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的清晨, 苏星泽睁开眼清醒过来。
还是熟悉的医院,熟悉病。耳边是房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他有些懵的眨眨眼,发现自己是趴着的, 背上的位置还特别疼。
陆行文趴在床边,多日未休息,实在撑不住睡着了。
苏星泽戳了戳他, 说道:“水……”
这一声问的极其干涩,是活生生从嗓子眼挤出来的。
“难受就别说话了。”陆行文端过一杯温水, 里面插着吸管, 递到苏星泽嘴边。
苏星泽打量他。Alpha憔悴的不像样,头发乱糟糟的, 下巴冒出了胡渣,眼白里爬满红血丝, 一看就是很长时间没有休息。
见他醒来, 眼睛里的欣喜根本隐藏不住,小心翼翼, 甚至可以说是害怕的一直盯着他, 生怕有眨眼,人就不见了。
苏星泽心疼的抚平他的眉眼,扯着嘴角笑:“没事了。”
陆行文拉下手亲吻掌心,眼眶盛满泪水:“我爱你。”
赵医生进来时,后面还跟着一堆医生。一群人分工明确的检查苏星泽的身体情况。
等到结果出来。病房里只剩下赵医生一人。
赵医生宽慰道:“没有伤到重要器官, 刀子进入的深, 伤到了血管, 造成失血过多, 所以昏迷三日。现在脱离危险了,再过一周就可以回家静养。”
正常来说这种情况肯定是要在医院住最少一个月的, 但陆家的环境和医疗资源比医院更好,早点回家反而更有利于康复。
赵医生解释完,也识趣的出去了。
苏星泽虽然伤口很痛,却从未如此安心过。
两生两世,他们经历生死、分别、重生,终于走到一起,为了摆脱被扣上的男配和反派身份,用了两世来做斗争,向系统,也是向位面证明,人定胜天。不是男主,没有系统,同样能活出属于自己的人生。
一周后,苏星泽出院回家。
他的伤口已经换好药,也没有之前那么疼,完全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公司最近堆积的事情太多,陆行文回去工作,让几位助理过来陪着,就当做是放假。
许小平躺在沙发上,将头埋起来,“要命了,连续工作半个月,我感觉自己快死了。”
尹智笑道:“钱你也没少赚啊,而且当代理总裁的感觉不错吧?”
“那真是心惊胆战、汗毛直起,生怕陆哥一回来,发现公司没了。”
苏星泽也忍不住笑,但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问,于是在两个人吵起来前,插话道:“你们有人知道,小路的易感期是怎么度过去的吗?我问了赵医生,他说是我昏迷的几天小路自己扛过去的,可是他信息素的味道已经变得很奇怪,还有信息素爆发的前兆,真的能自己扛过去吗”
三个人中只有王鑫是Alpha,对于Alpha究竟能不能自己扛过易感期这事有所知晓,四人的目光整整齐齐看了过去。
王鑫有事发愁,许久都没注意到大家的目光,还是被尹智撞了一下提醒,才发觉过来。
“想什么呢,王哥,这么入神?”许小平问道。
其实苏星泽也好奇,因为按照王鑫的性格,不像是那种藏的住事的。
王鑫回过神来,先行回答了苏星泽的问题:“其实一般Alpha的易感期,在药物的帮助下,是可以自己扛过去的,也不会有特别严重的后遗症,可能就是刚过去那几天头比较晕,做什么都没精力,但陆总是顶级Alpha,还有信息素爆发的前兆,不知道药物对他的作用有多大。”
苏星泽若有所思:“所以,他又在我面前装正常人了?”
“不,只是有可能,毕竟缓解Alpha易感期的药是我们陆氏研究的,对于我们自己的产品,我还是很有信心的。”王鑫解释道。
许小平震惊道:“王哥,我感觉这代理总裁应该让你来当。”
太有觉悟了,形象也符合。
“陆总对我有恩。”所以他现在才如此不安,陆总对他有恩,这件事他怎么开得了口。
苏星泽察觉到的犹豫,引导道:“王哥,你就给我们说说,到底有什么心事?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们也能帮你参谋。”
他看得出来,王鑫是想说的,只是有所顾忌,导致一直开不了这个口。
王鑫没抗住几人炙热的眼神,揉了揉头发,为难道:“你们都知道,我之前捡了个小孩,叫做应越,今年高三。”
“小孩咋了?不好好学习?”许小平坐起身问。
“不是。”王鑫道:“前几日应影不是被抓了,一审判的是无期,还没等到二审,他就自杀了。原本陆总是想收购应氏的,但应氏的董事长和父亲,不知道发什么疯,跑到我家说应越才是他们的儿子,这些年他们都被应影给骗了,是被外物迷惑了心窍,要把应氏的所有股份交给应越管理。”
苏星泽好奇:“我记得应影和我差不多大,应越才十八岁,两个人相差四岁,还长得完全不相似,也就姓氏一样,这也能认错?”
王鑫:“他们来的那天我正好在,说是系统的能力。”
“应越和他们回家了?”尹智问。
“没有,他只是淡淡笑了下,叫了我一声‘爸’,然后说什么,如果不是有上一世,他肯定会信一点。”
王鑫有些懊恼:“都怪我,当时没有赶紧上去安慰,让他跑出去了,这几日,我到处找不到他,虽然他每过几个小时都给我消息,但一直不肯回家。”
许小平着急道:“那赶紧派人去找啊!一个十八岁的小孩,独自出门。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可是陆总对应氏……”王鑫停顿住了。
苏星泽回道:“应越都没认父母,不算应氏的人,再说了,小路不可能这么小心眼的,怎么可能因为这事迁怒到应越。”
应氏估计早已经垮了,华而不实,谁傻了才会接这块烫手山芋。应越虽然年纪小,做法却是对的。
这要是接了,要背的可是十几个亿的债务。
电视开着,苏星泽刚想完这段,就看到当地电视台正在直播应氏刚上任的董事长。
记者用清脆的声音念着:“这位刚上任的董事长只有十八岁,还在读高中,听说是应家流落在外的孩子,应家父母为了弥补他,刚找回来就把应家所有股份都转了过去。”
苏星泽:“……?”
还真有不要命的敢接这块烫手山芋!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许小平指着电视:“这下不用找了,人已经是应氏董事长了。”
尹智倒抽一口气:“你养的小孩是不是太过于单纯了,现在上任应氏董事长?这一下得背多少债啊?”
其实王鑫一直担忧小孩的安危,还没想到这茬,突然被提醒,才意识到自家傻孩子被骗了!
这哪儿是认亲啊,分明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王鑫在别墅待不下去,去找应越了。
许小平和尹智就陪着苏星泽吃饭聊天,等陆行文下班。
张姨做的饭一如既往的好吃,苏星泽自己经营的蛋糕店最近也非常不错,这个月都开始盈利了。
下午四点多,付尧来看望苏星泽,买了一大堆好吃的,还带了苏星泽自己店里的面包。
付尧上下打量,骂道:“该死的玩意,竟然敢捅伤你!你不知道,我第一天去看望你的时候,你躺在病床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差点没把我吓死。”
苏星泽安抚的拍付尧的背,“没事了,应影死了,以后大家都可以好好生活了。”
“那确实是值得好好庆祝一下!等你伤好了,我们去南方旅游吧,多看看祖国的大江南北。”付尧提议完,已经进入畅想模式,他终于可以摆脱束缚,好好的出门逛逛了。
“好啊,到时候大家一起去。”苏星泽正在吃店里的面包,发现味道越来越好了,顿时感到前途一片光明。
讨厌的人不在,讨厌的事没有,现在就剩下小路易感期的问题没有解决,等把最后一件事解决,苏星泽是真的很想出去散散心。
*
对于小路易感期这个事,苏星泽是询问过许多人的,得到的答案都不尽相同,理智战胜了欲望,药物加持下,陆行文真的凭借自己扛过易感期。
其实回溯那日,陆行文的信息素就已经要压制不住了。
因为害怕系统说的变成现实,陆行文吃了很多药控制,强行压制即将到来的易感期,导致差点就信息素爆发,伤害到自己。
后来苏星泽受伤,陆行文内心全是堆积的恐惧,连自己信息素爆发的事都忘记了。
等到陆赫安拿药过来,才发现他哥已经凭借自身扛过了最为凶险的易感期。
不过因为这次易感期来势汹汹,走的也快,依旧有很大的隐患,下次易感期变得难以预料,很大可能在积累下比这次还要更加的恐怖。
“太危险了。”苏星泽双手抱胸,盯着正在吃饭的陆行文,“你以后有什么事就在家里处理,实在要去公司的话,必须有我陪同,直到真正解决这次易感期。”
“辰辰,你也要囚禁我吗?”陆行文推过来一份甜品,表情颇为委屈。
苏星泽纠正他:“对方自愿的事不能叫囚禁,是情趣。”
“我自愿,你上吗?”自从应影没了,陆行文也变得口无遮拦起来,十分轻浮。
苏星泽竟然有种他变油的恐惧感。
他打开甜品,尝了一口,回道:“等易感期那天,为了你的安全,我会把你绑起来,到时候所有事都得听我的。”
陆行文沉默的嗯了一声,下垂的眼睑,遮住了瞳孔里酝酿的期待。
此后一个月,为了苏星泽的伤,陆行文也就是嘴上开开荤,身体一直管理的很好,导致有时候,苏星泽都怕他憋坏了。
毕竟这真是非常人所能及的忍耐力,他们两个整日同吃同睡,有时候还互相拿个浴巾衣服,晚上睡觉是赤裸着抱在一起,好几次苏星泽自己都忍不住了。发现小路睡得呼吸平稳,半点感觉都没有。
苏星泽开始怀疑人生,这到底是谁快憋坏了!
陆行文终于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刚好苏星泽伤完全好了,要和付尧约着一块出去玩,于是又把公司交给了许小平和尹智,着手准备旅游规划。
原本他是想让王鑫试试管理公司的,可王鑫最近太忙,一直在处理家事,请了一个月的长假。尹智又是个医学生,对公司管理不熟悉,最后这个担子只能再次落在许小平身上。
许小平内心无限崩溃,这次老板要出去一个月,真不知道等老板回来,公司还在不在。
陆行文上车回来后,徐小平苦笑着挥手拜拜。
家里,苏星泽已经准备好东西,就等着陆行文回家一起去机场。
所以陆行文洗漱换衣服的时候,苏星泽已经开始往车上搬东西,顺便选择落地后要穿哪一身衣服。
苏星泽在车里等待半个小时后,不安的看了眼时间,上楼去找陆行文。
还有两个小时就到起飞时间,家里过去机场需要大概八十分钟,进去后还要检票,再晚一会就来不及了。
更重要的是,这么远的距离,苏星泽隐约闻到一股甜腻的味道,这是属于他的Alpha特有的味道,纵使还特别淡,却让苏星泽沉寂许久的腺体开始微微跳动。
易感期?
苏星泽脑子里跳出这个词,眼皮直跳。
他走到别墅门前,张姨正好从侧门出来,安慰道:“小泽,注意身体,有事就喊我。”
苏星泽目送她离开,伸手推开门。
浓郁的信息素从门内涌出来,味道直冲天灵盖,只几秒,就让苏星泽大脑发懵,腿脚虚软。
看来旅游是去不了了。
苏星泽给付尧发了消息,说明前因后果后,就将手机关机。
他走上二楼,站在小路的房门前,推开门进去了。
他们经历了重重困难才走到这一步,苏星泽只想好好珍惜当下的每时每刻。
房间的燥热比外面更甚,每靠近一步,呼吸就会加重一分,连带着腺体一起突突直跳。
陆行文并未开灯,现下天黑的早,透过窗外的月光,能隐约瞧见落地窗下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他似乎在极力忍耐,气息不稳道:“辰辰,你别再走近了。”
“为什么?”苏星泽知道缘由,就是想逗一逗小路,逼他说点真话。
陆行文老实答道:“你的伤才刚刚好,我的易感期积攒许久,不是一般的易感期,会伤害到你的。”
“可是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的。”苏星泽笃定道。
“辰辰,一定要如此折磨我吗?”陆行文的声音都已经变了,暗沉沙哑。
“对。”苏星泽道:“谁让你躲着我,避我如浑水猛兽。”
“小暴君。”陆行文说。
苏星泽打开灯,坐在距离陆行文最近的地方,一颗一颗开始解扣子。普通的动作却勾起一连串的火。
陆行文抓住他的手,喉头滚动,哽塞道:“我会疯的!”
苏星泽眼睛亮亮的:“来呀,咱两一起疯。”
空气停滞几秒后。
陆行文抓住了苏星泽的手,顺着解开的衣服进去,低头咬上对方的唇。
信息素在房间内炸开,纠缠不清,彼此融合,为一场味觉和视觉盛宴做着准备。
随着空气中的热度攀升,一股炒瓜子的味道逐渐弥漫开来,一开始是淡甜的清香,经过一阵的翻炒,逐渐煸炒出了奇特焦香。
糖分的加入让瓜子染上焦糖,许是糖加入的太多,吻上去齁甜齁甜的。
几个小时后。
苏星泽好热,伸手擦汗,看着身上笼罩下来的阴影,突然有些后怕,小声询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休息啊?”
他身上的人好奇道:“我们不是才刚开始吗?”
说话时也不停。
苏星泽瞳孔骤然睁大,泪水朦胧,看不清眼前的人。他伸手抵抗,然而无济于事。
只能哽咽的反抗:“你别,太过分。”
“辰辰,我想永久标记。”陆行文低着头在他耳边说道,声音酥酥麻麻的传进来,苏星泽忍不住瑟缩。
他可还记着仇呢,呜声道:“结婚证、补了,再说。”
陆行文得到承诺,一激动,就更加控制不住。他把瓜子前前后后,左右右右,上上下下,来回煸炒多遍,每处都确定熟透才恋恋不舍的关火。
那时候,苏星泽已经沉睡过去,他累到没有力气翻身,任由Alpha支配。
陆行文抱着他,整个人拥进怀里,“辰辰,我爱你。”
等到苏星泽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她感觉自己差不多快死了。
陆行文做了饭拿上来,是清淡口的椰子鸡,里面还加了红枣和枸杞。
苏星泽的嗓子火辣辣的疼,声音是沙哑的,发声像是一只呱呱的小鸭子。
“你喂我。”苏星泽说。
陆行文心疼的将人抱起来,吹凉才喂过去:“哪里不舒服,需要叫医生吗?”
“不用。”脸面还是必须要的,这种时候怎么能叫医生!
“但是你不治好,后面怎么办?”陆行文担忧道。
苏星泽震惊:“后面?”
“生理课上有讲过,一般Alpha的易感期是三天左右,但我似乎要久一点。”
苏星泽:“一点是多少?”
“一周?”陆行文不确定道。
“……”苏星泽翻了个身。算了,还是距离Alpha远点吧,这是种相当可怕的生物!
陆行文将人捞回来:“难受就别乱跑,多吃点东西补充失去的体力。”
苏星泽瞪他。我这么难受究竟是因为谁!
陆行文猜的没错,他的易感期确实是七天,坚持完七天的苏星泽彻底昏睡过去,一天二十四小时,能睡二十小时。
他全身都疼,尤其是屁股,根本不敢躺着睡,只能趴着睡。而陆行文,每顿饭都会亲自做好,给他喂到嘴里。
这种情况持续七天后。苏星泽下床活动了。
他开始回复冗杂的消息。发现付尧已经旅行回来,说等他身体完全恢复好再约。
苏星泽脑袋是懵的,意识停留在半个月之前,一看日期时间,差点把自己吓到。
只好相约下次出去。
他身体完全恢复后,就开始漫长的复习。
时间匆匆,距离高考已经没剩下多少天。
不过在家复习的效率并不高,总是容易被转移注意力。
苏星泽整理了一批书,带着半袋零食。准备去个有氛围的地方寻求专注力。
他去的时候是一个人,后面跟着保镖,回来的时候,远远看到路边一棵树下,有个修长的身影正在等他。
那棵夏天时开满花朵的桂花树还在,此时却只剩下枝桠,但当初青涩稚嫩的问话被年轮留了下来。
“辰辰,要是你分化成Omega,嫁给我吧?”
树记的。
陆行文记得。
苏星泽也记得。
一个恍惚间,陆行文靠近,怀里抱着一束花,单膝跪下,打开一枚戒指。
“辰辰,嫁给我吧。”
“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