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混着一点桂花香。亓七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书,听见门响也没抬头。
我换了鞋,元七的领口严严实实地扣着,头发松松地垂在肩侧,灯光从头顶一泻而下,笼得他整个人柔和又安静。
“我回来了。”我说。
“嗯。”他翻了一页书。
客厅的茶几上摆了一只白瓷碗,碗里盛着热腾腾的粥,旁边搁着一双筷子。我走近一看,粥面上浮着几粒红枣和枸杞,底下隐约有剥好的桂圆肉。
我愣了一瞬:“你做的?”
亓七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买的。”
“哪家买的?”
亓七把书合上,抬眼看了我一下:“小区门口那家粥铺。”
我立马戳穿了这位酷爱做粥的鬼怪的瞎话:“小区门口没有粥铺。”
亓七又把书打开了:“现学的。”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那只碗,低头喝了一口,米粒已经煮得化了,桂圆的甜和桂花的香在嘴里慢慢散开,热乎乎的,一路暖到胃里。
“好喝。”我弯了一下眼睛。
我又喝了两口,把碗搁下来:“亓七。”
“嗯?”
“早上的事……”
他翻了一页。
“……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亓七的手指停在书页边缘,过了两秒,他把书放到腿上:“你想说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把从下午开始盘了一路的话倒出来:“我就是想跟你说,如果我真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你打我骂我我都认。”
我妈从小教我做人就是要敢做敢当。
没错!敢作敢当!
亓七把书往旁边一放,那只手撑在沙发背上,突然整个人朝我压过来。
我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抵上靠垫。
他的呼吸落在我脸上,带着桂花和米粥的热气。
“亓七……”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是没有声音,轻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我整个人僵在沙发里,亓七的气味混着桂花和粥的甜,让我头晕,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又在做梦。
亓七退开了一点:“我用嘴巴打你。”
啊?
“你用……什么?”
我还在消化用嘴巴打你这五个字,亓七又靠过来了。嘴唇准确地落在我的嘴角上,严丝合缝。他张了张嘴,轻轻地咬了一下我的下唇。咬完之后他没有退开,嘴唇还贴着我的,声音含含混混地从缝隙里挤出来。
“嘴巴打你。”他说。
我脑袋一瞬间一片空白,不是我多想,而是我突然发现亓七……
似乎…好像…是…有点…喜欢我…吧。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落进湖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越荡越大,大到我整个人都被它吞没了。
但是这也太奇怪了吧。
为什么会喜欢我啊?我找不到理由,可是现在好像又是这么个情况。
“亓七。”我问。
“嗯。”
“你喜欢我吗?”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车声和我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其实我也不想弄得这么尴尬,但是我又怕自己误会了他的意思,所以就直接问了。
客厅安静了很久,久到我开始后悔问了这个问题。
“我不理解你口中喜欢的意思,对于你们人类而言,喜欢太过于轻浮了。你们可以喜欢小猫小狗,可以喜欢花花草草,一首歌一部电影,甚至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你们用同一个词,装了好多不一样的东西。”
“所以我不理解它。”亓七回答。
确实,我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的。
叶桑之前和谈了三年的女朋友分手就是因为一个没能说出口的我爱你。
同一个词,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分量却天差地别,谁也不知道对方听到的是哪一斤哪一两。
语言太轻了,感情又太沉重。所以才会有那么多误会,才会有那么多人走向别离。
“那简单点,你对我什么想法?为什么要亲我?”我补充道:“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
亓七思考了一会:“想你陪着我,只陪着我。”
我知道了,他这是把我当他养的小猫小狗,开心的时候就会亲近一点。
“可朋友也可以这样。”但是我肯定不能直说,便换了个委婉点的词。
“朋友之间也会想彼此陪着,对吧。”
“朋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点了点头,又觉得自己点头的动作太刻意了,赶紧补了一句:“对啊,你看我和叶桑,我们也经常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他失恋了还会跑来我家睡沙发。”
“叶桑会这样亲你吗?”亓七问。
我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他……他不会。”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放在和他一样的位置上?”亓七给我问住了。
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攥着衣角搓了两下,声音低下去:“因为……我不确定,我怕我把你想得太特别了,结果你根本没那么想。”
那就很尴尬了。
亓七突然伸手握住了我的只手,他的掌心很凉。
“你怕你对我而言是随便一个谁都可以替代的。”亓七的声音平静:“但你不是。”
他握着我的手往下移了一点,落在他的腰腹之间,隔着衬衫的布料。亓七握着我的手,指尖带着我的指腹沿着他腰腹的线条缓缓往下压。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没有闪躲,也没有玩笑,只有一种近乎坦荡的、纯粹的认真。
“我想摸你。”他说。
亓七的手带着我,停在了一个让我震惊的位置。隔着两层布料,他的体温透过衣物传过来。
我能感觉到他的形状,感觉到那东西撞到了我僵住的手指。
“你问我为什么亲你。”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因为我不止想亲你的嘴,我还想把手伸进你的衣服里,从腰往上,你睡觉的时候总是侧躺,穿那件灰色家居服的时候,领口会松,我能看见你的身体,我一直在想你的身体被我亲完会是什么颜色。”
亓七每说一句,我的呼吸就乱一分。他的手指还带着我的,隔着布料,我能清楚地感受他欲望的膨胀。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啊?!
亓七松开了我的手,但下一秒,手直接覆上了我的膝盖,冰凉的掌心贴着我的腿侧,顺着往上滑停在了我的敏感地带。
“你确定,你还要把我当朋友吗?”亓七一字一句。
他的掌心贴着我的大腿,一动不动,压得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完蛋了。
我也有了抬头的倾向。
“我想你。”亓七说,声音贴着我的耳朵:“想脱了你的衣服,和你连成一体,想听你叫我名字。”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捏住我的下巴,把我转过去,逼我对上他的视线。
亓七的拇指摩挲着我的唇角:“我活这么久,只对你一个人这样过。”
亓七看着我的眼睛,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你还觉得这是朋友之间会做的事吗?”
我没回答,但呼吸出卖了我。
“你手拿开。”我说。
亓七不理我,我深吸一口气,把满腔的羞恼咽回去,重新开口:“你说的那些,是认真的吗?”
亓七看着我:“我不学人类撒谎。”
他这话说得我有点心虚了。
“亓七。”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你松开。”
他没有动。
“你先把手拿开,我们有话好好说。”
亓七垂下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那只手终于从我的大腿上移开了。我几乎是同一时间往后挪了大半,后背撞上沙发扶手。
我顾不上疼,立马把腿曲起来,双手环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个相对安全的姿势。
“你刚才说那些话,你知不知道在人类的语境里,那叫性骚扰?”
亓七眨了一下眼:“可你没有拒绝我。”
“那是因为我吓傻了!”我愤愤不平:“你冷不丁跟我说一堆那种话,换谁都得懵三秒吧?我那是来不及反应,不是默许你继续!”
亓七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消化我的话。
我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乱成一团的线重新捋了捋,决定从头开始跟他讲清楚。
“亓七,人类在感情这件事上是有步骤的。你不能直接跳到后面,比如,你得先让我知道你喜欢我,你得让我也喜欢你,然后我们还要彼此确认心意,约会,牵手,接吻……一步一步来。”
“我们接吻了。”亓七说。
“那是你单方面亲的!”我耳朵又开始发烫:“那不算正式的接吻!”
“可你之前也主动亲过我,还……”
我立马打断:“停!”
我双手交叉比了个大大的叉:“那不一样!那次是我喝多了!我什么都不记得!”
“喝醉的人做的事不能作数,法律上都这么规定的。”
反正这家伙也不懂法律。
亓七沉默了一会儿:“必须要做你说的那些步骤吗?”
“那肯定啊。”
“怎么确认互相喜欢?”
我思考了一下:“嗯……就是……一个人说‘我喜欢你’,另一个人也说‘我也喜欢你’,然后就在一起了。”
“我喜欢你。”亓七说。
我被这句话堵得噎了一下。
“到你了?”亓七看着我,表情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