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抵达黑洞另一头时,瞿寻洋身处悬空的黑洞入口,没有近距离观察过这片泛着荧光的奇异植被。
现在靠近细看,他才发现那些高耸的荧光植物枝干上都垂挂着一两个水滴状的物体,外面裹着一层深蓝色厚膜。
瞿寻洋转头看向身边的楚知南:“你说这些是植物结出的果实,还是……某种生物的卵?”
末日降临后影视娱乐资源近乎断绝,但数十年前的经典影片尚有留存。
瞿寻洋从前看过不少科幻电影,当初第一次来到黑洞另一头时就下意识联想到外星入侵的剧情。
眼前这些水滴状的物体,形态模样和科幻片里的异形虫卵真的很相似。
他忍不住猜测这些物体会不会是怪物的幼崽。
拿科幻电影的设定对照现实听起来有些荒唐离谱,可说不准呢?
楚知南:“要不要摘一个下来看看?”
瞿寻洋惊道:“别吧!万一惊动了母体怎么办?”
“我开玩笑的。”楚知南说。
瞿寻洋无奈:“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看你太过紧张,想让你放松一点。”楚知南轻笑道。
瞿寻洋一时哭笑不得。
这时旁边一名哨兵压低声音开口:“不知道其他小队还要多久才能赶到,我们要不要先简单侦查一下周边环境?”
钟礼荣也有同样的想法,所以再次征询楚知南的意见。
面对其他人,楚知南恢复了一贯的冷淡:“随意,但一切风险自行承担。”
他这么说完,没人再敢贸然行动,毕竟谁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就在全队按兵不动的时候,一名哨兵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惊呼,瞿寻洋立刻转头,就看见一条触手突然窜出缠住那名哨兵,猛地将他拽至半空。
不等在场任何人反应过来,触手就一下子把那名哨兵拽入了荧光丛林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速度快到所有人甚至来不及施救。
“是那只水母的触手!!”瞿寻洋喊道。
他们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无数泛着蓝光的透明触手已经悄然从四面八方伸了过来。
可能从他们进入这片空间的那一刻起,母体就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位置。
楚知南立刻将瞿寻洋抱起,抬手凝出光剑,一剑挥出瞬间斩断十几根触手。
可这些触手像流水一般,即便被斩断,断口也能立刻复原。
又一根触手突袭而来,缠住一名哨兵。
触手触碰到那名哨兵身体的刹那,他的眼神就变得空洞呆滞,像是失去了自主意识。
钟礼荣眼疾手快一跃而起把卷住哨兵的那根触手给斩断了,可自己被另一根触手缠住。
好在其余哨兵及时支援,火速出手帮他脱困。
落地之后,钟礼荣立刻喊道:“大家小心!这些触手能操控人的意识,一旦被缠上会被直接控制!”
所有人全力戒备,可触手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袭来。
就在混战焦灼之际,瞿寻洋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而身边哨兵的攻击动作好像变得迟钝僵硬,就连楚知南挥剑的速度也变慢了许多。
他这才察觉空气中不知道什么时候飘满了淡蓝色的烟雾。
这些烟雾好像是刚才战斗中被无意砍断的荧光植物根茎挥发出来的。
“知南……这些烟雾有毒!”瞿寻洋嗓音发飘。
楚知南神色一沉,凌厉一剑横扫而出。
剑光破空,斩断数十根触手的同时也将身前成片的荧光植物全都劈断。
这一剑反倒让更多淡蓝色烟雾从断裂的根茎中汹涌弥漫开来。
“雾气有问题,全员立刻向外撤退!”楚知南说。
话音刚落,一名哨兵支撑不住直直晕倒在地。
下一秒数根触手瞬间缠绕而上,将他拖入幽深的丛林深处。
楚知南立刻捂住瞿寻洋的口鼻,抱着他飞速向后撤离。
可整片地面突然剧烈震颤,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这片危险空间时,几十只巨型怪物陡然从天而降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与此同时,丛林深处潮水般涌出成百上千的怪物。
无数怪物亮出锋利的刃肢朝着几人劈下来。
楚知南抱着瞿寻洋,一次次险之又险避开致命攻击。
可瞿寻洋能察觉到几次躲闪过后,楚知南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明显已经受了影响。
他满心担忧,却忍住不敢出声,生怕分散楚知南的注意力。
瞿寻洋感觉头越来越晕,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出现重影。
那些淡蓝色的烟雾带着极强的迷幻麻痹效果,楚知南实力再强悍,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毒雾中既要抵挡漫天袭来的触手与怪物,还要护住怀中的瞿寻洋。
瞿寻洋能感受到楚知南的动作变得吃力,可始终紧紧抱着他,没让他受到伤害。
毒雾无孔不入,每一次呼吸都会吸入许多毒素。
哪怕闭气,也撑不了多久。
瞿寻洋的意识愈发昏沉涣散,眼皮变得沉重,身体也渐渐无力。
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一旦昏过去身体便会变得沉重,就会成为楚知南累赘。
他拼命想要撑着清醒,可他抵抗不了这些毒雾。
受毒雾侵蚀,楚知南挥剑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
一只怪物锋利的刃肢在楚知南的手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更多怪物接踵而至,无数利刃朝着楚知南劈来。
为了护住怀里的人,楚知南无暇躲闪,硬生生扛下数道攻击,后背接连被怪物利爪划破。
模糊的视线里飞溅的血色刺得瞿寻洋心口抽痛,耳边传来楚知南压抑的闷哼声。
他突然感到很后悔,他不应该跟来的。
他还是拖了他们的后腿,他成为了累赘。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他,楚知南根本不会应付的这样狼狈吃力。
他应该选择在外面自杀的,他不应该来拖他们后腿的,他后悔了。
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瞿寻洋微弱地唤了一声:“知南……”
他心里藏着千言万语,他想说自己爱他,可毒素剥夺了他发声的能力。
越来越多的怪物与触手将他们包围,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瞿寻洋眼前一黑,陷入了昏迷。
“寻洋!”
怀中的人失去意识的那刻,楚知南周身磅礴的能量一下爆发,刺目的金光轰然炸开,以两人为中心席卷四方。
那些怪物与缠绕的触手全都被金光灼烧殆尽。
可这一击近乎透支了楚知南所有能量,下一秒他就抱着瞿寻洋单膝跪倒在地。
鲜血顺着他的手流淌下来,染红了手中的光剑,也浸透了身下的沙土地面。
那些被金光斩断的触手马上就快速复原,再度逼近。
四周的毒雾愈发浓郁,整片空间都被染成蓝紫色。
他们在这片毒雾里待得时间太长了,剩余的七名哨兵全都被触手拖拽掳走。
楚知南也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在完全失去意识前,他用尽最后全部力气抱紧怀中的瞿寻洋。
下一秒无数柔韧的触手同时缠上两人的身体,将他们一同拖入幽深的荧光丛林深处。
再次睁眼时,瞿寻洋只觉周身暖意融融,视野却一片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的四肢被一种类似果冻的柔软胶状物质包裹,触感湿滑黏腻,固定着他的身体,无法大幅度动弹。
他的意识也处于半醒半昏的状态,大脑像是被蒙上一层雾,思绪断断续续,好像勉强能够思考,又好像无法集中精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迟钝的大脑才慢慢恢复运转。
可思维慢得如同生锈卡顿的齿轮,过了好久瞿寻洋才意识到为什么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还活着吗?那楚知南呢?
楚知南不可能丢下他,除非他出事了……
随着意识慢慢回笼,一阵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蔓延全身。
剧痛之下思维反而愈发清晰,瞿寻洋反应过来他们或许被吞入了母体的身体里了。
他试着轻轻活动四肢,四肢虽然麻木僵硬,但感官都还存在,说明他的身体还是完好的。
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被拽入母体体内,但他想起当初黑洞洞口的脑晶体也都被母体拽入体内,他本以为被母体吞噬就等同于被消融。
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他没有被消化分解,只是被这片柔软的胶状物质完全包裹浸泡,如同置身温水之中,甚至没有窒息缺氧的感觉。
瞿寻洋一次次试着挣动身体,想要突破束缚。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希望逃离母体,但瞿寻洋不想放弃。
心底残存的执念支撑着他,更何况楚知南或许就在自己身边也说不定。
除非楚知南死在了外面,否则他坚信楚知南不会放开自己,那么就有很大概率他们是一同被拽入母体的体内的。
不知道连鹤他们赶到这里了没有,他们有没有在战斗,会不会也被毒雾迷晕,又或者遇到了别的危险……
眼前的一切打乱了他所有的预想,尽管他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一战必定凶险万分,甚至设想过全员落败的最坏下场。
可他就是没有想到最终会变成这样,他和四个人全部分开了。
他不知道楚知南在哪里,更不知道连鹤他们在哪里……
他一直坚定的认为无论结局如何,他们五人一定会在一起,可现在命运却要让他一个人死去,这个结果他无法接受。
他已经不敢奢求还能再见连鹤他们,只想着至少让楚知南回到他身边。
哪怕最终会被母体消融,粉身碎骨,他也要和楚知南死在一起。
他不能就这样离开他们孤零零的死去。
他舍不得!
或许是他寻找楚知南的意念太过强烈,原本紧实粘稠的果冻状物质竟然被他一点点扯开。
这层柔软的胶质没有外壳,整个空间都被这种滑腻的物质填满,他的身体完完全全浸泡浸没在其中。
眼中也渗入了胶质,视野始终一片灰蒙蒙的,虽然没有不适感,却阻断了他的视线,让他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瞿寻洋只能依靠双手摸索。
他在浓稠柔软的胶质中缓缓游动,手指不断摸索着,期望着能抓到什么,一只手,或者一只脚,只要是人的身体就可以。
可他游到精疲力竭,手脚都快划不动了,触到的依旧只有冰凉滑腻的胶质,没有任何别的东西。
难道是自己找错方向了?
他觉得已经摸索了很大的范围,可看不见让他失去了判断能力,在这片混沌的空间里找人也有点难如登天。
就在瞿寻洋近乎绝望之时,四周的胶质突然剧烈晃荡起来。
他像狂风巨浪中失控的小船,被翻涌震荡的胶质裹挟着不停翻滚,身体不受控制地反复旋转。
耳边不断响起咕咚咕咚的闷响,是胶质剧烈碰撞的声响。
晃得他头晕眼花,反胃恶心。
晃动没有停止,反而变得越来越剧烈。
这极有可能是母体正在遭受攻击,那么就很有可能是连鹤他们。
也就在这一刻,一只有力的手掌抓住了他的手。
瞿寻洋愣了一下,下一秒便立刻回握住那只手。
就算看不见,他也知道抓住他的人是楚知南!
楚知南似乎无法冲破阻隔来到他身边,只能用力拽着他的手,想要将他拉向自己。
可刚才还能被他勉强扯开的果冻胶质,现在像是被母体赋予了意识,一下变得无比黏稠,将他的身体困在原地。
剧烈的震荡再次袭来,惯性让瞿寻洋的身体像后荡去。
楚知南怕力道过猛直接扯断他的手臂,万般无奈之下只能被迫松开了手。
然而这一松手,就让他和瞿寻洋再次分散了。
瞿寻洋奋力朝着刚才楚知南所在的方向游动,可无论他怎么用力,身体好像依旧停在原地。
好似母体有意阻止他们见面一般。
他们所有的念想和动作都能被母体洞悉。
瞿寻洋急得不行,想要喊楚知南的名字,可一张嘴大量黏腻的果冻便灌满口腔。
这东西无色无味却黏糊厚重,带着令人生理性反胃的不适感。
他吐不出口中异物,只能强忍着恶心硬生生将胶质吞咽下去。
可就在咽下这些东西的那一刻,他的大脑立刻传来更加尖锐的疼痛,紧接着身体的筋骨也仿佛被生生撕裂的极致痛感。
起初他以为只是毒素和精神压迫带来的感官错觉,直到他颤抖着触摸自己的身体,指尖触到一片湿热黏腻,才发觉数根触手已经贯穿了他的身体。
温热的血液源源不断从伤口涌出,混在冰凉的胶质之中,浸湿了掌心。
他的身体大概有七八处贯穿伤口,那些触手还在他的身体里搅动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飞速流逝,体温也在一点点冷却。
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剧痛超出了身体的承受极限,他已经感受不到疼痛,身体感官好像也变得迟钝麻木。
知南……
瞿寻洋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哭,意识开始渐渐涣散。
他只是好想他们,他想回到他们身边,他不想就这样死掉。
可他知道没可能了,他马上就要死了……
当连鹤他们终于冲破阻隔抵达这片隐藏空间时,楚知南的精神体就一点点变得透明,缓缓消散。
其实在他们赶到半路的时候,灰崽就已经处于半透明的涣散状态。
精神体与主人紧密连接,这副模样就意味着楚知南已经出事了。
楚知南遇险,瞿寻洋肯定凶多吉少。
那一刻连鹤三人将速度催动到极致,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眼前满地狼藉,满目疮痍,强烈的不安涌上三人心头。
地面堆满怪物的残尸断骨,遍地都是荧光植物的断裂枝干,先前浓稠致命的蓝紫色毒雾已经稀薄大半,却依旧萦绕在空气里。
易屿桀皱眉捂住鼻子:“这雾气有问题。”
现在的雾气虽不至于将人迷晕,却还是带着微弱的麻痹效果,让人有一点眩晕感。
灰崽找到的是连鹤,易屿桀和许渊是中途和连鹤汇合的。
目前只有他们三人赶到这里。
三人突进速度远超普通哨兵的极限,以至于跟随他们的那些队员们没能跟上节奏,还没有抵达此处。
但他们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人的进度。
三人迅速散开,极速排查周遭环境,确认四周空无一人后,立刻汇合,纵身掠入荧光丛林深处。
……
另一边,本以为自己死定了的瞿寻洋竟再次恢复了意识。
可他很快察觉到不对劲,他似乎脱离了自己的身体。
意识属于他自己,可躯体好像并不是。
他凌空漂浮着,视野变得无比辽阔通透,四面八方的景象全部收进眼底。
高到天空外的星系,地面荧光植物开裂后飘散出的孢子,哪怕是米粒大小的动静,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种全域视野显然不是人类肉眼能够拥有的能力。
他看见无数细密绵长的触手在身下舒展飘荡,朝着四面八方无限延伸。
瞿寻洋反应过来,自己应该还是在母体的体内。
难道他被母体融合了?否则他怎么能和母体的思维还有感官相通呢?
只是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
这里没有黑洞,没有死气沉沉的荒芜,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机盎然的世界。
整片星球长满幽幽发光的荧光草木,绿野成荫林木成片,甚至还有水源。
透过母体遍布的触手,瞿寻洋洞悉了这颗星球的全貌。
触手如同无数双眼睛,包揽了这颗星球万物的动静,让他清楚这里发生的一切。
这里的怪物也不像入侵地球时那样狰狞嗜血。
它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或是成群栖息。
尽管偶尔会因为领地伴侣或者资源发生争斗,却大多都平和共处互不侵扰。
这是瞿寻洋无法想象的画面。
原来这些入侵地球肆意虐杀人类的怪物,也有这样自然平和的一面。
怪物之间的沟通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语言,只是一种独特怪异的声调。
可奇怪的是瞿寻洋全都听得懂。
大概是他被母体融合之后,共享了对方的感知与意识。
怪物的交流方式比人类简单直白,声调的起伏变化,纯粹用来宣泄最本能的情绪,开心、愤怒、委屈、不安等等……
瞿寻洋先前的猜测也得到了印证,那些挂在荧光植物枝头的水滴状球体确实是怪物的卵。
所有怪物的生命都起源于这些卵。
荧光植物就像这颗星球的生命母体,如同地球植物结果一般,自然孕育出虫卵,孵化出无数怪物,维系着整颗星球的生态。
他本来以为所有怪物都是那只巨型水母创造出来的,可现在他觉得这只发光水母更像是这颗星球的守护者?
它一直悬浮在半空,俯瞰庇护着地面的一草一木与所有生灵。
瞿寻洋与它的思维相通,能感知到它的情绪,那是无尽的包容与慈爱。
而且现在映入眼帘的荧光植物也和他先前所见截然不同。
枝头密密麻麻缀满了卵球,也不是他前面看见的寥寥数个的模样。
难道他们输了吗?
不对。
沉浸在画面中的瞿寻洋突然反应过来现在的时间流速快得离谱。
下面万物的更迭演变都像被按下了数十倍的加速键飞速流转,可他前面全程毫无违和感,没有察觉异样。
他旁观着完整的生命轮回:虫卵孕育、破壳新生、怪物成长、族群聚居……
直到某一天,未知的原因让生态环境极速恶化。
先是地表水源一点点枯竭干涸,随后大片大片的荧光植物枯萎凋零,肥沃的土地被荒芜的沙土覆盖,曾经生机盎然的星球一步步沦为荒芜的废土。
瞿寻洋突然明白过来他现在所见的一切不是当下正在发生的景象,而是过去发生的。
所以他看见的是水母的记忆?
可是为什么呢?
难道被母体融合之后就能看见它的记忆?
瞿寻洋还没想明白,思绪就又被拉了回来,他感受到了无数怪物的恐惧与绝望,看着它们纷纷朝着天际的水母发出求救的信号。
看着自己的子女濒临灭亡,水母满心悲悯与心疼,它对这些怪物的情感就像是人类母亲护佑子女的爱意与怜惜。
然后黑洞就出现了。
黑洞确实是那只水母创造的。
这是它为族群开辟的星际通道,能够连通各个星球。
原本生机繁盛的母星正在不断衰败,适宜生存的空间急剧缩减,为了不让自己的子女彻底消亡,水母才创造出黑洞,让怪物们去往其他星球寻找新的家园。
怪物们在外漂泊探寻了极其漫长的时间,却始终没能找到一处可以安稳生存的星球。
与此同时母星的环境愈发恶劣,无奈之下水母倾尽自身力量护住了星球上最后一小块尚且完好的区域,也就是瞿寻洋他们先前找到的误以为是母体巢穴的秘境空间。
直到怪物找到了地球,这颗星球的环境生态都与它们原本的母星高度相似,是最完美的迁徙之地。
只是地球上已经有原住民了——就是人类。
最初抵达地球的怪物也并不是一上来就带着杀意,它们试着想要与人类和平共存。
但怪物与人类是无法沟通的,面对突然出现且样貌怪异的未知生物,人类的第一反应只有恐惧、抵触与戒备,同时滋生出强烈的探究欲。
于是几只实力弱小的怪物被人类捕捉沦为实验品,惨遭解剖与研究,最终凄惨死去。
幸存的怪物亲眼目睹同伴的惨死,又持续遭到人类的追捕与驱逐,在它们的认知里人类就成了残暴且危险的存在。
它们放弃了和平共处的想法,认为想要在地球上生存,就必须清除所有原住民。
也因此,怪物对地球的侵略开始了。
黑洞不仅可以实现互通,还能根据需求分裂成多个通道。
透过水母的记忆,瞿寻洋终于弄懂了五十多年前初代黑洞出现后,人类为什么能觉醒超能力。
最初怪物入侵,让人类毫无招架之力。
双方实力差距悬殊,人类文明险些在第一次侵略中彻底灭绝。
就在全人类陷入绝望的时候,地球自主觉醒了自我保护机制,无数蔚蓝色如同星光般的神秘物质凭空浮现,带着明确的目的性源源不断涌入人类体内。
不同的人吸纳的星光物质数量各不相同,而这些成功吸收星光的人类,就是地球上第一批超能力觉醒者。
所以人类的超能力并不是偶然诞生,而是地球赋予人类的力量。
也因为这份力量,人类才有了对抗怪物的能力。
至于初代黑洞只出现过一次的原因,是因为开启巨型黑洞的消耗太过恐怖,母体无法再撑起那么巨大的消耗。
水母最原始的本体远比瞿寻洋初见时的模样庞大百倍千倍,现在都已经属于祂孱弱的形态。
水母为了守住族群最后的生机,常年超负荷透支自身力量,祂既要护住星球仅剩的生存区域,为濒危的荧光植物持续输送养分,还要不断耗费能量开启黑洞。日复一日的消耗一点点抽空了祂的本源力量,让祂原本无比庞大的躯体一点点萎缩变小。
而那些镇守黑洞的脑晶体是水母母体孕育出的特殊存在,相当于强化版的怪物。
它们既是统领怪物的首领,也是守护黑洞通道的最后一道防线。
脑晶体本就是母体身体的一部分,一旦重伤就会被母体召回融回自身躯体,重新淬炼再造。
人类哨兵每次拼死击败黑洞中的脑晶体,看似将其斩杀,实则从没真正根除。
那些重伤的脑晶体都会被母体召回修复,再卷土重来。
所以他们被水母拽进身体,是因为母体把他们也当成脑晶体了?
这场跨越数十年的侵略战里,人类哨兵飞速成长实力愈发强悍,反倒让怪物族群死伤惨重,而且现在族群新生幼崽的孕育率尚且不及过去的十分之一。
从旁观者理智的角度来看,最明智的选择是放弃入侵地球。
可怪物们已经无路可退,母星生态崩坏,再也无法孕育生命,如果不迁移到合适的星球,最终等待它们的就是灭亡。
星球衰败的速度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让它们重新寻觅新的星球,更何况新的星球或许也有原住民,它们也没有能力再像侵略地球一样征战一回了。
水母的力量还在衰退,祂害怕自己无法守护自己的子民,看着孩子们饱受苦难,祂满是疼惜与焦灼,只能不断催促族群加快入侵节奏,希望它们能尽快占领地球,落地生根。
这也是后面黑洞频繁出现,怪物源源不断入侵地球的原因。
如果是这样的话,按照现在的局势推演,双方持续打消耗战人类未必会输。
瞿寻洋突然感觉有些欣慰,哪怕他们这次输了,可人类终将会迎来胜利的曙光。
站在母体的角度,祂或许没有错。
祂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族群,是身为“母亲”又或者“守护者”的选择。
可瞿寻洋是人类。
他永远无法共情和认同这场侵略。
哪怕知道了所有真相,明白对方的身不由己,他也绝不接受异族为了自保,肆意侵略人类家园,屠戮人类同胞的行径。
就算这是求生的本能,可无辜牺牲的人类,浴血奋战的哨兵都不该成为这场求生的牺牲品。
只是他现在知道了所有真相也什么都做不了了……
他已经成为了母体的一部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