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寻洋这一觉睡醒,已经快到下午了。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清醒,坐起身,慢慢打量起易屿桀的房间。
和他想象的不一样,易屿桀的房间干净整齐,家具也比他的房间丰富不少。不仅有小沙发、收纳柜,还摆了各式各样的小摆件,每一件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还有一盏样式简约的落地灯,整体氛围温馨舒适,满满的生活气息。
他拍了拍身下的床铺,被褥柔软蓬松,比他自己的床要舒服得多。
只是易屿桀这样桀骜不驯的性格,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细心收拾房间的人,居然能把房间整理得这么整洁。
瞿寻洋掀开被子下床,脚掌刚沾到地毯,突然愣住了。
自己身上居然空空荡荡,什么都没穿。
“……”
昨天易屿桀居然是就这样把毫无遮掩的他抱到这间房来的?
虽说平时小楼里大多时候只有他和沈初泽,但他也不能这副模样走出房间,万一碰到谁,都很尴尬。
没办法,只能暂时先借易屿桀的衣服穿了。
他刚这么想,房门锁就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瞿寻洋立刻手脚麻利地爬回床上,飞快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住。几乎是同一时间,房门被人推开。
进来的是许渊。
看见他后,许渊俊俏的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小绵羊,你醒了?”
瞿寻洋有些奇怪来的怎么不是易屿桀,但还是乖乖应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还要再睡很久呢。”许渊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床边,将手里拿着的衣物放在他身侧,随即坐了下来,“我帮你把衣服拿过来了。”
“谢谢。”
瞿寻洋还真没想到许渊是专门进来给自己送衣服的。
许渊笑眯眯道:“不客气,你是想再睡会儿,还是起来吃饭?”
“吃饭。”
瞿寻洋拿起短袖,正要穿上,许渊的手指忽然摸上他的胸口,缓缓划过昨夜连鹤留下的浅痕。
指腹的触感格外清晰,让他控制不住轻颤了一下。
“昨晚你们挺激烈的。”
“我刚才去你房间,里面的味道还很重。”
瞿寻洋瞬间脸红到脖子根。
许渊:“小绵羊,今晚跟我一起睡吧。”
他脸上是温和的笑意,可眼底却带着一点晦暗。
瞿寻洋没有答应,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飞快穿好衣服,只含糊说自己肚子饿了,随后匆匆忙忙逃离了房间。
出门的时候,他差点迎面撞上走来的沈初泽,只仓促地道了声抱歉,便低着头快步跑回楼上自己的房间。
他房间里确实有一点味道,但那些气息已经很淡了,根本没有许渊说得那么夸张。
不过哨兵的嗅觉比普通人敏锐,许渊应该也不是故意拿这件事调侃他。
他看着床上凌乱的被褥,一想到昨晚的画面,耳根还是控制不住地发烫发热。
“不是说饿了吗?怎么站着发呆?”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猛地吓了瞿寻洋一跳,他忍不住小声抱怨:“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许渊无奈耸肩:“是小绵羊你自己想得太入神了吧。”他微微俯身,靠近了些,“还是说在回味昨晚的事?要是还没满足,我可以陪你。”
瞿寻洋没有接他的话,快步走到床边,动手将凌乱的被子和枕头全都收拢,一股脑裹进床单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闷闷地开口:“你现在不需要疏导吧?”
瞿寻洋能感知到许渊体内的精神力很平稳。
上次许渊帮他亲的时候,他已经替他疏导过了。
“我不是要疏导,是想和你做。”
许渊走到了他的身后,结实的胸膛若有若无地抵着他的后背。
“是你们告诉我,哨兵和向导的亲密接触都是为了疏导,你现在不需要疏导。”
许渊站在原地,微微眯起眼睛,片刻后低低笑了声,幽幽道:“那昨晚连鹤也不需要疏导,你为什么没有拒绝他?”
瞿寻洋愣了愣。
许渊:“为什么拒绝我,却没有拒绝他?”
“昨晚连鹤是需要疏导的。”瞿寻洋反驳。
许渊挑眉:“那浴室里的那次呢?”
瞿寻洋抿着唇。
果然,连鹤昨晚那些话被他们听见了。
他们远超常人的听力现在只让他觉得困扰。
他搞不懂今天的许渊为什么步步紧逼地追问这些,正常来讲他不是应该对这些事不在乎才对吗?
“许渊,你今天好奇怪。”
“嗯?哪里奇怪?”
“你现在是在吃醋吗?”说完他就后悔了。
然而许渊听后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陷入了沉默。
瞿寻洋怀里抱着一团凌乱的床单被褥,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尴尬的局面。
他生怕许渊说他自作多情,抬脚就想走,手腕却被许渊一把抓住。
许渊看着瞿寻洋的眼神深邃复杂,连他自己恐怕都没有理清心里所想,只是说:“今晚,过来和我睡吧。”
瞿寻洋有些无力:“不了,我真的很累,让我休息一下,好不好?”
许渊沉默两秒后松开了手:“好吧。”
瞿寻洋抱着这一大团东西快步离开了房间。
这一次许渊没有再阻拦,也没有跟上来。
他下楼时,看见楚知南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低头玩着手机小游戏。
大概是听到了下楼的脚步声,楚知南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手机。
瞿寻洋没有停留,抱着脏被褥走出小楼,将东西全部扔进了户外的大垃圾桶里。
当初他刚住进来的时候,床铺就已经被铺好了,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多余的床上用品。
要不找沈初泽问问吧?感觉上次肯定也是沈初泽帮他铺的床。
等他重新走回客厅,发现楚知南已经收起了手机。见他进来,那双漆黑的眼眸直直落在他身上,目光沉静又专注,不像刚才那样匆匆一瞥。
如此直白的注视,让瞿寻洋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他知道刚才自己和许渊在房间里的对话肯定也被楚知南听见了。
感觉自己这几天一直在他们面前丢脸,还不如外出执行任务呢,至少出任务时四人都忙着杀怪,不会时刻留意他。
他正愣神想着,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几声。
楚知南:“桌上的饭菜是给你留的,去吃吧。”
瞿寻洋点头,走到餐桌前坐下吃饭。
吃到一半,楚知南忽然走过来,坐在了他的对面。
瞿寻洋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楚知南:“吃完我陪你去买新的床上用品。”
“啊?”瞿寻洋愣住,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刚刚不是把整套被褥都扔掉了么。”楚知南说。
瞿寻洋脸颊一热,尴尬道:“哦哦,不过这里没有备用的床品吗?”
楚知南:“没了,你原本睡的也是你当初过来之前买的。”
瞿寻洋:“你要陪我去买?”
楚知南神色淡淡地点了下头。
瞿寻洋挺惊讶的,之前楚知南陪他买衣服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主动提出陪他去买被子?为什么?
可楚知南一脸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等他吃完饭,楚知南就让他先到小楼外等,自己去开车。
瞿寻洋想着顺手收拾完桌上的碗筷再出门,等他收拾好从厨房出来,就看见沈初泽站在客厅里。
沈初泽:“寻洋,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吗?”
楚知南看到沈初泽和瞿寻洋一起出来时,也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瞿寻洋脚步稍慢,沈初泽已经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他就去坐了后排。
这时楚知南才开口问沈初泽:“你跟着来做什么?”
沈初泽模样乖巧,柔声道:“我正好也想买一套新的床品,刚刚听见你们要出门,就想跟着一起,可以吗?”
楚知南的目光掠过沈初泽,落向后座的瞿寻洋。
瞿寻洋下意识点了点头,楚知南就启动了车子。
一路上楚知南都没怎么讲话,只有沈初泽偶尔会回头和瞿寻洋闲聊几句。
他告诉瞿寻洋,最初那套床品是他和许渊一起去买的。
瞿寻洋猜到大概是沈初泽帮他准备的了,只是没想到许渊也会做这些小事情。
家居店的位置不算远,但A区是庇护区最繁华的区域,周围不好停车。
楚知南开车绕了两三圈,始终没能找到空位。
瞿寻洋说可以把车停远一些,走路过来就好。
这时沈初泽说:“不如我和寻洋进去买吧,挑床品很快的。知南你一直找车位也很麻烦,就把车停在路边等着我们就好。”
瞿寻洋觉得这个提议挺好,就附和说可以。
楚知南将车停在店铺门口,算是默认了这个提议。
瞿寻洋便跟着沈初泽一起下了车,走进了家居店。
两人走进家居店,老板马上热情地迎上来,询问他们想要选购什么。
沈初泽说打算挑几套被子、枕头这类床上用品,老板当即领着二人来到床品专区,挨个推荐款式。
沈初泽转头问瞿寻洋偏好什么样的,瞿寻洋只说款式简约,摸着舒服就行。
老板立刻拿出一套素色简约款给他看,瞿寻洋伸手上去摸了摸面料,触感柔软亲肤,就决定要这一套。
沈初泽劝他:“不再多看几款对比一下吗?”
老板也巴不得他们多选多买,连忙又拿出别的款式介绍。
瞿寻洋摇了摇头:“楚知南还在车里等我们,咱们速战速决吧。”
沈初泽沉默了两秒,忽然说:“寻洋,我能跟你单独说几句话吗?”
其实瞿寻洋心里有点预感沈初泽不是单纯来买床品的,一听他又想和自己聊一聊,他莫名有些逃避心理。
可他找不到理由推脱,只能回:“……好。”
店里摆放着供客人体验的样板沙发,沈初泽把老板支开,拉着瞿寻洋走到沙发旁坐下。
瞿寻洋心里忐忑,问道:“要聊很久吗?楚知南还在外面等。”
沈初泽:“不用,就一小会儿,坐着聊方便些。”
瞿寻洋微微蹙了下眉头,还是跟着坐了下来。
沈初泽一开口就直奔主题:“寻洋,你先老实告诉我,你真的不喜欢他们四个对不对?”
瞿寻洋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反复追问这件事,又是因为占有欲么?哪怕心里感到不适,他性格软弱,还是回道:“嗯,不喜欢。”
沈初泽:“那就好,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你心里不舒服,但我不是故意要为难你,我只是想让你看清眼下的现实。”
瞿寻洋听得一头雾水,只能道:“你说吧。”
“这几天你应该也能感觉到,他们四个人对待你的态度和以前不一样了,对吧?”
瞿寻洋迟疑了一下,这点他没法否认,最近四人对他的态度的确变了。
沈初泽:“他们之所以突然对你这么不一样,是受了那次幻境的影响。”
瞿寻洋:“什么意思?”
“我昨天才得知这件事,”沈初泽说道,“所有被困过幻境的人,出来之后或多或少都会被里面的经历影响。”
瞿寻洋微微皱起眉头,安静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之前屿桀也说过,在以你的潜意识构建的幻境里,他们四个人分别扮演了你的兄弟、朋友和爱人,全都是无比亲近的身份。”沈初泽垂着眼,不急不缓地说道,“在你们失去自主意识的那段时间里,相处得也格外亲密,对吧?”
瞿寻洋含糊地嗯了一声。
沈初泽:“我也是偶然听说的,一旦在幻境里建立了这种亲密羁绊,就算脱离幻境回归现实也会留下后遗症。他们没办法立刻抽离幻境里的角色,甚至会下意识对幻境里亲近的对象保留一些好感。”
“就像现在楚知南对你这样。”
“楚知南生性冷淡,对所有人都疏离淡漠。换作以前他肯定不会陪你买衣服,更不会主动陪你来买床品。我和他相处快两年,还是了解他的,他一直寡淡无欲,不会做这些贴心琐碎的事。”
“你应该也一直很奇怪他为什么突然对你态度转变这么大吧?毕竟他之前对你……”
沈初泽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瞿寻洋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他表面维持着平静的神色,内心早就已经掀起滔天巨浪。
的确,回想幻境发生之前,楚知南待他确实非常冷淡,除去必要的精神疏导,平时几乎不搭理他,更不会有任何肢体接触。
对比从前,现在的楚知南也确实很反常。
不止楚知南,连鹤、许渊、易屿桀他们几个的态度全都有所转变,这点瞿寻洋是能感觉到的。
他还记得刚被送到小楼那天,几人像验货一样打量他,完完全全只把他视作疏导的工具。第一次外出执行任务时,四个人虽说全程护着他的安全,可途中却丝毫不在意他会不会疲惫难受,仿佛他没有感知一样。
之后相处时间长了,他们的态度虽说变好了一些,也和这几天完全不能比。
这短短几天里,他实实在在体会到了他们的关怀。
他们会顾及他的情绪,也试着学着尊重他,一度让他心里生出微弱的期待。
原来所有温柔体贴全都只是幻境留下的后遗症。
仅仅是他们还没能从幻境里那段虚假亲密的身份中抽离出来罢了。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瞿寻洋的情绪一下跌到谷底。
他还天真地以为是相处久了,他们终于看见他本身,才愿意好好对待自己。
到头来,一切都是幻境催生的假象。
“这种后遗症……会消失吗?”话一说出口,他才察觉自己的嗓子已经哑得厉害。
沈初泽点头:“会的,只是消退的时间每个人都不一样,虽然你们被困幻境时外面只过了三天,但我听说在你彻底清醒前幻境被重置了几十次,这么一来阿鹤他们要彻底脱离幻境里的角色,恐怕需要更久。”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瞿寻洋站起身,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们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沈初泽也跟着起身,露出些许歉意的神情:“对不起寻洋,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对你来说很残忍,但我真的觉得让你早点知道真相会更好。趁你还没有陷进去,不然等他们褪去幻境的影响,变回原本冷淡的样子,你一定会更难过。”
瞿寻洋点头:“我懂,你不需要跟我道歉,我们快回去吧,别让楚知南在外面等太久了。”
沈初泽却站在原地没有动,神色犹豫,小心翼翼地问道:“寻洋,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
瞿寻洋心里通透,他太清楚沈初泽的心思了。
沈初泽看似是好心提醒他认清现实,实则更多是内心的不安。
这几天连鹤四人对他温柔迁就,打破了以往的相处模式,让沈初泽感受到了威胁,所以才特意去查清幻境后遗症的真相,又专门挑楚知南听不到的地方,单独给自己提醒。
但他能理解沈初泽的做法。
向导对强大的哨兵心生爱慕,本来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更何况是四位实力顶尖的S级哨兵。朝夕相处两年,沈初泽对他们动心,患得患失,都很正常。他甚至感同身受,因为自己也曾对易屿桀动过心。
只是他真的厌倦了这种拐弯抹角暗自猜忌的相处方式,只觉得身心俱疲。
“你放心,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抢连鹤,更不会和你抢他们任何人。就像你说的,他们对我态度的变化都只是幻境后遗症而已,等时间一过,他们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你不用这么不安,也不用特意来提醒我,我除了是和他们匹配度偏高的A级向导,没有任何一点能比得上你。”
“就连易屿桀都常常夸你好看,还说我长得普通。”
沈初泽闻言,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惊喜。
瞿寻洋垂着眼:“我有自知之明,我从来没想过要当向导,如果可以选,我宁愿做一个普普通通的普通人,过平淡安稳的日子,可事已至此,我只能被迫接受。”
“他们恢复正常后会怎么对我,我大概也清楚,不会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妄想。所以以后你不用再因为这些事特意找我谈话了,我真的不喜欢这样。说到底我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工具人而已。如果你心里不舒服、有顾虑,不如直接去跟连鹤他们说,你陪了他们两年,在他们心里你一定是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