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的火烧了一夜,边鸿最后只记得自己在潮湿的被褥间,昏昏沉沉地喊停,但却被男人告知。
“停不了,才到第五页。”
最后他在睡着前只有一个想法,明天早晨就去把那几本破书烧了!
但第二天早晨,他也没醒过来,一觉睡到中午,才堪堪从被窝里爬起身。
口干舌燥,想要喝水,抬眼一看,炕桌就在手边,茶水还温热,不知是什么时候添的。
边鸿什么都没想,起身就“咕咚咕咚”往嘴里灌,喝完水了才感觉嘴角有点疼。
回过神来,打量四周,太阳正是亮的时候,估计是晌午,屋里就他自己,戎峰应该是起身给两个孩子做饭去了。
边鸿想起来去找衣服穿,他实在不习惯戎峰那种“一级睡眠”,只是一站起来,双腿像是不听使唤一样,他一下就又跪回被子上了。
低头一看,浑身真是万紫千红一片春色,尤其是腰两边还有大腿内侧,颜色都是异常的。
那腰边的青色,隐隐约约能看出来,是两只老虎爪子的大手印。
边鸿都气笑了,最后躺了回去,实在懒得动。
好在,那人还算有良心,被褥都是新换的,是戎峰新买的那条鸳鸯戏水图做的棉被。
可见早有预谋,昨晚上竟然铺的是旧被褥,呵。
边鸿躺在温暖轩软的被窝里,精神一醒,就觉得身上隐秘的地方有一种破皮了似的微微刺痛,尤其是胸口,穿上衣服想必会不舒服。
但浑身好像又软又松快,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于是又半梦半醒的睡着了。
最后边鸿是在一阵按摩揉筋的感觉中再次清醒的,一睁眼,就看到戎峰那双眼睛,和垂下来的头发。
“醒了?吃点饭吧,我在锅里蒸了蛋羹。”
戎峰正坐在炕边上给边鸿按胳膊,昨天晚上他简直昏了头,也顾不上边鸿抱怨胳膊酸,腿也酸,现在趁着人家睡着的时候,按一按揉一揉,纯属是亡羊补牢。
边鸿仍旧心有余悸,想开口骂几句,刚开了荤的戎峰可真吓人,把他折腾的不轻,他现在浑身都是蜜油的香气,一晚上就腌入味儿了,可见他到底用了多少。
不过他又摸了摸自己鼻子,算了,也不是没享受到……
两人就这么一个躺着,一个按着,眼神一对上,距离就越来越近,最后戎峰低头,又抱着边鸿的脸亲了好几口。
一旦突破了身体的关系,仿佛连相处的氛围都不一样了,从前还是有些拘谨的,现在戎峰按着按着,手就伸到边鸿被窝里去了。
边鸿则把被一掀,露出了腰侧那只大手印子,然后斜着眼看男人。
戎峰自觉理亏,又有些心疼,“我给你擦点药酒吧。”
边鸿赶紧摆手,可别了,他觉得两人现在一点就着,只怕越擦越严重。
两人正四目相对,又再次越离越近的时候,元定已经带着官宝越过了后院的果树林,到了门前“啪啪”地叫门。
“熙哥,熙哥?怎么还不起啊,睡懒觉也要吃饭的。”
官宝帮腔,“吃饭,哥啊,吃饭呐。”
边鸿一听两个弟弟的声音,当即就清醒过来,一把就将戎峰俯过来的身躯迅速推远。然后也顾不得腰酸,起身拿过衣服,迅速往身上套。
戎峰也赶紧站起来,手忙脚乱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元定这时候带着官宝进来了,手里端着锅里那一大海碗的蛋羹,橙黄的蛋羹在瓷碗中颤颤巍巍的,看起来嫩滑可口,上边还洒了一层小葱花。
边鸿刚穿好了衣裳,看着元定手里那只大海碗,也惊讶,怎么这么多?这得掏多少鸟蛋啊。
他转头看戎峰,戎峰则把两个孩子都抱到小炕桌边,而后又出门去了厨房,把馒头和小咸菜都拿了过来,又每人盛了一碗汤色浓稠的大米粥。
边鸿睡了一小天,现在也真的饿了,于是四个人围在这一方小炕桌上,分享了一大海碗滋味鲜美的蛋羹,还有清爽可口的粥餐。
吃饱,穿暖,家人都在身旁,边鸿又咽了一勺元定送到他嘴里的蛋羹,他想,这是他带着元定和官宝一路逃荒而来时,想也不敢想的事。
那时候风餐露宿,生死挣扎,只觉得能活着,已经很艰难了。
戎峰看着边鸿愣神,就回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打开了。
纸包一掀开,就听元定和官宝兴奋地哇来哇去。果然,边鸿一看,那是一小包晶莹的糖球。
糖价很贵,但显然男人并不惜财,他有强健的体魄和一身本事,足以让家人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没有什么比眼前这三个家伙开心更重要的了。
都是他心尖子上的人。
戎峰用筷子夹起糖球,在吃完饭的元定和官宝嘴里一人放了一颗,小孩子美滋滋的,早就张着大嘴,“啊啊”的等着了。
糖球一到嘴里,两个孩子就跟被顺了毛的小猫似的,老老实实的蹲在炕桌边,抿着嘴,“吧嗒吧嗒”地嘬糖。
边鸿把剩下的米粥和蛋羹吃完,也冷不防地被戎峰塞进嘴里一颗糖,戎峰看着边鸿被糖球撑起一个包的腮帮子,就伸手去按了按,差点把糖从边鸿嘴里按出来。
而后如愿以偿的得了一顿打,边鸿伸手掐在戎峰的脖子上,反倒被男人使劲一低头,用下巴把他的手夹住了。
元定和官宝就嘻嘻哈哈的来帮熙哥的忙,一起骑在戎峰的身上,挠大哥的痒痒。
小饭桌边一时间热闹了起来,不过挣动间,边鸿的衣裳被蹭得卷了起来,无意间露出了一片腰背。
元定正伸着小手挠戎峰的后腰,转脸一看,就“咦?”了一声,煞有介事的给边鸿诊断。
“熙哥,你身上被虫子咬啦,都青了,咱家是不是该驱虫了,厨房里的雄黄酒还剩下半壶呢”
这一壶雄黄酒是边鸿上一次大扫除的时候,叫戎峰买回来熏蛇虫的,没用完,元定顾家,总看管东西,就连还有半壶雄黄酒都知道。
边鸿则赶紧把衣裳拽了下来,遮住了身体,又把衣摆往裤子里紧紧掖了掖。
就是眼前这只大长虫!恨不得把那半壶雄黄酒都捏着鼻子灌进这人的嘴里,熏死他。
戎峰一看边鸿眼睛都瞪起来了,当即一个鲤鱼打挺,迅速翻身起来,一手挟着一个孩子,跳下地就往前屋跑。
官宝被夹在大哥的手臂里,还鼓着嘴边嘬糖边问,“大哥,我今天想和熙哥睡的。”
戎峰进屋,拍醒炕上睡得昏天暗地的小熊,把孩子塞进熊怀里,小熊身上毛乎乎,又暖和,靠上就很舒服,于是官宝这才不再动了。
戎峰振振有词,“男人都是要和媳妇一起睡的,你熙哥从昨天起,就是我媳妇了,自然要和我睡。”
元定一听,也“啊?”了一声,怎么回事啊,以后不能和熙哥一起睡了。
“那以后我和谁睡哦。”官宝还问呢,戎峰煞有介事的教给了孩子们一个道理。
“等你以后有了媳妇,就有人睡了。”
后来,边鸿才知道,官宝喜欢到处喊人家媳妇的毛病,就是从这来的。
不过现在,两个含着糖的小孩儿,被“媳妇论”给镇住了,还真就不再非要和边鸿一起睡,戎峰满意,给吃完糖的元定和官宝漱了口,盖了被,一身轻松的往后院走。
临睡之前,戎峰又在厨房里烧了一大锅热水,且灶台里留着火炭,堵上了灶门,能热一宿。
水是用来给爱干净的某人洗澡擦身体的。
这就是有备无患,未雨绸缪了。
等边鸿又在后半夜被男人抱进热水里洗了个澡的时候,才抬起更加斑驳的手臂,指了指他。
“你既然这么有心,还是用在琢磨琢磨騩山的事上吧。”
那爷孙两个就在山里翘首以盼呢,做不成这事儿,可就有的愁了。
戎峰也迈步进了浴桶,边鸿没推动,这男人一进来,浴桶更挤了,空间有些逼仄,水也漫出去不少。
戎峰把人抱在怀里,往边鸿身上浇水,“过几天我先进山看看吧,你在家,上回买药的时候,石老说山那边的镇里有一位先生开了学堂,是他的旧识,学问很不错,元定正好去看看。”
边鸿略一想,老郎中那人是有真才实学的,他既然说那位先生学识很不错,想必也是能放心托付。
元定年纪渐大,再晚,就要错过启蒙的最佳时候了,戎峰虽然能教,但教的并不是正统学问。
边鸿觉得,只要有能力,有条件,还是让孩子去读书。
不求他为官做宰、闻达诸侯,只希望他胸中有丘壑,不做一个糊涂人。
他自己没有这个机会,所以希望元定和官宝能有。
边鸿在热水的熨帖中,叹了一口气,放松了身体,倚在男人宽阔的胸膛上。
生活或许就是这样,事儿要一件一件的办,活儿要一桩一桩的了。
但在他迷迷糊糊的睡着前,心里还惦记着,只搂着男人的肩膀说了句。
“不着急,不着急。”
戎峰低头亲了亲边鸿头顶柔软的头发,紧紧地搂了搂他。
“嗯,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