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公用的A级向导

连鹤把所有人都安排妥当后,最后一个上了车。

沈初泽一直守在车门口等他,见他过来,立刻跟了上去。

一上车连鹤就看见了最后一排已经睡着的瞿寻洋,那家伙的脑袋正在不停地一点一点的,显得有些滑稽。

沈初泽跟在他身后问:“阿鹤,你和我一起坐吗?”

“不了。”连鹤说道,“你不是晕车吗?坐前面吧。”

说完,他径直朝着最后一排走去,然后坐到了瞿寻洋身边。

沈初泽站在原地犹豫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到中间的位置坐下了。

他坐大巴车确实容易晕车。

连鹤其实没多想,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坐到自己的向导身边。

车辆启动后,最后一排的颠簸果然比前面明显得多,不过对他来说这点晃动不算什么,只是瞿寻洋肯定睡不舒服。

车子开出去没多远,瞿寻洋就开始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嘴里还发出细细的,不满的哼哼声。

他一会儿脑袋歪到一边,撞到车窗玻璃上,疼得皱了皱眉,又立刻挪过来,靠在连鹤的肩膀上。

没安稳两秒,又觉得不舒服,身体后仰靠到椅背上,脑袋随着颠簸一点一点往下滑,滑得厉害了,又迷迷糊糊地凑回来,重新靠回连鹤的肩膀,像只找不到舒服窝的小猫。

可无论怎么换姿势,他都始终处在半睡半醒的状态里。

这次幻象对瞿寻洋的精神力损耗极大,回去后恐怕得好好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看着瞿寻洋又一次因为颠簸皱紧眉头,身体下意识地蜷缩起来,连鹤终于看不下去,直接将瞿寻洋抱了起来,让他横跨坐在自己的腿上,上半身半躺在自己怀里,又调整了一下角度,用手臂稳稳托住他的后背和脑袋,隔绝了大部分颠簸。

被连鹤抱住后,瞿寻洋只是小幅度地动了动,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眉头舒展了开来,还伸出手臂抱住了连鹤的腰,脑袋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彻底睡沉了。

而恰巧在连鹤将瞿寻洋抱起来,调整好姿势的那一刻,沈初泽也正好回头,想看看他们的情况。

看清后座的画面时,沈初泽愣住了。

他直愣愣地看着连鹤抱起瞿寻洋,看着连鹤的动作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看着瞿寻洋毫无防备地窝进连鹤怀里,还主动抱住了连鹤的腰……

那画面太过亲昵,太过自然。

直到连鹤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与他对上视线,沈初泽才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迅速转回头,后背紧紧贴在椅背上,心脏狂跳不止。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心,才发现掌心里全是冷汗,连胸口也闷得发慌。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像挥之不去的影子怎么也甩不掉。他不想再想,可思绪却完全不受控制,眼前的视野慢慢变得模糊,他不停眨着眼睛,试图缓解这种酸涩,却感觉越来越喘不上气,晕车的恶心感也随之翻涌上来,比平时强烈了数倍。

……

中途行驶到一段颠簸路段时,连鹤怕瞿寻洋一直保持一个姿势睡麻了,还托着他的屁股,帮他调整了坐姿,又把他搭在腿边的手脚摆得更舒服些。

最后一排还坐了一个随行的普通哨兵,看着连鹤这一系列举动,隐隐有些惊讶。

他早就听说过怒海战队的队长连鹤对向导向来是最无情的。

不少向导因为倾慕他的实力和样貌上赶着求做他的向导,可这位队长每次都残忍无情地拒绝。

他原本以为只有沈初泽能让连鹤另眼相看,现在看来这位新向导好像也得到了不一样的温情。

看来那些传闻也不一定都是真的。

瞿寻洋是被连鹤摇醒的。

一睁眼发现自己居然窝在连鹤的怀里,他吓得差点跳起来,一脸慌乱和尴尬。

他以为是自己睡着后爬进了连鹤怀里,尽管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连鹤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没多说什么,只是松开手,淡淡道:“到了,下来吧。”

瞿寻洋赶紧手脚并用地从他腿上爬起来,局促地四下张望,才发现大巴车已经停在了庇护区里,距离他们住的公寓楼不远。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们几个人。

易屿桀、许渊、楚知南都在这辆车上,看样子他们应该是最后一批抵达的。

许渊靠在车门边,似笑非笑地揶揄道:“小绵羊,你这一路睡得可真舒服啊,我听着你的呼噜声都跟着犯困了。”

瞿寻洋的脸一下变得通红,他居然打了一路的呼噜?

许渊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视线从他身上移到连鹤身上,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嘴角,转身下了车。

易屿桀和楚知南也陆续下车,瞿寻洋赶紧跟在沈初泽身后,低着头快步走下去。

他隐约觉得沈初泽的情绪不太对,脸色沉沉的,没了平时的温和笑意,可他一路都在睡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犹豫了一下,也没好意思问。

现在是下午一点多,连鹤带着他们去了公寓楼附近的一家小饭店,简单点了几个菜。

吃完饭回到住处,瞿寻洋还是觉得浑身乏力,也没跟其他人打招呼,就直接上楼回房间补觉去了。

这次他一觉睡到了六点多,是被许渊敲门叫醒的。

“小绵羊,下来吃晚饭了。”

以往都是沈初泽来叫他,现在突然换成许渊,瞿寻洋还有些不习惯。

睡了这么久,那种浑身被掏空的疲惫感总算缓解了不少。

他走到餐桌旁坐下,刚拿起筷子准备吃饭,许渊突然从身后拎出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放在了他面前。

瞿寻洋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眨了眨眼:“这……为什么突然送我电脑?”

许渊坐在他对面,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笑眯眯道:“你不是很想要吗?”

“你怎么知道?!”

他的确很想要一台笔记本电脑,可之前条件不允许,他也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许渊怎么会知道?

许渊歪着脑袋,笑得神秘兮兮:“你猜。”

“……”

总不会是因为在幻象里,他说过想要电脑吧?

结果他刚产生这个念头,就听见易屿桀哼道:“那个幻象是以你的潜意识建立的,自然会按照你心里所想所渴望的样子呈现出来。”

所以……真的是因为这样,他们才知道了自己藏在心里的愿望?

那……

易屿桀似乎嫌他不够尴尬,继续道:“所以你想要的家人、兄弟、朋友、爱人,在幻象里都出现了。”

“……”

家人、兄弟、朋友、爱人。

一想到幻象里这四个人和他的关系,瞿寻洋的脸瞬间烧得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这时候许渊偏偏还摸着下巴问他:“我倒是想不通,为什么‘男朋友’那个身份,会是楚知南的?”

瞿寻洋:“……”

他哪里能回答得出来?他自己都想不明白。

明明易屿桀才更合理吧?毕竟易屿桀是让他内心隐隐产生过悸动的人,而楚知南……他们平时几乎没什么交集啊!

他只能把头拼命埋进饭碗里,企图用吃饭来逃避这个羞耻的问题,可脸还是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让他没想到的是平时总是冷着脸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楚知南,居然也突然开口:“我也想知道。”

瞿寻洋差点一口饭喷出来。

这家伙搞什么啊?他不应该对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毫无兴趣吗?

他是真的头都大了,心里哀嚎:别问了!别再问了!他也不知道啊!

就在他被问得脑袋发晕的时候,沈初泽突然放下筷子,站起身,闷闷地说了句:“我不吃了。”

说完,他就转身直接上了楼。

也多亏沈初泽突然打岔,才让许渊和楚知南没有继续追问那些羞耻的问题。

可经这么一闹,他也没了吃饭的心思,只觉得脸上的热度迟迟退不下去,坐如针毡。

明明那四个人都没再继续追问了,可他们的视线还是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揶揄和探究,让他浑身不自在。

匆匆扒拉了几口饭,瞿寻洋就逃也似的站起身,说了句我吃饱了,然后飞快地跑上了楼。

直到坐到床上,他的脸还是滚烫的。

他不停地抓着头发,试图缓解内心的慌乱和羞耻。

到底为什么男朋友那个身份会是楚知南啊?

回想起幻象里面和楚知南相处的种种,一起上学,拉着手走路,甚至还有那些亲密的对视和对话,让他尴尬得脚趾头都能抠出一座城堡来。

他觉得自己以后可能没办法面对楚知南了。

明明这段时间以来他和楚知南的接触是最少的,就连话都没讲过几句。楚知南平时对他也总是爱答不理,冷漠得要命。

他也很肯定自己内心对楚知南没有任何暧昧的想法,可为什么幻象里偏偏就是楚知南成为了他的男朋友呢?

而且在幻象里,楚知南看起来也很喜欢他的样子……

算了算了,都是假的。

幻象已经结束了,这些事也都会慢慢过去的。反正都不是真的,不用太在意。

只是幻象里的楚知南和现实中完全不一样。虽然态度依旧是淡淡的,没有太多热烈的表达,可那种藏在细节里的包容,还有偶尔流露的浅淡温柔,反而有种能把他融化的感觉。

他不敢承认自己有点留恋那种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周佳曾经提到的楚知南已经死去的爱人。

既然楚知南会因为她的死而精神暴走,近乎发疯,那肯定是爱到了骨子里吧。

这样看来楚知南其实是个深情的人。

那他以前会是什么性格呢?应该不会像现在这么冷漠孤僻。至少对他的爱人肯定是温柔至极的,大概比幻象里对他的那种柔情还要浓烈百倍。

如果是这样的话,做楚知南的恋人应该会很幸福吧。

等等……

他在想什么啊?

干嘛要去琢磨这些有的没的?做楚知南的恋人幸不幸福关他什么事?反正他也不会做楚知南的恋人……

他不停地拍着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过来:“别想了别想了,还是去洗个澡早点睡觉好了。”

连鹤特意叮嘱过,这次他的精神力消耗太大,只有多睡觉多休息,才能尽快恢复。

所以现在别再纠结那些虚无缥缈的念头了,赶紧洗漱睡觉才是正事。

瞿寻洋起身走进浴室,快速冲了个热水澡。

等他擦着头发从厕所里出来时,听见有人在敲他的房门。

“谁?”

瞿寻洋现在有些敏感。

“是我。”

门外传来沈初泽的声音。

“怎么了吗?”

瞿寻洋来这里以后和沈初泽的接触其实也不算多。

沈初泽除了每天会叫他吃饭,偶尔提醒他注意休息,基本也不会主动来找他。像今天这样吃过晚饭还特意来敲他的房门,还是第一次。

是有什么事吧。

“寻洋,我能进去和你聊聊天吗?”沈初泽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

瞿寻洋回想起先前从大巴车下来时,沈初泽的心情好像不太好。难道是没人聊天,所以才来找他谈心?

也是,这栋房子里除了他,那四个哨兵都不是适合谈心的对象。

“好,进来吧。”

瞿寻洋开了门。

沈初泽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走了进来。

瞿寻洋想了想,还是顺手关上了门。

虽然以那四个哨兵的听力,关不关门可能没什么区别,但既然沈初泽是来谈心的,总得做做样子,给他一点私密感。

沈初泽站在房间中央。

“你先坐那儿等我一下?我吹个头发就好。”

瞿寻洋指了指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

沈初泽乖乖点头,走到椅子旁坐下。

瞿寻洋快速吹干头发,坐到床边,看着他问道:“你想说什么呀?”

沈初泽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那个,寻洋,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在幻象里……发生了什么?”

瞿寻洋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你、你怎么也好奇这个啊……”

沈初泽微微低头:“我还挺想知道的,你告诉我好不好?”

瞿寻洋抓了抓脑袋,实在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他斟酌了一下,捡了些无关紧要的内容大略讲了一遍:“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我们被困进幻象后,全都失去了自我意识,每天重复着上学、回家的生活。后来许渊他们陷入昏迷,反而恢复了自主意识,许渊就放出他的精神体咬醒了我。我清醒后就想办法唤醒了许渊,然后许渊又唤醒了易屿桀他们,最后楚知南用能量晶核打破了幻象,我们就逃出来了,大概就是这样。”

他刻意避开了那些让他羞耻的细节,却没发现沈初泽想听的根本不是这些。

沈初泽轻轻哦了一声,沉默了几秒又问道:“那,刚刚在餐桌上,他们说什么‘男朋友’之类的,是什么意思呀?”

一提到这个,瞿寻洋的脸又开始发烫:“这、这、这其实没什么!真的!反正幻象里的都是假的。”

“是吗,但他们好像有些改变……”

沈初泽眼神带着一丝复杂,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瞿寻洋没听清。

“嗯?你说什么?”瞿寻洋问道。

沈初泽赶紧摇摇头,微笑着掩饰过去:“没事,没什么。我就是挺好奇的,刚刚他们说幻象里的角色都是你潜意识想要的,既然楚知南是‘男朋友’,那阿鹤他们是什么身份呀?”

瞿寻洋含糊地回答:“连鹤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易屿桀和许渊……变成了我哥哥。”

“原来是这样。”沈初泽点头,“挺好的,都是很亲密的关系呢。”

瞿寻洋实在受不了这种尴尬的氛围,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我看你下午好像心情不好的样子,还以为你是来找我谈心的,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沈初泽闻言,突然看向他:“寻洋,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呀?”

瞿寻洋点头:“可以啊,你问吧。”

沈初泽:“就是……我想问,你对他们四个,是什么感觉?”

瞿寻洋一脸茫然:“什么感觉是什么意思啊?”

沈初泽:“我是说,你喜欢他们吗?”

瞿寻洋愣了愣,赶紧道:“没有,怎么可能!我、我怎么可能喜欢他们,我才跟他们认识多久,再说他们平时对我态度那么恶劣,我、我要不是被迫无奈,根本不想待在这儿。”

沈初泽却说:“可他们对你明明很好啊。”

瞿寻洋更懵了:“他们哪里对我好了?”

沈初泽一条条慢慢说出来:“你怎么感觉不到呢?这次任务屿桀全程护着你,为了救你还被怪物打成重伤。回来坐大巴的时候,连鹤看你一直颠簸睡不好,就主动把你抱在怀里让你安稳睡觉。许渊中午吃完饭,特意跑去给你买新笔记本电脑。还有楚知南,他平时从不轻易下厨,今晚的晚饭就是他做的,做了满满一桌子,多半也是给你准备的。”

瞿寻洋再次呆住了。

原来不是他睡迷糊爬到连鹤怀里的,是连鹤主动把他抱过去?

沈初泽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寻洋,我今天心情不好,其实……是因为你。”

瞿寻洋其实从沈初泽刚才说话那酸酸的语气里,大概也猜到一些了。

沈初泽擦了擦眼尾,继续往下说:“我做怒海战队的向导已经快两年了。以前其他向导最长也只能待一个月就待不下去了,怒海是所有向导都向往的战队,我只是个B级向导,当初知道我和他们匹配率最高,能当上他们专属向导的时候,我真的特别开心。我一直很努力,不想拖他们后腿,拼尽全力想给他们做最好的精神疏导。就算我做不到完美疏导,我也一直以为,他们对我是满意的,我以为往后一直都会是我,只会是我一个人,可偏偏你出现了。”

他吸了吸鼻子,语气越发酸涩:“其实我也不是不讲理,我也希望他们能得到完美的疏导,就算你们疏导要接吻,甚至做更亲密的事,我都可以说服自己接受,只当那只是工作而已。”

“寻洋,我真的好羡慕你。”沈初泽低声说,“你一觉醒就是A级向导,如果我也是A级,那和他们匹配率最高的人一定还是我。”

瞿寻洋:“呃,应该……是吧。”

沈初泽突然把心底这些委屈和执念全都摊开说出来,他一时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初泽:“我喜欢他们。对我来说,他们四个人都是很特别的存在。”

瞿寻洋:“你……是同时喜欢他们四个吗?”

“我最喜欢连鹤。”沈初泽直白道,“至于其他人,更多是占有欲吧,不想被别人取代。”

沈初泽倒是坦然,搞得瞿寻洋反而有种好像插足了别人感情的尴尬。

他想了想,还是说道:“你别担心,我对他们四个没有任何暧昧的想法。”

沈初泽垂下眼眸低声道:“对不起啊寻洋,我实在太不安了,才会过来跟你说这些。”

“呃,没事,我、也能理解你。其实他们只是因为我这次救了他们,所以才会对我好一点而已,也、只是暂时的,以后肯定还是会恢复原样的。我想也只有你对他们是特别的,所以你也不用不安心。”瞿寻洋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反正我和他们就只会是哨兵和向导的关系……”

这些话他自认说得真心实意。可不知怎么,说出来的时候,心里却莫名泛起一阵淡淡的酸涩和空落。

他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真心喜欢过谁,根本不懂感情这回事。

他以为心意可以由自己掌控,只要自己不想动心,就永远不会动心。

却不明白感情这种东西是无法控制的,不是他想不喜欢就能不喜欢,情由心生,情深而起,是无法轻易了断的。

沈初泽走后,瞿寻洋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心情烦躁的原因就是因为沈初泽对他讲了那些话。

他居然有点在意……

就在他又叹着气翻了个身的时候,他听见了自己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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