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磅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连拂雪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接受哪一个好了。
阮寄水说他怀孕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呆住了,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种结果, 出现在他和阮寄情订婚的当天。
这件事就像是当头一棒一般,直接把连拂雪砸蒙了,不仅表情一片空白,连脑子也一片空白。
现在该怎么办?
连拂雪想,在和阮寄水达成心照不宣的关系之后, 他确实有几次没顾得上,但那几次,阮寄水好像都有吃药啊?
还是买的药没用?
避孕药对身体不好,连拂雪和阮寄水都知道,但是因为是连拂雪让阮寄水吃的, 所以阮寄水每一次都乖乖吃了,没有作假。
但两个人在一起时行事都无所顾忌的, 连拂雪自己都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一次疏忽, 导致阮寄水中招了。
但现在, 显然不是思考这件事的最佳时机, 他甚至没有去思考阮寄水这句话里的真实性, 只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句, 问:
“孩子.......几个月了?”
阮寄水还没来得及回答, 身后的阮寄情就开了口, 惊疑不定道:
“什么孩子?连拂雪, 你和我哥有孩子了?!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未婚夫和自己哥哥接吻的场面实在太过于诡异,给阮寄情带来了极其强大的冲击;或许是连拂雪一直低着头和阮寄水说话,阮寄情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或许是连拂雪对阮寄水的态度实在过于温柔,在某一瞬间神态几乎和连江雪无异, 以至于阮寄情在那一刻只觉两眼一黑,几乎要倒下去,根本来不及思考面前这个人究竟是不是他的“连拂雪”。
他扶着墙,强撑着站稳,还未开口质问他们两个人怎么会在一起,就听见阮寄水又抛出了重磅消息——
他怀孕了。
他怀了连拂雪的孩子。
在那一瞬间,阮寄情只觉耳鸣一片,怎么也料想不到,自己的未婚夫竟然会和自己的哥哥搞在一起,甚至还怀上了孩子。
哥哥不是说他喜欢的人叫连江雪吗?
为什么又忽然变成自己的未婚夫了?
这一切都发生的无比混乱和突然,以至于像一团打死的结,阮寄情几乎找不到任何头绪,而连拂雪的脑子比阮寄情还更乱,夹在阮寄水和阮寄情之间,急的几乎要眉毛起火了。
他虽然混蛋,但并非是脑子不好使,即便到现在这个地步,他也很清楚,现在发生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惹出来的麻烦。
是他自己招惹了阮寄水,后来又为了避免麻烦,顺水推舟、将错就错的和连江雪互换了身份,本以为等玩腻了就能把阮寄水甩了,还能顺势把自己摘出去,最后再收心,听从江韵书的命令联姻,娶一个对家族事业有帮助的人,婚后各玩各的,皆大欢喜。
但没想到自从和连江雪互换身份之后,所有的事情都在朝他不可控的方向飞奔而去,最后连连拂雪自己都无法掌控整件事情的局面了。
订婚宴迫在眉睫,阮江两家都在楼下等着自己和阮寄情出现,但此时恰逢阮寄水又怀孕了,连江雪带着连云里离开容港养病不知所踪,没有人能替他收拾这一大堆烂摊子。
之前在京城的时候,他惹了祸,还有江韵书给他擦屁股,后来来了容港,又遇到了连江雪,替他打理这一大堆事情。
他什么都不用操心,以至于三十岁了,还像十八岁那样,无忧无虑地当个大少爷,行事做事只顾着自己开心,百无禁忌,等到了时间,自然有人给他收尾。
但现在,江韵书帮不了他,连江雪也不能突然出现,替他和阮寄情订婚。
该怎么办?
连拂雪从未像今天这样,希望自己能拥有像连江雪一样具有摆平一切事情的能力,本能让他想像之前那样逃避,但阮寄水的眼泪又将他的身体牢牢地钉在原地,无法动作。
正在三个人都僵持着,各怀心思,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走廊处忽然走来一个人。
“怎么都站在这里?”
一个身姿曼妙的妇人踏着柔软的地毯走了过来,看着阮寄水、阮寄情和连拂雪各自站着,每一个人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凝重,完全没有任何开心的情绪,有些诧异:
“订婚宴开始了,拂雪,寄情,你们该下去了。”
“..........妈。”
阮寄情转过头,看着林禾珠。
连拂雪怕他把自己和阮寄水的事情说出去,又怕他不说出去,于是眼神不自觉紧张地看着阮寄情。
但他明显低估了阮寄情对连江雪的喜欢程度,即便他现在因为太过于震惊,心如乱麻,故而没有马上把连拂雪认出来,但为了不让连拂雪难做,他还是强忍着眼泪,嘴角勾出一丝笑,勉强道:
“我们马上下去。”
“好,那我下去等你们。”
林禾珠没多想,又催促了几句,转身下去了。
等林禾珠走之后,阮寄情才走到连拂雪面前,仰着头看着他,道:
“订婚马上要开始了。”
他顿了顿,又看着阮寄水,道:
“孩子的事情,等订婚典礼结束了我们再聊。”
连拂雪迟疑道:“你........”
“如果你真的很想要这个孩子,我不介意哥哥把他生下来之后,把孩子转到我的名下。”
阮寄情说:“虽然很难令人接受,但毕竟那是你的孩子,如果你想要,我会把他养大。”
连拂雪:“.........”
他盯着阮寄情,知道阮寄情是没把他认出来,心情很复杂。
让还没正式过门结婚的未婚妻给自己养私生子,这件事怎么想,也有点过分了。
连拂雪指尖扶着额头,大脑飞速思考该怎么办。
几秒钟之后,林禾珠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催促两个人下去。
连拂雪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跟着阮寄情往楼下走。
他走进电梯里,身侧一左一右地站在阮寄情和阮寄水。
一个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一个是肚子里怀着他孩子的情人,连拂雪头皮都要炸开了,站在电梯里,很希望现在能发生一场地震或者是什么意外事故,能让所有人都离开这里,结束这场荒唐的订婚仪式。
但显然,连拂雪的许愿并没有成功,不管他在心里如何默念,电梯还是平稳降落,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来到了众人面前。
“现在,让我们以掌声欢迎我们今天的主角,连拂雪和阮寄情先生!”
台上的主持人拿着话筒,努力调动起气氛,而草坪上的众人或停下了社交聊天的举动,或者停下了喝酒的动作,都收回了视线,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台上连拂雪和阮寄情的身上,并同时鼓起了掌。
所有人都在看连拂雪,身上落了无数的目光,重若千斤,压的连拂雪喘不过气起来。
话筒的声音如同刺耳的锥,一遍接着一遍戳着连拂雪的耳膜,他的耳边嗡嗡作响,实际上已经听不清主持人在说什么了。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站在草坪前面的阮寄水身上。
阮寄水正倚靠在桌子旁边,一脸悲伤地看着他,而阮寄水身后,则是坐着一脸满意和欣慰的江韵书,以及阮泽成、林禾珠。
他们似乎很乐意看到他和阮寄情的结合,脸上都挂着微笑,抬手鼓掌时,时不时还侧过头交谈着,俨然已经是一副亲家的模样。
虽然现在是阴天,但连拂雪头都要晕了。
片刻后,不知道主持人说了些什么,草坪前面站着的人们忽然善意地笑了起来,连拂雪没明白他们在笑什么,依旧愣愣地站在台上,直到有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枚戒指,让两个人交换。
婚礼的流程都是连江雪替连拂雪走的,连拂雪都不知道原来订婚也是有交换戒指这个环节的。
他甚至不知道原来订婚戒指都是阮寄情买的,只能在主持人的提醒下,在所有亲友的见证下,拿起戒指,硬着头皮,抖着手,给阮寄情戴上。
因为不熟悉流程,他甚至还戴错了戒指和手指,过大的戒指塞进了食指,但因为他的手一直在抖,戒指从指尖脱落,掉在了临时搭建的台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尴尬的一幕惹得在场寂静了片刻,所有人都停下了鼓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着连拂雪。
主持人赶紧说了几句话救场,随即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戒指,随即塞进连拂雪的掌心里,并提醒好戴的位置,让连拂雪重新给阮寄情戴戒指。
也不知道是连拂雪的神情太不对,还是阮寄情终于回过味儿来了,阮寄情仰起头,看着脸色难看的连拂雪,眼底慢慢地闪过一丝疑惑。
被捂得发热的戒指塞进了阮寄情的指尖,连拂雪像是被枪指着上了台似的,火急火燎地收回手。
接着,主持人又让阮寄情给连拂雪戴戒指。
阮寄情拿过戒指,脸上犹豫片刻,又很仔细地看了一眼连拂雪,迟疑地抬起手,没有动作。
台下的江韵书和阮泽成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脸上的笑意也缓慢落下了下来,同时直起了身,往下台上,生怕发生什么变故。
索性,阮寄情虽然已经发现不对了,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没打算破坏仪式和婚礼,即便心有疑惑,但还是慢慢地将戒指给连拂雪戴上了。
交换戒指的环节结束,除了连拂雪和阮寄情、阮寄水,包括江韵书和阮泽成在内的所有人,如同卸下重担一般,都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秒,主持人的话,又让连拂雪和阮寄情心头一紧。
“现在,交换戒指仪式已经结束,两位正式成为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一个人。”
“亲一个!亲一个!”
不知道台下忽然谁在起哄,在场的人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开始异口同声地要求阮寄情和连拂雪亲一个。
声音越来越大,他人的目光和眼神、以及说话的声音,像是石头一样,沉沉压在连拂雪的肩膀上。
他指尖收紧,掐入掌心,握紧成拳,掌心里已经沁满了汗珠。
虽然是和阮寄情订婚,但他的余光一直落在阮寄水身上。
阮寄水没有冲出去,也没有想要破坏他的婚礼。
他爱连拂雪,爱他胜过一切,他虽然很难过,难过到心痛到不能呼吸的程度,但摇摇欲坠、仅悬一线的理智,也死死地拉着他的身体,让他留在原地,没有走出去,向在场所有的人,说明真相。
在场还有做媒体的名人来参加阮江两家的订婚仪式,阮寄水知道,如果他现在冲出去,把他和连拂雪的那档子事情铺开展露在人前,他自己被骂或者被千夫所指无所谓,他是怕连拂雪受到影响。
他怕他的名声受损,也怕他的事业受到重创。
打掉孩子是骗连拂雪的,他不会打掉他和连拂雪的孩子,并且如果阮寄情不介意,他愿意把自己的孩子寄养到阮寄情的名下,让自己的孩子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别人的面前。
他自己不结婚,当一辈子的小三,做一辈子连拂雪的地下情人也无所谓,他会藏的很好。
只要能陪在连拂雪身边,不管是以什么样的身份,不管连拂雪来找他是纯粹是腻了婚姻的束缚,图新鲜或者刺激找他上床还是解闷,他都愿意。
抱着这样的想法,阮寄水始终定定地站在原地,强忍着情绪和眼泪,甚至还要做出高兴的姿态,给连拂雪和阮寄情鼓掌。
只是在众人起哄,要连拂雪和阮寄情接吻的时候,他轻轻垂下了眼睛。
他知道,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还是会嫉妒,会愤怒,会阴暗地在心里希望连拂雪和阮寄情日后的婚姻不幸福。
他想,最好是阮寄情先受不了这段畸形的关系,首先提出分开,这样他就可以一个人陪在连拂雪身边了。
不知道阮寄情知道他和连拂雪上过床的时候,心里会怎么样想呢。
阮寄水的心里忽然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感,他甚至在想,连拂雪和阮寄情上床的时候,也和睡自己一样爽吗?
连拂雪睡阮寄情的时候,会想起自己吗?
或者,他可以今晚就在阮寄情和连拂雪的婚房里勾引连拂雪,让阮寄情亲眼看着他的未婚夫在和自己zuo\\爱的场面。
连拂雪会觉得刺激吗?
就在阮寄水一个人胡思乱想的时候,台上的连拂雪已经在众人的起哄声里,僵硬地转过身,面对阮寄情。
阮寄情显然是已经冷静下来了,发现不对了,看连拂雪的眼神里,也已经没有了原本的温柔和缱绻,直直地看着连拂雪,似乎是在透过他,看着谁。
连拂雪顶不住众人的压力,微微俯下身,似乎是想在阮寄情的脸颊上亲一下。
阮寄情立刻攥紧拳头,微微侧过头,避开了连拂雪的触碰。
他本来想侧过身,离开连拂雪,但连拂雪并没有再追上来亲他,或许是他本来也没想亲他,只是想在众人的面前做做样子。
他借着俯下身的动作,偏过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阮寄情的耳边,暧昧的动作里,说的却是让人意想不到的话:
“对不起,骗了你。”
在众人的起哄和掌声中,连拂雪在他耳边轻声道:
“我不是你想的那个连拂雪。”
阮寄情猛地转过头来,琥珀色的眼珠直直地看着连拂雪,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颤抖着道:
“他呢?他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连拂雪眼神里满是歉意:
“抱歉,没能把你想要的人带到你面前。”
“........”
阮寄情闭了闭眼睛,但仍旧克制不住,眼泪打湿了眼睫,颤抖着落了下来,沾湿了漂亮的脸蛋。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着,或许在清楚地知道面前站的人不是他心里想着那个人,他对这场订婚仪式就没有了任何期待。
连拂雪微微直起身,随即脚尖一转,面向众人。
现场适时放起了《Love Me Like You Do》的音乐,所有人都在为看见了一对新人的结合而衷心地祝福祝愿,在场的掌声经久不息,喜气的氛围充盈着草坪,直到主持人让连拂雪说两句话,连拂雪才抬起手,拿过了主持人的话筒。
他试了试话筒,确认自己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在场的人都听得见,他才将话筒移到了自己的面前,用低沉沙哑的声音,慢慢道:
“感谢大家,今天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我的订婚典礼,在此,我不甚感激。”
说到这里,连拂雪微微停顿,似乎是在思考接下来要怎么说。
现场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鼓掌的动作,连江韵书和阮泽成也安静下来,双腿交叠,坐在座位上,认真地听着连拂雪说话。
碧绿的草坪上,鲜花和气球随风飘扬,空气里到处是香甜的味道,喜气洋洋的氛围里,有人举起了相机或者手机,按下快门,想要记录下眼前这一幕,在场除了闪光灯亮起又落下的声音,唯有音乐的前奏缓缓流淌,应和着连拂雪充满磁性的声音,音乐即将走向高潮,也代表着连拂雪的话马上要落在重点处。
连拂雪停顿的时候,《Love Me Like You Do》的前奏已经放完,耳边响起了歌词——
“you are the light,you are the night。”
“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个很混蛋、很自私的人,做事情从来不考虑后果,只图自己高兴不高兴,因此,做错了很多事情,给别人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也......伤了很多人的心。我害怕麻烦,害怕面对,害怕承担,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撒谎、逃避、让别人去承担我犯下的错,让事情一再失控,无可挽回。现在我终于知道,我害怕麻烦,只会有越来越多的麻烦;我想要逃避,人生中就会出现越来越多的,让我必须面对,且无法逃避的事情。如果我不想着去解决,那问题就一直摆在那里,然后滚雪球一样,出现越来越多的问题。”
连拂雪说完这句话后,有了解他的朋友,已经开始善意地笑出了声,江韵书也笑了一下,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轻松的深情,认真听着,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品出连拂雪的潜台词,还以为他是在表达自己的感悟和思考,丝毫不知道,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情。
索性连拂雪也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而是继续伴随着“only you can set my heart on fire on fire”的歌词音乐,继续往下说:
“但是今天,我下定决心,不打算再做这样一个人了。”
“我不想再怕麻烦,不想去逃避,不想去伤别人的心,更不想让爱我的人伤心。从今天开始,我想试着去做一个合格的丈夫,一个对家庭负责的人,以后,等我的孩子出世,还想做一个称职的父亲。”
他说完,又停顿了一下,在众人的注视下,并未看向阮寄情,而是缓缓抬起眼,看向一直注视着他、从未移开视线的阮寄水。
阮寄水就站在那里望着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
如果连拂雪选择做阮寄情的爱人,阮寄水不会阻拦,会以另一种身份、哪怕并不是那么能见光的身份陪伴他,帮助他的事业,为他生儿育女,直到连拂雪不需要他为止;如果连拂雪下定决心要带他走,他也会抛下一切,即便是面对旁人指责或者嫌恶的眼光,依旧坚定且毫不犹豫地和连拂雪走。
阮寄水已经将所有能打出的牌都亮给了连拂雪,也将所有的决定权都给了连拂雪。
他喜欢他,所以允许他带给自己未知和不确定性,允许他轻而易举地左右自己的情绪和人生。
知子莫若母,台下的江韵书似乎从连拂雪两次的深呼吸和停顿里察觉到了些许不同寻常,等到连拂雪深深地看了阮寄水一眼,张了张嘴,正打算说话,可还未吐露一个字,江韵书就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打断了连拂雪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连拂雪眼睁睁地看着江韵书迈步上台,拿过了他手中的话筒,随即转过头,对在场的宾客笑着点头致意:
“我是连拂雪的爸爸。今天看到这么多人来参加他的订婚典礼,我很开心。我相信大家的时间也很宝贵,今天的发言环节就到这里,大家吃好喝好,如果有什么别的需要,可以尽管来找我。”
言罢,他直接按掉了话筒的按键,将他交给了主持人,随即转过头,拉着连拂雪就想下台。
连拂雪被他拉着,踉跄地往台下走了几步。
台下的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似乎已经嗅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意味,气氛逐渐变的奇怪且凝固起来,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用疑惑的眼神注视着彼此,和台上的三个人。
闪光灯仍然在闪烁着,摄影师尽职尽责地扛着摄像机,记录下关于订婚典礼的每一刻。
连拂雪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看着江韵书凝重的侧脸,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神微微暗了暗。
他侧过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阮寄水,还有垂着头强压着情绪的阮寄情,片刻后,抿了抿唇。
他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稍微用了点力气,既不伤到江韵书,又将自己的手从江韵书的掌心里挣脱出来。
江韵书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连拂雪竟然会这么不听话,在公众场合让他下不了台,于是难以置信地转过头,一寸一寸地抬起目光,看向连拂雪:
“..........”
连拂雪看着江韵书,缓缓动了动唇,低声吐出喑哑的字句,眼神里带着歉疚:
“对不起........爸爸。”
他虽然很混账,经常做一些让江韵书生气的事情,但在很多事情上,起码在一些非常重大的人生决策上,他都不愿意违抗江韵书的命令和意思。
他知道江韵书一个人将他养大不容易,他也知道江韵书一个人要扛起这么大的江家不容易。
他知道江韵书的辛苦、无奈,明白江韵书的隐忍、苦处,他心疼他的爸爸,他也想替江韵书分担,可恨又没有那个能力。
他一直在试图平衡他自己的爱好和江韵书对他的期待,所以才会萌生和连江雪互换身份的馊主意,但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坚持自己的想法和满足别人的期待,本来就是南辕北辙的两件事情,自始至终,都无法平衡。
他只能选择其中一个,选择让自己和阮寄水伤心,还是让江韵书伤心。
或许在订婚典礼开始之前,在看到阮寄水之前,他还有所犹豫,有些彷徨,但如今,他已经明白自己究竟该怎么做了。
一切的错误都由他这里开始,也该由他这里结束,他不能再将错就错,让所有的错误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波及越来越多的人,尤其是以后涉及的人,可能还有他自己的小孩。
将自己和阮寄水婚前生的小孩过继到未婚妻阮寄情的名下,暗度陈仓让私生子变成婚生子,多么荒唐的事情,对阮寄水不公平,对阮寄情不公平,对孩子更不公平。
以后孩子长大了,知道了所有的真相,知道了所有一切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他会怎么想?会怎么看?
他又该怎么面对阮寄情和阮寄水?
所以,即便现在喊停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连拂雪也必须站出来中止这场闹剧,站出来承担自己本就该承担的责任。
游戏人间是逃避的结果,而承担责任则是面对的开始。
思及此,连拂雪深呼吸一口气,重新走上台,拿起了话筒。
这一次,他没有再听从江韵书的话,而是扛着压力,扛着所有人的眼神,扛着摄像机和闪光灯,面对所有人的眼神,面对宾客疑惑的视线,一字一句道:
“所以,我决定,取消今天的订婚典礼。我与阮寄情,不会订婚,以后,更不会结婚。”
话音刚落,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韵书和阮泽成、林禾珠的脸色都变的异常难看,阮泽成甚至站了起来,阴着脸看着连拂雪,顾不上风度和形象,抬高声音,道:
“连拂雪,你什么意思?!你想现在反悔!?”
“对不起,伯父。等今天的事情结束之后,我会给你一个解释,但现在,我不能和阮寄情订婚,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而那个人,现在怀着我的孩子。”
连拂雪抛出的消息像是炸弹一样在现场炸响,音乐也在瞬间被推至高潮,“what are you waiting for”响彻现场,连带着见多识广的主持人都惊呆了,保持着握着话筒的动作,愣愣地傻在原地,嘴巴慢慢张大,活像是能生吞下一个鸡蛋。
议论声和说话声也逐渐响了起来,快门声咔嚓咔嚓的响了起来,订婚典礼的闪光灯闪的比新闻发布会还多,此起彼伏响个不停,将阴天照的如同白昼一样明亮,高清镜头更将江韵书和阮泽成绿的发青的脸完完整整地拍了下来。
阮泽成气的快要心脏病发,掌心捂着胸口,抬手指着连拂雪,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很明显已经气的说不出话来了,指尖颤抖片刻,只能深呼吸一口气,唇色发紫的他踉跄几步,差点要往下倒,好悬被林禾珠手疾眼快地扶住,才没有在众目睽睽下晕倒过去。
江韵书脸色也难看的要命,几乎要克制不住情绪,扬手就给了连拂雪一耳光,厉声道:
“连拂雪,你是不是疯了!?我是不是告诉你来容港的时候不要乱搞!?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告诉我,你又是去哪个酒吧夜场玩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让他怀了你的孩子?!”
连拂雪在江韵书扬手的那一刻,就生理性地一抖,多年的经验让他直到江韵书的巴掌下一秒就会落在他脸上,但他这一次没有躲,硬是生生站着,受了这一耳光。
江韵书这一巴掌可没有收力,直将连拂雪打的偏过头去。
火辣辣的疼痛感从皮肤沁入血肉里,相比于疼痛,更多的是在众人面前挨打的羞耻,让人无地自容。
阮寄水见状,登时坐不住了。
他刚刚还站着,见连拂雪挨打,立刻冲过去,推开江韵书,挡在连拂雪的面前,伸出手护住他,免得江韵书再度在连拂雪脸上落下一巴掌。
江韵书发起火来,是连连拂雪都害怕的,何况阮寄水。他站在连拂雪面前,挡住了江韵书的巴掌,看着江韵书盛怒时阴冷的眉眼,尽管害怕于他周身强大的压迫感,但还是强作镇定,咽了咽口水,道:
“叔叔,你别打他。”
“又有你什么事!”江韵书在盛怒中根本想不了太多,还以为阮寄水是作为小辈,纯过来劝架的,压下眉眼,不悦道:
“走开!”
他伸出手,推了一下阮寄水,本没有用力,但阮寄水刚才站在门口迎宾客,本来脚站的就酸,加之怀孕了身体不舒服,没有防备,一推就往旁边倒去,被连拂雪下意识伸出手,径直捞进怀里。
他长臂揽着阮寄水的腰,掌心托着阮寄水的手臂,借力让阮寄水站稳不摔倒,因为体型高大,已经完全能将身体纤细的阮寄水包进自己怀里,护的严严实实的。
他对待阮寄水时小心翼翼的动作,已经有些超出正常人朋友或者家人之间暧昧了,倒像是对待情人一般,在场经历过情事的人,有些已经敏感地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闪光灯闪的更快,不出意外的话,明天这场订婚典礼的照片和情况,就会出现在容港娱乐新闻的头版头条。
江韵书也五十岁了,人精似的,马上也反应过来了,后退几步,脸色难看地看着阮寄水和连拂雪:
“你们........”
连拂雪没吭声,自顾自低下头,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拍,他都不在意,先将脸色发白的阮寄水扶稳。
他挨了一巴掌,被打的额发散下来几缕,扫过纤长的眼睫,在脸上落下淡淡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所思所想,在某一瞬间,江韵书的眼前甚至浮现出了连云里年轻时候的样子,沉默、但倔强,让他瞬间愣神片刻,没有了言语,
“........”
“爸,他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连拂雪侧对着江韵书,没有正眼看他,而是低下头,和仰头注视他的阮寄水对上视线,随即将掌心轻轻放在阮寄水的头顶,像是在抚摸,缓缓起唇道:
“他很漂亮,很有能力,也很懂事,”
连拂雪说完这句话后,微微顿了顿,才抬起头,直面阴晴不定的江韵书,一字一句,足以让在场所有的人听清:
“他是我见过的......最合心意的人。”
“.........”阮寄水闻言,微微瞪大眼,瞳仁失神片刻,最后爆发出了惊人的光泽,痴痴地盯着连拂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韵书猛地闭眼,在那一瞬间,他几乎连掐死连拂雪的念头都有了。
当初让他选择和阮寄水联姻,他不同意,江韵书虽然嘴上不满,也倒地尊重他的意见,勉强将未婚妻人选换成阮寄情。
但现在宾客也邀请了,订婚典礼也举行了,戒指也交换了,连拂雪却说他喜欢的人是阮寄水。
那阮寄情又算什么?
这场订婚典礼又该怎么样收场?
阮泽成和林禾珠又会怎么想?
饶是江韵书见过大场面,现在也完全茫然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而在场的媒体敏感地嗅到八卦的味道,也不知道哪里拿出了麦和“长\枪\短\炮”,镜头纷纷怼到连拂雪和阮寄水面前,试图拍清阮寄水的脸。
连拂雪又不是傻子,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很快就反应过来,明天的娱乐新闻头版头条上,阮寄水的名字一定会被加粗加大,然后和不堪入目的词组联系在一起。
连拂雪登时沉下脸来,将阮寄水的脸颊按进自己的怀里,不让他露脸,随即伸出手,直接打掉媒体的摄像头。
在混乱的间隙,江韵书站在媒体外围,看见连拂雪护着阮寄水从一群人里面挤出来。
连拂雪甚至没有回头看阮寄情一眼,而是伸出手,牵住阮寄水的手指,低下头确认阮寄水站稳了,没有被话筒线之类的绊倒,他才和他十指相扣,带着他大踏步往订婚典礼临时准备的拱门外走去。
阮泽成就站在媒体的后面,见阮寄水被连拂雪带走了,气的脸色都发紫了,捂着心脏,艰难地喘息片刻,才指着阮寄水的后背,声音发颤,但难掩严厉:
“阮寄水,你今天要是走了,我就再不认你这个孩子!以后,阮家就当没有你这号人!还有.......还有名诚集团的股份,和你再也没有一分钱关系,你决定和连拂雪走,就再也别想再回到阮家和名诚!”
“........”
面对阮泽成的威胁,阮寄水往前走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他牵着连拂雪的手,仰起头,看了连拂雪一眼。
连拂雪也低头看他,眼底没有什么波动,似乎并不害怕阮寄水会因为这句话动摇,也并不害怕阮寄水会不和他走。
阮寄水转过头,看了一眼阮寄情和阮泽成,眼底很平静,没有什么情绪,片刻后,他只是转向阮泽成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像是在抱歉,又像是在感谢他多年来的养育之恩,随即他直起身,在噼里啪啦闪着光的镜头和闪光灯前,用力握住连拂雪的手指,毫不犹豫地跟着连拂雪离开了订婚现场,将种种的一切,无论是将来的富贵荣华权利还是金钱,无论是现在的愤怒憎恨仇恨还是谩骂诅咒,都统统抛之脑后。
他什么也不想要,什么也不想管,只要连拂雪想让他跟着他走,他就无条件跟他走。
阮家、名诚?股份?这些又算的了什么?又算什么东西?
它们加起来,都比不上连拂雪的万分之一。
阮寄水满脑子里只有连拂雪。
他只要连拂雪就够了。
他只要连拂雪喜欢他就够了,其他的东西,他统统都可以不要。
阮泽成没想到阮寄水真的敢在阮寄情的订婚典礼上和阮寄情的未婚夫抛下一切,不顾人言与之私奔,甚至未婚先孕,离开时肚子里还怀着连拂雪的种。
得知真相的他接受不了这个突然的事实,眼前阵阵发黑,眼底愤怒翻涌,几乎要吞噬他整颗心脏,他几乎是恶狠狠地盯着连拂雪和阮寄水的背影,正想下令,让人把连拂雪拦住,但下一秒,还没等他开口,只听他身后扑通一声,像是有人倒了下去。
他微微一怔,转过头,只见台上的阮寄情身形似乎是摇晃了一下,晕倒前还徒劳地伸出手,在空气中抓了一把,可惜没抓到任何足以供他支撑身体的物体,于是踉跄几步,闭眼径直倒下了台。
台子虽然是临时搭建的,但还是有台阶的,阮寄情晕倒之后,身体径直滚下了台阶,头顺着惯性重重磕在台阶下的音响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剧痛令阮寄情两眼一黑,头顶的灰色天幕逐渐变的模糊,随即两眼一闭,彻底昏迷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