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寻洋拉开房门,黑发青年冲他道了声谢,拘谨地迈步走进房间。
屋内摆着几把无靠背的简易椅子,李霖挑了靠角落的一张坐下:“不好意思,贸然过来打扰你。”
“没关系的。”
瞿寻洋虽然有些奇怪,毕竟自己和对方顶多只打过一次招呼,算不上熟识,不知道对方怎么会特意来找自己。
他没问,可频频望向李霖的目光可能还是暴露了心里的疑惑。
李霖便主动解释:“我知道你肯定觉得奇怪,我本来打算出去走走,只是太久没遇见华人同胞,就想和你多说说话,才冒昧过来找你。”
李霖讲中文时带着一点外籍口音,但整体还算流利标准。
瞿寻洋:“这么说你确实是中国人?”
李霖点头:“嗯,我出生在M庇护区,不过父母都是国人,中文是跟着他们学的,只是说得不算地道。”
“已经很好了,就一点点口音,完全不影响交流。”
李霖笑意淡了几分:“我父母一直盼着能回到国内的庇护区,只是这个愿望终究没能实现。”
“为什么?”
两人不算熟悉,瞿寻洋只是顺着对方的话随口一问。
不过问完就想起现在路途艰险,没有民用客运航班,跨区域飞行危机四伏,就像他们这趟中途也遭遇怪物,还不得不跳伞逃生,普通人更没可能随意往返。
“他们已经去世了。”
“抱歉。”
“没关系,对了,我们还没正式认识——我叫李霖,你叫什么?”
“瞿寻洋。”
李霖微笑道:“我可以直接叫你寻洋吗?”
“当然可以。”
此时此刻身边除了连鹤四人,瞿寻洋周遭全是外籍人员,他们说的全都是他听不懂的异国语言。
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能用中文交流的同胞,他当然开心。
而且李霖性情温和,性格和他十分合拍,相处起来也很舒服。
瞿寻洋:“李霖,你也是向导对吗?”
“嗯。”李霖点头。
“那你是几级向导?”
李霖露出一抹腼腆的笑意:“我运气还算不错,是A级,你呢?”
“我也是A级。”
“难怪。”李霖说道,“我看这次任务的难度极高,你的哨兵们一定都很厉害吧?”
“他们四个都是S级。”
李霖惊讶道:“居然全员S级?难怪他们四个人气场这么强大。”
瞿寻洋有些疑惑地问:“你的哨兵难道不是全部S级吗?”
李霖微微垂下眼眸,语气低沉了些许:“我们队只有两名S级哨兵,还有一位是A级。”
“原来是这样。”瞿寻洋点头,“对了,你应该不是和威廉一队的吧?”
“不是,我属于狄斯那队,是他们的向导。”
“狄斯?是哪位?”瞿寻洋一时对不上名字。
李霖唇角微扯:“就是坐在飞机最前排蓝眼睛的那个外国人,他是我们小队的队长,也是S级哨兵。”
瞿寻洋:“可你们一队明明有五个人,你为什么只说了三名哨兵的等级?”
李霖沉默片刻:“因为路易也是向导,我想你应该也看出来了。”
“是那个金色长发的男人吗?”
“嗯,他是B级向导。”
瞿寻洋诧异:“你们队伍怎么会有两个向导?”
连鹤他们四个都只需要他一个人疏导就足够。
按道理说身为A级的李霖完全可以疏导三名哨兵,应该不需要再多一名向导辅助吧?
这配置好像有些反常。
李霖眼神微微飘忽,含糊道:“我们队伍的情况比较特殊。”
瞿寻洋实在好奇:“我可以八卦吗?”
李霖愣了愣,随即失笑:“寻洋你真的很可爱,也难怪你的四位哨兵都这么喜欢你。”
这话让瞿寻洋脸泛起薄红,又尴尬又不好意思:“你、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瞿寻洋略显窘迫的反应让李霖微微一怔,小心翼翼问:“是我判断错了吗?我只是看你们相处得很亲密才这么觉得。”
瞿寻洋挠了挠头发:“你猜错啦,他们没有喜欢我,我和他们也是最近才慢慢处得和睦,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对我的态度也很差。”
李霖:“原来是这样,那你是怎么和他们缓和关系的?”
这个问题反倒把瞿寻洋问住了。
他仔细回想,自己和四人关系改变的契机好像就是从黑洞幻象出来之后。
或许最开始他们态度转变确实受了幻象的影响也说不定。
“我也说不清楚。”瞿寻洋回道,“我只是会试着跟他们沟通,把自己的想法和感受说出来。”
“原来是这样。”李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沉默片刻后,他才低声道:“其实我刚才出来找你,是因为路易不喜欢我,我待在房间里会让他不舒服,所以我才出来的。”
瞿寻洋:“为什么啊?”
他觉得李霖并不是一个会惹人反感的人,虽然他只和李霖相处了这么一会儿时间,可他觉得李霖性格很好,不应该会惹人讨厌吧?
李霖脸上露出窘迫的神色,支支吾吾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没事的,”瞿寻洋连忙道,“要是觉得为难就不用讲了。”
李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也不算为难,只是觉得有点丢脸。路易和狄斯他们三个哨兵是恋人关系,我加入队伍做向导,对他来说就像一个插进去的第三者。”
瞿寻洋猛地被这句话呛到,接连咳嗽了好几声:“那、那你是中途才成为他们的向导的吗?”
“不是。”李霖摇摇头,“我刚觉醒向导能力时就做过他们的临时向导,我们这边的向导不会固定绑定某一支队伍,都是按需调动。我和他们三人的精神匹配度最高,所以每逢重要高危任务,都会调来做他们的向导。”
瞿寻洋:“只是工作疏导而已,路易为什么这么介意?”
“你应该清楚哨兵和向导的深度疏导是需要发生亲密关系的。”李霖无奈道,“没有人能接受自己的爱人频繁和别人产生那样的关系。哪怕初衷只是工作,可动了心的人都会滋生占有欲,他讨厌我也很正常。”
瞿寻洋愣住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画面,如果连鹤、许渊他们四个也和别的向导有这样亲密的疏导……只是想想,心口就堵得厉害。
原来这就是占有欲。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也对四人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一旁的李霖静静看着他:“你对他们是不是也动心了?”
心底最隐秘的心思被一语道破,瞿寻洋心慌意乱。
哪怕他飞快收敛神色试图掩饰,可细微的情绪变化还是没能逃过李霖的眼睛。
李霖叹了口气:“看你的反应,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瞿寻洋原本想否认,后来想想又没有这么做。
“我承认我对他们心动了,只是还没到爱上他们的地步。但如果他们一直这样对我好的话,或许……我会越来越喜欢他们。”
李霖笑了笑:“我懂,像他们这样强大的人,很容易让人动心。”
瞿寻洋红着脸赞同:“应该是吧,被他们保护着的时候,真的很难不心动。”
李霖应了一声,真诚道:“那我祝愿他们能一直这样好好待你。”
“谢谢你。”
就在这时连鹤四人回来了,推门看到房间里的李霖时,几人都奇怪了一下。
与此同时李霖的小队也从门口路过,队长狄斯途经门口时,特意朝屋内看了一眼。
李霖起身告辞:“我先回去了。”
李霖走后,许渊坐到瞿寻洋身边:“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也是华人,在这里碰到同胞觉得亲切,就过来和我聊了一会儿天。”瞿寻洋回道。
许渊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瞿寻洋问他们刚刚干嘛去了。
连鹤告诉他,他们刚刚去对接了这次任务的具体情况。
“现在局势怎么样?”瞿寻洋问。
楚知南:“不太乐观。”
居然连楚知南都这么说,可见这次真的会很麻烦。难道这次的危机很难解决?
许渊:“情况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那我需要了解这些吗?”瞿寻洋问。
易屿桀语气随意:“你知不知道都不影响。”
“好吧。”瞿寻洋乖乖点头。
在他心里一直觉得怪物远比人类可怕。连鹤四人实力顶尖,面对成千上万的怪物都能从容应对,就连凶险的超类黑洞都能全身而退,而这次的对手仅仅是一支百来人的哨兵军队,他就觉得四人一定能轻松摆平,不会出什么问题。
可瞿寻洋万万没有想到,后续的交战局势会完全颠覆他的预想。
几场对战下来,连鹤一行人始终处于被动,全程被对方压制。
前后七八次交锋,最终都以双方撤兵、打成平手收场,一直无法突破僵局。
每一次战斗,四人都会受伤,有几次伤势还十分严重。
看着他们一次次带伤归来,瞿寻洋心都揪紧了。
这几次交锋,连鹤四人都没有带瞿寻洋一同前往,将他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庇护区内。
双方的交战地点,坐落于当前庇护区与敌方哨兵军队驻扎地的中间地带。
那里原本是一片草木繁茂的原始森林,可经过数次高强度的超能对战,整片林地已经被战火摧毁。
即便几番苦战下来,连鹤他们依旧没能攻入敌方营地,也无法救出此前被对方掳走的哨兵与向导,战局一直僵持不下。
战局之所以如此被动,是因为敌方有两名念力极强的哨兵。
二人的精神力量非常恐怖,能够直接压制连鹤四人的潜意识,干扰他们的精神波动,甚至可以轻易操控低等级哨兵的攻击节奏,扭转战局。
是两个极其棘手的强敌。
除此之外,敌方带队的二十余名哨兵全员都是S级。
但这些人并不是天生的S级哨兵,全都是依靠后天二次觉醒的。
他们借助特制人工药剂强行拔高自身战力,而且这药剂可以持续叠加升级。
哪怕是最基础的低级哨兵,只要持续注射药剂,理论上也能突破至S级。
只是这个晋升过程漫长,且伴随着致命的副作用,绝大多数低级哨兵都扛不住药力侵蚀,最终会直接爆体身亡。
能熬过残酷反噬成功二次觉醒成为S级的,基本都是A级哨兵。
这款药剂最初是由五大庇护区联合研发,初衷是为了突破战力瓶颈,拯救人类危机。
彼时世间S级哨兵数量十分稀少,可黑洞不断涌现,怪物数量和进化速度越来越快,人类的防线岌岌可危。
为了提升低等级哨兵的战力,抵御怪物侵袭,守护人类存续,各方才耗费大量心血研发出这款强化药剂。
可强行催生超能违背自然法则的提升,终究要付出代价。
所有依靠药剂突破的哨兵都会留下无法根除的后遗症,但凡熬过爆体风险活下来的人,性情都会发生异变,慢慢泯灭人性,最终被原始的暴戾欲望支配,变得嗜血残暴。
这种药剂不仅效果不稳定,造就的哨兵更是极具威胁的危险存在,因此这款二次觉醒药剂很快就被全面封禁。
然而还是有人铤而走险,偷偷偷走了药剂的研发资料与原始药剂。
现在敌对的这支哨兵军队,全员都是依靠禁药强行提升出来的战力。
想来这也是他们泯灭人性、疯狂屠戮同类的原因。
自从开战以来,连鹤他们每次外出作战,动辄就要三五天才能归来。
从前瞿寻洋一直怯懦畏战,只想躲在安全的地方,最怕他们出任务带上自己。
可现在他们真的将他护在后方,不让他沾染一点危险,他却整日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每一次看着他们整装出发,瞿寻洋的心都会紧紧揪起。
独自留守庇护区等待的日夜,他夜夜辗转难眠,满心都是担忧与惶恐。
可他知道哪怕前路是死局,连鹤四人也绝不会退缩。他们从来就坚守使命,不会做临阵脱逃的逃兵。
就像上次闯入超类黑洞,明知九死一生,许渊依旧义无反顾奔赴险境。
也正是因为深知他们的血性与担当,瞿寻洋才愈发恐惧。
他最怕的就是这一次他们会永远留在战场上。
他整日忧心忡忡的模样,被四人看在眼里。
后来每次归来,他们都刻意避开他,不再提及任何战况。
而上一次交战非常惨烈,连鹤身受重创,危在旦夕。
听闻当时三人拼尽全部力量死守,才勉强将重伤的连鹤从敌军手中救回。
那一仗过后,易屿桀、许渊、楚知南三人的精神力尽数透支暴走,险些彻底癫狂失控。
当四人浑身浴血地出现在他眼前时,瞿寻洋吓得差点心脏骤停。
也是在那一刻,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意——他对他们已经不止是心动了。
那三天瞿寻洋寸步不离陪着连鹤,他几乎每天都在和连鹤做,才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之后他又陪着其余三人,一人一天,耗尽心力帮他们平复暴走的精神力。
那几日瞿寻洋时常处在崩溃的边缘。
每次疏导时他总会控制不住情绪崩溃落泪,哭着哀求他们放弃任务,不要再奔赴凶险的战场,只求他们平安活着。
这一次四人难得没有说教,也没有讲任何大义凛然的道理,只是安静温柔地安抚着崩溃落泪的他。
就连向来嘴硬毒舌的易屿桀,也放软了语气,让他不用过度恐惧,他们一定会赢下这场战事。
瞿寻洋后来才从李霖口中得知,连鹤之所以会重伤,是因为敌方察觉到连鹤是整支战队的核心,便集中全部火力针对他,一心想要斩杀领队,打乱我方的作战节奏。
如果不是连鹤自身实力足够强悍,意志力足够坚韧,在那样密集凶狠招招致命的围攻之下,根本没有机会活着回来。
这些战场的凶险细节连鹤四人从来不会对他提及。
现在只要涉及战事他们都会闭口不谈,只有李霖会悄悄将实情告诉瞿寻洋。
这段日子瞿寻洋和李霖的关系变得愈发亲近。
整片庇护区里能说中文的人本就寥寥无几,其余会说中文的外国人腔调生硬蹩脚,只能勉强应付几句简单的沟通。
因此除了吃饭、报备等必要出门的情况,瞿寻洋大多时候都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而李霖因为和队内路易的尴尬关系,在自己的住处待得压抑,无事时便常常过来陪着他。
今日连鹤四人再度出征。
这是历次交战以来双方休整间隔最长的一次。
以往两军顶多停战两三天就会再度开战,这次却足足停了近十天。
上次战后瞿寻洋耗费了数日时间,逐一为四人做深度精神疏导。
其余参战队伍也大多在休整疗愈,所有人都借着这段空档养精蓄锐。
上一战战况惨烈,我方损失惨重,但敌方也没有占到便宜。
李霖告诉了瞿寻洋一个关键情报:那些依靠禁药二次觉醒的哨兵,存在一个致命短板,无论等级高低,没有任何一名向导可以完美疏导他们紊乱的精神力。一旦频繁透支精神力作战,他们就会持续被暴走的精神波折磨反噬。
瞿寻洋不清楚敌方究竟用了什么极端方法强行压制自身的精神暴走,但也因为这个无法根除的缺陷,每次双方撤退时,敌方都会第一时间撤军休整,这才给了众人喘息疗愈的机会。
易屿桀说他们一定会赢,不只是单纯安慰他的空话。
四人频繁应战,本质上是在和敌方打一场漫长的消耗战。
敌方无法彻底疏导紊乱的精神力,每一次全力开战都是在不断透支自身根基。
照这样持续消耗下去,他们迟早会因为精神力暴走陷入癫狂,不用他们出手,就会承受不住反噬爆体而亡。
连鹤四人一直反复拉锯,就是在等待这个决胜的时机。
论持久战,依靠禁药强行提升的敌军,是耗不过他们的。
他们在这片残破的庇护区已经驻扎了将近两个月。
看着眼下这僵持不下的局势,谁也说不清这场拉锯战还要持续多久。
敌方一心想要速战速决,可连鹤他们拖住了节奏,让双方分不出胜负,只能陷入长久的对峙拉扯。
这次出征连鹤他们只离开了两天就回来了,而且身上几乎没有什么伤势。
这一轮交战,敌方那两名擅长精神念力的哨兵只来了一位。
少了一半的精神干扰与意识压制,连鹤他们占了上风,最后逼得敌方主动撤军。
意念型哨兵动用超能力时,精神力消耗远比普通攻击型哨兵要大得多。
瞿寻洋想是不是另一个使用念力的哨兵精神负荷过重了,所以这次交战才没有出现。
这会不会是他们翻盘的绝佳机会?
论作战经验和局势判断,连鹤他们远比自己专业,他能想到的破绽,几人肯定也能想到。
他能做的就是尽心尽力替他们疏导,成为他们最稳固的后盾。
境外庇护区的伙食本就单一,再加上这片区域遭遇战火摧残,食材物资紧缺,饭菜反反复复就那几样,瞿寻洋有些吃腻了。
后来趁着楚知南有空,他拜托对方教自己做菜,慢慢摸索下来,现在已经能上手做几道简单的家常菜。
其实味道一般般,和楚知南比那是差远了,但满足一下自己的胃还是可以的。
有次李霖吃过后,不停夸他做的菜好吃,说自己很久没有吃到正统的中国菜了,真的非常怀念。
所以后来瞿寻洋做饭的时候,都会多做一份李霖的份。
不过李霖只有在狄斯他们都离开的时候才会过来和他一起吃饭。
只要他的三位哨兵在营地,李霖几乎不会主动来找他。
即便两人相处的机会寥寥,瞿寻洋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觉得李霖大概率是喜欢那三位哨兵的。
可那三人对李霖的态度冷淡疏离,队长狄斯更是冷漠至极。
他们队伍里那个看着吊儿郎当的哨兵莱德,平日里对谁都笑脸相迎,对瞿寻洋也算是亲切,可只要李霖在场,他脸上的笑意就会收敛,整个人气场变冷。
一开始瞿寻洋以为是路易的缘故,毕竟路易和狄斯三人是恋人,他们是怕伴侣吃醋,所以和李霖保持距离,这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时间久了,他总觉得李霖和三名哨兵相处的氛围十分怪异,反正处处透着违和。
尤其是在他们进行精神疏导的时候,那种诡异的感觉会变得更明显。
李霖的房间就在他隔壁,临时搭建的简易房屋隔音效果很差。
瞿寻洋的床位刚好紧贴着两屋的隔墙,因此偶尔会听见隔壁传来的动静。
李霖和他的哨兵疏导时,全程都是英文交流,瞿寻洋听不懂具体内容,只是听见那三个哨兵的语气算不上好,多半时候李霖都会因为他们的话语低声压抑地啜泣。
这天趁着狄斯一行人全部外出,瞿寻洋还是没忍住问李霖是不是喜欢那三个哨兵。
李霖微微一惊,反问:“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你别紧张,是我最近想得比较多,慢慢看出来的。”
他近来自己也深陷感情困扰,所以才能看出李霖藏在细节里的偏爱与落寞。
李霖露出苦涩的笑:“嗯,我确实喜欢他们。”
听见他坦然承认的那刻,瞿寻洋反而心里莫名发闷,浮现点淡淡的心疼。
“是你单方面在喜欢他们吗?”瞿寻洋问。
李霖垂着眼眸,落寞道:“目前算是吧。”
瞿寻洋:“目前?难道以前不是吗?”他原本以为李霖是暗恋。
可李霖摇头:“不是的,我以前和他们在一起过,只是现在已经分开了。”
瞿寻洋:“所以……他们三个都是你的前男友?”
李霖又是一声苦笑,语气轻飘飘的,却藏满心酸:“算是吧,只不过当初他们或许也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我。”
瞿寻洋心口一阵发酸:“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们大概更喜欢路易那种漂亮的类型。”李霖的眼底微微泛红。
瞿寻洋听得有些生气:“他们这么肤浅?!”
“我们之间的事情很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以后有机会再慢慢告诉你吧。”李霖说道。
这场任务结束后,两支队伍便会天各一方,他们大概率不会再有深聊的机会。
看得出李霖是不愿再提起这段伤感过往,他便不再勉强。
“对不起,是我太多嘴八卦了。”
李霖温和笑了笑,眼底却依旧黯淡:“没事的,从来没有人愿意问我的心事。有人愿意听,其实我还挺开心的。”
他故作轻松坚强的模样,反倒让瞿寻洋心里愈发心疼难受。
那天瞿寻洋特意做了满满一桌饭菜,用自己最朴实的方式,好好安慰了一番心情低落的李霖。
晚上瞿寻洋躺在床上想,李霖好歹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过,哪怕最后遗憾分开,也算切实得到过回应。
虽说现在看着曾经的恋人有了新的爱人,这份煎熬确实难受,但他相信时间总能抚平一切,总有一天李霖会放下执念,走出这段难过的过往。
一份感情始终得不到回应,再执着的人迟早也会选择放手。
可转念落到自己身上,瞿寻洋又陷入了纠结与茫然。
他明明已经看清自己的心意,却没有表白的勇气。他不确定自己这份炙热的心意,能不能换来他们的回应。
虽说连鹤四人现在对他处处呵护,可这份态度的转变并不等同于喜欢。
说到底,他们只是比从前待他好了而已。
这两个月以来,只要他们留守庇护区,几乎每天都会和他做。
可他依旧摸不透四人的心思。
他分不清在他们眼里这些亲密的相处,到底是恋人之间的温存,还是仅仅只是疏导而已。
这两种定义,差之千里,结局更是天差地别。
瞿寻洋心烦意乱。
那四个人是喜欢什么样的类型呢?
想起从前易屿桀总是说他长得不好看。
难道他们四个人也和狄斯那几人一样,喜欢容貌出众的人?
那他们当初是不是也是因为沈初泽长得可爱才对他特别?
这么想着,瞿寻洋心里就越酸涩,心情都变差了。
瞿寻洋在床上翻来覆去,迟迟无法入眠。
忽然有人轻手轻脚爬上了他的床。
一具滚烫的躯体贴上他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尖,许渊带着笑意的嗓音缓缓响起:“小绵羊怎么还没睡?我来帮你助眠。”
在说话的同时,许渊的手已然探了过来。
不过片刻功夫,狭小的单人床上两人已经纠缠在一起。
其实两人闹出的动静并不小,可连鹤几人依旧睡得很深。
是许渊展开了精神体护盾,将这片小空间与外界隔绝开来。
他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精神护盾居然还有隔音的作用。
小可爱趴在床边的地面上闭目休憩,每每两人动静稍大,或是他忍不住溢出喘息时,它就会抬起虎头,圆溜溜的眼睛看向两人。
小可爱心智纯粹,应该是不懂人类之间的情爱的,可每当对上那双懵懂透亮的兽瞳,瞿寻洋还是会感到羞耻,浑身都不自在。
许渊今晚的精神力平稳,并不需要他来疏导。
深夜爬上他的床,纯粹就是想要和他做而已。
这种情况在这两个月来已经发生过许多次,也正是这一次次毫无缘由的负距离接触,扰乱了瞿寻洋的心。
肌肤紧密相贴,体温彼此交融,在缱绻的暧昧里沉沦,这不就是人与人之间最极致最亲密的行为吗。
许渊算不上贪恋情.欲的人,至少从前许渊对他从没有这样强烈的欲.望,可现在却总爱在深夜悄悄爬上他的床,与他温存纠缠。
每一次许渊都会展开精神护盾,隔绝外界的声音。
他还记得有一次许渊笑着跟他说,这样偷偷摸摸的带着一种偷情般的刺激感。
那一刻瞿寻洋几乎忍不住要问许渊到底是怎么看待自己。
可他太胆怯了,没有勇气听见最坏的答案。
他怕许渊说不喜欢他,要是听到这个答案,他应该会承受不住。
他也气恼自己的懦弱,连表达感情的勇气都没有。
只是四人从前高高在上,完全不在意他的态度,深深烙印在他记忆里。
在这层窗户纸没有捅破之前,他还能靠着自己的臆想,自欺欺人地贪恋这份温柔。
只是许渊一次次的亲近,总能轻易撩乱他的心弦。
明明不需要精神疏导,却依旧在深夜拥着他温存。
无数个瞬间他都想干脆豁出去问许渊是不是喜欢自己。
可每一次要么是被极致的快.感冲昏头脑,要么是错失了合适的时机,万般犹豫与顾虑之下他始终没能问出口。
其实许渊展开护盾遮掩动静有些多余,其余三人都是S级哨兵,感官敏锐。
之前有一晚他和许渊纠缠时,楚知南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楚知南的床正对着他的床,等瞿寻洋发现时,对方正安静坐在床上默默望着他们这边。
他不知道楚知南看了多久,但他肯定许渊绝对知道楚知南在看着他们,却依旧没有停下动作。
起初他还有几分理智,羞赧地留意着楚知南的动静,到了后来就再也顾不上其他了。
他不知道楚知南是什么时候睡回去的。
等结束后他发现楚知南好像已经熟睡的模样,心里隐隐有些失望。
先前楚知南凝望他的眼神让他生出错觉,以为对方也会有所动作。
可到头来楚知南什么都没做,也没有将这场情.事看到最后。
他觉得楚知南似乎对他和许渊的亲密举动并不在意。
也是认清了这一点,他才会忍不住心生失落。
还有一次是易屿桀。
晚上易屿桀醒来去上厕所,意外撞见了他和许渊暧昧的画面。
和沉默淡然的楚知南不同,易屿桀上完厕所回来直接站在了精神护盾外,嘴角挑着若有若无的痞气笑意,饶有兴致地看完了全程。
许渊自始至终淡定从容,只有瞿寻洋全程羞耻得不敢睁眼。
那晚他和许渊结束之后,易屿桀便转身躺回床上休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就在第二天夜里,易屿桀直接爬上了他的床。
面对易屿桀褪去他衣物的动作,瞿寻洋温顺地配合着,乖顺的模样让易屿桀非常满意。
瞿寻洋希望对方展开精神护盾,易屿桀也依着他的心意照做了。
可护盾刚撑开,易屿桀便俯身贴近他,戏谑道:“就算隔绝了声音,你真以为他们就察觉不到了?又不是没当着他们的面做过,有什么好害羞的?”
瞿寻洋还是非常害羞,索性主动抬头吻上去,堵住了他未尽的话语。
易屿桀立刻按住他的后脑勺强势回应,原本轻柔的吻瞬间变得热烈缠绵。
对瞿寻洋而言,当众为他们做疏导和深夜的亲密温存完全是两回事。
他脸皮本来就薄,就算是正经的疏导,被别人盯着都会局促脸红,更别说这种带着私心的亲密纠缠。
他做不到像他们一样坦然毫无顾忌。
这段时间里也只有许渊和易屿桀会在不需要疏导的情况下,深夜偷偷来找他温存。
楚知南没有过这样的举动,而连鹤每一晚都睡得很深。
他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想法。
瞿寻洋在等,等楚知南和连鹤也抛开疏导的名义,单纯凭着自己的心意靠近他拥抱他。
等到四个人都心甘情愿不带任何目的地和他亲密相处的那一天,他就对他们坦白自己的心意。
只是瞿寻洋还没等到这个时刻,他就先被抓了。
在连鹤四人带队出征的第二天,他和李霖、威廉、路易一行人,尽数被敌军抓获。
事发得毫无预兆,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
庇护区的防御护盾突然被暴力破开,天上地下瞬间涌入二三十名黑衣哨兵。
所有人惊慌失措、四散奔逃,尖叫与哀嚎此起彼伏。
可普通人没有任何抵御高阶哨兵攻击的能力。
密集凌厉的能量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留守在庇护区的只剩一批低等级哨兵战力微薄,无力抵挡这波猛烈的攻势。
短短片刻,庇护区沦为人间炼狱。
所有人都在拼命逃窜,耳边全是凄厉绝望的惨叫声。
瞿寻洋紧紧抓着李霖的手,被慌乱的人群裹挟着跌跌撞撞,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却找不到一处安全的藏身之地。
瞿寻洋完全懵了,一直在想连鹤他们在哪里。
为什么敌军能直接攻破庇护区防线大举入侵,难道是连鹤他们战败了?
这个想法让他恐惧到浑身发寒。
慌乱奔逃间,他忽然瞥见前方半空悬浮着一道高大的人影。
男人身形颀长,长发遮去半张脸庞,此刻侧身而立,似乎还未注意到狼狈奔逃的两人。
他露在外的一只瞳孔是血红色的。
不同于连鹤那样漂亮妖异的红眸,这双眼睛阴冷刺骨,带着仿佛是从地狱爬出来般的森森戾气,骇人至极。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深黑色纹路,像是周身血管尽数被黑雾浸染穿透皮肉,诡异又狰狞。
瞿寻洋心头大骇,拽着李霖想要悄悄绕路逃离。
可就在下一秒那名男人突然转头直直看向他们的方向。
转瞬之间,一股强横霸道的精神力猛地入侵他的脑海,脑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瞿寻洋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次苏醒时,他身处一处杂乱肮脏的废弃仓库。
昏暗的空间里蜷缩着许多人。
而他熟悉的李霖、威廉一行人也全都被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