动作太过突兀,但比起在好友面前丢脸,他已经顾不得了,实在不行,解决了麻烦再想着找补的借口,应付谢珂。
好在周裴远很快给了手机,还玩笑似地对他说:“你要是能解决我这个难缠的表弟,我定要好生谢你。”那语气,分明是不信。
虽然知道是玩笑,但洛谦并不放过机会,也玩笑地回了一句,“我和周先生不太熟,坐在一起吃饭有些不自然,若是周先生真的想谢我,不如一会儿就让我和好友单独逛个街。”
说罢也不听周裴远的回话,举起手,示意谁都不要说话,然后接通了电话,下一秒,麦克催促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过来:“你少给我装死,想让我一个人参加那无聊的酒会,想都别想。你给我回来,一起参加!”
洛谦压低声线,装出一道极为成熟的声音,用流利地英语说:“这位先生,病人正在接受治疗,为了他的健康着想,我希望您不要再频繁来电,打扰他休息。”
竟然是装病?周裴远闻言有些失望,装病这招他用过不下数十遍,对麦克早就不灵了。果然,麦克根本不信,一边问着周裴远的“病情”一边笑道:“不知你是哪家医院的医生,居然这么负责,还能帮病人说个谎。”
洛谦报了自己的NPI,也就是Work ID,然后迟疑了一下,把医院以及医院肠胃科的科室电话告知了对方,道:“我院有义务对病人的治疗档案保密,不过我们的联系方式对外公开,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通过咨询我院热线解决。”
这话说得很官方,但透着明显的意思,如果不信,可以通过电话询问病人情况,如果真是病人家属,支持来医院寻人,若是有些背景,也可以调医院的诊疗记录,不过美国极其在意病人隐私,除非是黑客,否则后者的可行性不高。
但如果是前者,那就要看麦克会不会冒着冒犯周家继承人隐私、劳师动众地杀到医院了。再者,洛谦选的原因是胃疼紧急就医,若是对方真的撂下酒会找来了,周裴远还有个“病好的差不多,所以出院了”这个借口来敷衍。
总之,人要想说谎,就会有千百个搪塞的借口。
周裴远觉得洛谦不会成功,毕竟现场瞎编的NPI和电话漏洞百出,麦克一查便知,而麦克的确派人查了,结果一查还真有这么个私人医院,不仅电话对上了,连NPI都是真的。他将信将疑地问了句:“我表哥真的生病了?”
洛谦用公事公办地语气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又道:“作为病人家属,我有义务交代你一下,病人需要先调整饮食、戒烟,避免吃布洛芬等伤胃止痛药,症状明显时使用奥美拉唑或法莫替丁控制......”
话未说完,这副官方腔调就被麦克直接挂断。洛谦松了口气,把手机递给周裴远,谢珂在一旁夸张地赞叹道:“洛神,牛逼!”
然后朝周裴远的方向挑眉,忍不住得意道:“知道他为什么叫洛神了吧?那个私人医院我就带他去过一次,都没待多长时间,洛谦就记住了那个菜鸟医生的NPI和电话号码。这谎说得七分真三分假,你表弟能听出来才怪!”
周裴远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惊然的惊艳,不过很快就消失了,接过手机时半眯着眼睛打量着他,洛谦没有什么多余表情,又恢复如初,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饭,不过这次明显从容了不少,没有吃得很快。
等消灭完那块有些发甜的排骨,才催谢珂,“快点吃,吃完陪我买东西。”然后看向周裴远,问:“周先生不会也跟着来吧?”
似乎是替周裴远解决了非常缠人麻烦,对方竟没有因这一句多少有些冒犯的话而生气,挑眉道:“洛博帮我的忙,我自然会说到做到。”
洛谦出了包厢才暗暗松了口气,临走时对周裴远说:“装病也要装地专业一些,ums, Alka-Seltzer是非处方药,药店就可以买到。周先生可以去药店走一趟。”
周裴远看着他,没有接话。洛谦担心对方会突然变卦,拉着谢珂就走了,等购物的快乐压过方才劫后余生的紧张,洛谦才返程,坐上谢珂的车回了家。
路上,他解释给谢珂说自己交朋友看眼缘,谢珂符合他的眼缘,所以能做好朋友,但周裴远不行,哪怕是一起吃过几次饭,他也不想和对方走太近,他会很不自然的。今天帮周裴远解围,就是为了不想接近对方的交际圈。
他说地直白,抛弃了所有想过的借口,很是真诚。而真诚就是他的必杀技,谢珂心知洛谦的脾气秉性,又珍视他的真诚和友谊,率先做出检讨:“洛神,以后我就不把你们凑到一起玩了,平时咱俩玩儿,自由自在地玩。”
洛谦轻松地笑了,“好。”
惊心动魄的一天过去之后,很快就要迎来西方的新年——圣诞节,整个加州提前沉浸在新年的氛围里,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一片红,洛谦的寒假覆盖了美国的圣诞节和中国的新年,学校一放假,他便提着行李箱像鸟儿一样欢快地跑路了。
可就在登机时,周裴远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洛谦很不想接,可又担心他会搞什么幺蛾子,迟疑片刻,蹙眉接通了电话:“你要干什么?”
他的声音透着些不耐烦,一听就是在着急赶飞机,周裴远大概也能猜到,他满心欢喜地踏上归国的航班,结果却在这个时候接到自己的电话,表情一定和吞了苍蝇一般,唇角不由地勾了抹扭曲的笑意,故意骗他:“那晚我表弟去医院了,还动了些手段,发现我并没有就医,我又不小心说漏了嘴,把你供了出来,他说要找你麻烦,洛神,你害怕吗?”
洛谦的声音没什么变化,可表情已经变了,咬牙道:“他要是来找我麻烦,那就请等到明年再说,我现在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能开心一天是一天,不开心的事,放到明年再解决。你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这洛谦总是这样,用言语永远挑衅不到他的底线,他却可以云淡风轻地挑起别人无穷的征服欲,让人恼,更让人忍不住觊觎,摧残。闻言,周裴远瞥了眼正在搭圣诞树的佣人,忽然笑了一声:“我想问问,洛博有没有时间,来我这里过个年?放心,不会叫你天天暖床的,上三休一如何?”
洛谦脸色铁青地看了眼手机,他又不是疯了,怎么可能去他家过年?神经病!
他用了很大的意志力勉强压下怒气,淡淡道:“抱歉,中国的新年比美国精彩,我不喜欢在美国过年。我知道你没事,先挂了。”
忙音传来,周裴远没再打过去,Albert见他挂了电话,拿着刚买好的机票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