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的两人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莫虞冷着一张脸,扭头看向窗外,双臂在胸前交叉,这是一个表示防御的姿势。霍任面上也没有表情,只是望着前方的道路。
车厢里放着爵士乐,悠扬复古的调子让人想起傍晚的都市和它所傍的海湾,路灯,河堤,随性跳舞的一对。
莫虞给宋致晏发了一条消息【下班了吗?到家告诉我。】
车子在第一个交通信号灯前停下时,霍任才淡淡地开口询问:“那个是黎行文的弟弟吗?”
“是。”莫虞简单回应,“在我们公司上班,很有才华的一个孩子。”
“很少见你会夸人。”
“实话实说而已。”
“他挺喜欢你的吧,毕竟能做出在黎行文订婚宴上为你出气的事情。”霍任呵地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嘲讽谁,“他在纠缠你吗?”
“说不上。”莫虞没有和霍任坦诚交心的必要,随口敷衍,“算暗恋吧。”
虽然这暗恋已经明晃晃摆在他面前了,但至少莫虞并不为此感到烦恼和不堪其扰,所以也说不上是“纠缠”。
“刚才我搂你腰的时候,你没有躲。”霍任对莫虞的行为模式很熟悉,对霍任而言,他其实并不是多难懂的人,只要往坏处想,就能把他行为背后的目的猜透八九分,“你就是给他看的吧,为了不让他再对你抱有美好的幻想?还是避免他再借着工作的由头五次三番地骚扰你?”
“我只是不想让他在我身上浪费太多情感和精力罢了,那种孩子吃不消的。”莫虞缓缓深吸一口气,再呼出,胸膛随之起伏,“他很喜欢主动往我身边凑,一看到他出现在我身边我就忍不住想逗他玩,但我又对他负不了责任,与其等他以后才幡然醒悟,不如把他赶走。”
一个二十几岁没有感情经历的小孩的真心,不是莫虞需要、也不是莫虞承担得起的东西。这种东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但拿到秤砣上衡量之后又会发现,它的价值比一根羽毛还要轻。
在莫虞的价值观里,这是最无用、最累赘的东西,偏偏还要额外支付上一些愧疚和道德上的谴责。
霍任冷笑:“你还会有惭愧和怜悯这种感情?”
“我在认识你之前也是七情六欲俱全的人。”莫虞冷冷地回击道,“你要和我说什么,如果还是一些危言耸听的话,就在这里说完吧。”
“我和你之间都不能叙旧了吗?”
“没有这个必要,你也不是会为了寒暄专门来找我的人。”
绿灯通行,霍任驾驶着车子随车流涌动。他没有回应莫虞略显刻薄的话,只是问他:“找个地方,坐下来一起吃个饭吧。”
“我晚上不吃饭。”莫虞生硬回绝。
“我见昨晚你和黎行文吃得挺开心的啊。”
“……你监视我?”
“你昨天在社媒发了晚餐的照片,盘沿倒映出了他的脸。”霍任关掉了车内音乐,车厢内突然变得安静,空气沉默地凝滞在空中,“莫虞,你生活工作中的一切我都会抽丝剥茧地去搜查分析,这几年来都是如此。从你背叛我那一刻起,你就不要想着再欺骗和隐瞒我任何事情。”
说到当年的事情,莫虞沉默了,尽管他明白自己当初的决定是最正确也最理智的,但那个决定构建在欺瞒和抛弃霍任的基础之上,关于这点,他确实对不起霍任,这是再怎么辩解也板上钉钉的事实。
“……你想要补偿吗?”
“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还在乎你那点补偿吗?”霍任反问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觉攥紧,“我只是想让你为此付出代价,你也要遭受我曾经遭受到的那种痛苦。我要让你身败名裂,让你在海璇,乃至整个宁港再也混不下去。”
霍任十八岁认识莫虞,到今年总共十五年。他们曾经是最亲密无间的恋人、合伙人和一种病态的不对等关系,霍任手里握着莫虞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只要他从指缝抖落一点,都足以让莫虞变成万夫所指的对象。
莫虞嘴唇抑制不住地颤抖,胸口再次传来一阵闷抑。这么多年过来,他以为自己早就能做到面对一切都从容冷静面不改色,但当他再次面对霍任时,他才知道那种在他成长途中被刻写进骨髓里的畏惧和屈服一直都存在。
那个可以在赫普奥斯乃至整个海璇呼风唤雨的艾梅斯莫,在霍任面前,又变回了十八岁的他自己。
他曾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被霍任控制并驯养着,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自己从霍任塑造他的模具里逃脱出来。美丽,狠毒,精于算计,有多少是他学会的,又有多少是霍任逼着他变成这样的。
“我会让所有人,包括你的上司、你的下属、你的客户,还有刚才那个站在路边魂不守舍仰望你的小孩,都知道你靠睡男人来争取代理业务。”霍任语调平淡,仿佛只是在和莫虞谈论一个预将实现的计划,不是威胁,不是以此和他做交易,是他下定决心逐步完成的策划案,“莫虞,出卖身体才得以谋生,你以为你真的无辜,真的单纯吗?”
莫虞的脸色唰地变得煞白,失去血色,他想起当年那些灯光昏暗的厢房,他被霍任逼着面对形形色色的男人,眼泪,酒液,黏在脸上的发丝、酒店走廊明明灭灭的灯、浴缸边缘搅绕的瓷砖花纹,还有他跪下来哭着求霍任的时候,对方扯着他的头发,重重扇在他脸上的巴掌。
身体再次回想起耳鸣的痛苦,莫虞拼命抑制住自己颤抖的身体,强迫自己脸上不出现任何恐惧和求饶的神色,他知道这对霍任没有任何用处,还会让自己显得更加难堪。
“……当年那些事情是你逼我去做的。”莫虞从微微发颤的双唇间艰难地挤出话语,“我求过你不要让我这么做,但你反过来打我,骂我,强迫我去做,你从来没有放过我任何一次。你现在有什么资格拿这些事来恐吓我。”
“别说得自己多么洁身自好,我是逼良为娼的罪人一样,你很干净,很清高吗?你要是单纯,会十九岁就跟我睡?那我离开宁港后,你去睡黎行文求他给你恒华的代理又怎么说?这也是我逼你的?”霍任抬高了音量,“你口口声声说我可恶,那你为什么直到现在都在运用我教你的那一套,你手上的代理中有几项是靠你引诱客户谈成的你自己心里清楚。莫虞,你就是一个贱人,只是把责任推脱到当年的我头上会让你心中的惭愧减淡罢了。”
“我和黎行文……我们是正经关系。”莫虞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不知道往哪里放,他辩解道,“他相信我的能力才把代理给我,谈恋爱也只是因为他喜欢我很多年,我对他也有好感。你不能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推测我们的关系还说得理所当然。”
霍任一打方向盘,猛踩刹车,车子贴着路边停下。他转头,面色冷漠,嘴唇紧抿成没有弧度的直线,盯着莫虞,像盯着一条作为猎物的狡猾的蛇,他一字一句:“你和黎行文上床,与你和他签代理合同,这两件事谁前谁后,你以为我没有证据吗?”
莫虞心头一跳,他和黎行文之间的事情理应来说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按黎行文的性格,他也绝对不会和别人透露四年前和莫虞的事情。
这两件事的先后顺序决定了莫虞的道德究竟是否游走在灰色地带,“信得过他业务能力的多年好友把广告代理交给他”与“靠和恒华CEO发生关系争取到代理”,一念之间,相差千里。
莫虞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心跳加速,但面上依然平静无波。
“如果这就是你回港的目的,那么请便。”
“如你所愿。”霍任用那双狼一般绿幽幽的眸子盯着莫虞,无论一条蟒蛇的毒液再怎么能够置人于死地,它在恶狼面前也只有被拆吞入腹的命运,这是自然界约定俗成的丛林法则。
霍任解开车门锁,简洁且不容置疑地朝莫虞吐出两个字,“下去。”
莫虞拉开车门,下车,抬脚刚要走,霍任却突然降下车窗,叫了声他的名字。
“莫虞,”霍任坐在车内,嘴角勾起一点笑,眼神阴恻恻,想要把莫虞钉在原地,钉在耻辱柱上,“我离开宁港后,没有人约束你,你就开始学坏了。怎么能未经我允许就和其他人恋爱上床呢?我真的很生气。”
霍任气的不是莫虞的不洁,他只是对莫虞脱离他的掌控自主行事感到愤怒,背着他卖掉A2A的股份也是,和黎行文恋爱也是,在霍任眼中莫虞背叛了他,一只家养的狗从辛苦抚养他的主人家中跑出去,任凭谁都会觉得这是不忠的表现。
尽管莫虞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们早就分手了,两人表面上只有一层合伙人的关系。
莫虞无言,静静凝视着霍任的鼻尖,他从不被允许直视霍任的眼睛,所以面对霍任,他永远下意识地盯着他鼻尖。
这个习惯性动作,是多年驯养留下的烙印。
车窗上升,隔断莫虞的视线,车子发动,驶离,卷起路面的细小灰尘。
路边的灯亮起,街边那颗被随意丢弃的烟头熄灭。
莫虞在原地站了差不多五分钟,才转身离去。
他和宋致晏两个人,在不同的时间,站在不同的路旁,经历着各自的痛苦和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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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呀我看这个老初恋也是死人一个来的好吧。
Ashley这个就是初恋的名字有人懂吗,,但是给主角留下的是完全不同的印象和感悟。完整的回忆线在后面。
其实看到这里莫的过往已经揭示了一部分,除去前任因为恨意而添油加醋的部分,大体上是事实,能否接受就看个人吧。我已经尽到告知义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