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山野归鸿[种田]

边鸿是非常尊重个人信仰的,不过他倒是第一次知道家庙竟然还供奉着保家仙。

但他看来是一只可爱的小鼬,此刻老老实实的在戎峰的手里,一双黑黝黝的小眼睛,正滴溜溜地来回转,很精明的样子。

不过在自梳女们的眼里,可能就是另一种场景了,于是边鸿趁着那几个老太太还没紧张地抽过去之前,赶紧让戎峰把手里提溜着的黄鼬给放了。

戎峰倒是无所谓,这些灵物他在山里见得多了,都在山君的统管之下,各司其职又各自生存繁衍,不过很少会下山,更别说到人类聚居的家里来。

手里这小东西倒是例外,从刚才追熊崽子那大摇大摆的样子来看,过得可以说是无法无天了。

戎峰不知道手里这位的来历,本想着哪天得空了,把它带回灭蒙山里去,那里有山君坐镇,山气繁盛而精纯,才是这些灵物的归所。

他来回瞧了瞧手里这个小鼬,似乎年纪不大。

小黄鼬都不敢正眼看戎峰,目光躲闪之下显得很心虚。

于是戎峰在心里哼了一声,看来是认识自己的,想必,就是灭蒙山里的东西!

“明日带你回山。”

小黄鼬原本在戎峰的手里顺从的像一根软面条,但一听戍山卫说要把自己带回去,当即挣扎起来。

可是被戎峰拿住了后颈皮这处脉门,跑也跑不掉,最后就可怜兮兮地合着两只肉乎乎黑黝黝的前爪,扒来扒去地拜戎峰,和他讨饶。

边鸿赶紧伸手拧了戎峰一下,这人真是不会看眼色,对面那几个老太太都要气晕了。

“还不赶紧放开。”

戎峰看了看边鸿,又瞧了瞧手里这小家伙,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小黄鼬一朝得到解放,当即脚下抹油,“滋溜”一下身形迅速跑走,几个闪身,直接躲进对面自梳女里,那位五老太太的后背上去了。

它两只爪子抱着五老太太的脖子,只在旁边露出半个小脑袋,偷偷觑着戎峰。

边鸿能从对面这些女人们的表情上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把这物当做一种信仰,但她们的目光中依旧是真心实意的担心,看来它在这里人缘混得很好。

而身后的小熊一见那只黄鼬被治住,当即不再躲了,反而大摇大摆地转过身来往边鸿的身上蹭。

元定和官宝也一出溜地从熊背上下来,抱着边鸿笑着抹眼泪,熙哥和大哥离开太久,官宝都吃胖好几斤了,他们却才回来,真让人想念得厉害。

两个小孩儿也算是雨露均沾,抱完了边鸿,抹了抹眼泪,就又转身去抱戎峰,戎峰直接把两个孩子一手一个,都抱了起来,掂了掂。

“沉了不少。”

元定点头,指了指官宝,“他每天吃的最多。”

不过元定又想了想,觉得不对,于是手指朝下,重新指认饭桶。

“不对,是它吃的最多!还带着我俩把奶奶们黄仙家的洞府给刨了,我们还给奶奶认错道歉来着。”

奶奶们倒是心疼两个孩子,但是黄鼬可不答应,一气之下家庙简直翻了天,黄鼬气急败坏,追出那只破熊老远。

结果生不逢时,出门就碰到了灭蒙山的戍山卫,顿时出师不利,灭了气焰,还差点叫人逮回老家去。

边鸿听罢,怜惜的摸了摸两个弟弟的脑袋,行,平日没有白教他们,知道做错了要道歉。

不过看着那只已经长了很大,还在肥颠颠靠着戎峰,像狗熊蹭树一样蹭戎峰大腿的熊崽子,边鸿啧了一声,想打。

但最后自梳女们还是说先作罢,给戎峰和边鸿接风洗尘要紧。

离开那日,边鸿骑着马,急匆匆地把两个孩子和一只小熊都托付给她们,不仅给了米面粮食,还有各种肉干果干,都在是灾荒年间难得的好东西。

他来得急,走得也急,只说去追戎峰了,自梳女们就跟着担心,大奶奶腿脚不便,平常也不出门走动,但那天依旧被人扶着走到门口,远远瞧着边鸿骑马远去了。

她眨着老眼昏花的双目看了很久,直到再也看不见,儿行千里母担忧,她是替翠凤看的。

大奶奶时常梦见戎母,总不过是在养孩子,或在河边洗衣裳,或在村里分给她们娘俩的贫田上耕种。

她就后悔,规矩哪里有人重要呢,就是自梳女们开了庙门,把戎峰认回来养,又能怎么样呢,致使她母子两人在外受了不少苦。

翠凤年轻的时候是那么要强又厉害的姑娘,竟走在她前头了,可见世事无常。

戎峰与边鸿这次好好的回来了,大奶奶就坐在小炕上,一会儿摸摸戎峰的手,一会儿摸摸边鸿的头,然后流着眼泪点头。

“好哇,好哇。”

至于黄鼬被掏了家的事情怎么处理,大奶奶看着窝在老五脖子上唯唯诺诺的仙家,就异常开明了。

“自然仙家自己做主,我等听从就是了。”

但仙家也不敢做什么主,随即缩回五奶奶的衣裳里,表示这回认栽了。

边鸿看着好笑,就和戎峰说,还是要补偿人家,可是现在村里家家户户都穷,也买不着鸡鸭,这些家禽早就在灾荒的时候吃绝了。

于是他做主,拍板定下了补偿的事宜,“咱们去山里捉几只大肥鸟回来,补给它吧。”

那黄鼬仿佛能听懂人言似的,边鸿话音一落,它当即就来了精神,馋得直流口水。

往日它也只能吃些老鼠或杂粮,鸡也没有,更别说飞在天上的鸟了,那都是小凤凰,馋死了也抓不着啊。

现在一听边鸿这话,浑身都有劲儿了,它改天要回山里去大肆宣扬,那从小在灭蒙山活阎王似的戍山卫小子,娶了个顶好的媳妇啊!呸,便宜死他了。

边鸿如此决定,也是因为听了这群姨婆们七嘴八舌地说了和黄鼬结缘的前情,觉得这小家伙还是不错的。

家庙与黄鼬的缘分,起于上山挖野菜的五奶奶,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五奶奶腿脚还好,只不过大家年轻,庙里开垦的土地太少,不像现在一样足吃足用还能有富余。

饿到没粮的时候,家庙的女人都要强,死也不开口和村里借,就结伴上山去挖野菜,捡蘑菇。山里危险重重,不仅有大型的野兽,就连树上掉下来个虫子都要小心,可能都是有毒的。

五奶奶一朝不慎被蛇缠了,这只黄鼬却冲出来,把蛇咬死后就走了,也不知是和那蛇有仇,还是着意救人。

但五奶奶当即觉得是仙家保佑,于是每次一上山,就会先祭拜一下。一来二去,一人一鼬就熟悉了。最后援手日多,交情渐深,索性黄鼬就离开了灭蒙山,被请回家庙来了。

说实话,山里豺狼虎豹,就不算山君在内,依旧精灵众多,猴王,狼王等等,都不好惹,可谓遍地是大哥。

但黄鼬在家庙里,这待遇可就上了天了,不仅年节有鸡,平常有好吃的,也会先想着它,过得十分滋润。

因此,即便近些年山下遭了饥荒,连耗子都饿死了不少,它依旧没回山里去,还是在这里陪着这些女人们。

勒紧了裤腰带,也不是不能过。好在后山洞府里这些年还有些存粮,它就指着存粮吸引些老鼠,好抓了鼠填肚子。

但黄鼬的粮食也越来越少,因为有时候会悄悄的往家庙见底的米缸里运一些。

自梳女们也自然是知道的,她们很承情,对待仙家就更好了。

只是合该它命里有熊劫啊,这回不仅见底的粮食被熊吃,洞府都被扒了,真是气煞。

可现在,它一想,真是福祸相依,它要吃小凤凰,吃小凤凰!

而边鸿还当面教训了熊崽子,本来这熊就会长的巨大,如果不从小好好管教,调皮捣蛋惯了,那可不行。

边鸿不是没想过放熊回山,但戎峰的话打消了他的念头。没有母熊教导,它缺乏在危险又广袤无边的灭蒙山中活下去的能力,回去不是饿死,也要沦为其他动物果腹的粮食。

边鸿也明白,他跟着戎峰见识过的灭蒙山,美好而又平静,动物们都非常友善,甚至有的族群首领还与戎峰有很深厚的情谊。

但若是没有和戎峰的交集,自行进山,恐怕看到的,就是大山残酷的另一面了。

他现在仍然记得逃荒而来时,寻常百姓们对他的善意叮嘱。

沿岭莫翻山,翻山是险地。

小熊被结结实实打了一顿,虽然它一身肥肉,边鸿根本打不透,但却知道了家里人的态度,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熊要长心了,不能肆无忌惮。

对幼年被救出大山的小熊来说,边鸿和戎峰就是它的父母,元定和官宝是它的兄弟,它还是很听话的。

自梳女们为了迎接边鸿和戎峰,就开始热火朝天的忙活起来,她们都很高兴,做饭的做饭,烧柴的烧柴,边鸿这才一拍脑袋,实在是因为进门就被冲击到了,反而把正事给忘了。

于是他赶紧叫戎峰去银霜的背上,把带来的铁锅拿给自梳女们。铁锅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女人们又惊喜,又不敢接,连连推辞。

最后还是大奶奶发话,说这俩小子和咱们的孩子没什么区别,只当是孩子孝敬的。

除了欢天喜地用新锅去做饭的,还有去翻衣裳的,她们见过边鸿和戎峰的针线活,男人笨手笨脚,不忍看,所以用边鸿给她们的布料,做了好些衣裳,最多的是两个孩子的,剩下是边鸿与戎峰的。

就连小熊的口水巾也升级了,边鸿在家缝的那件,已经太小,现在连熊脑袋都套不进去,只是小熊一直不肯脱下来,最后索性系胳膊上了。

而边鸿则践行诺言,和戎峰策马进了山林的边缘,捉大鸟去。

并不费力,戎峰去里正家借了一张弓,他自己的弓箭在放排的大水中遗失了,只能以后再做一把。

戎峰箭法极准,找到了一处鸟群聚居地,一声口哨惊飞,而后臂膀一伸,长弓一弯,当即就会有收获。

但也并不多取,三只给黄鼬,两只给家庙的众多奶奶们做汤,补补身体。

戎峰射鸟,边鸿则策马去捡,他还挺高兴的,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还着意在戎峰面前秀了一下马技。

只见他人不离马背,单腿勾着马鞍,却能侧身旋出,大半身子探出来,马不停步,边鸿就已经灵巧地捡回来落在地上中箭的大鸟。

而后他笑着露出两颗虎牙,回身举着箭的另一头,给戎峰展示。

“鸟很大!”

看着边鸿可爱的虎牙,回想着他刚刚探身出来,在马背上柔韧有力的腰肢,还有起伏的臀,戎峰觉得心里就像有把火在烧一样。

几乎脑子里什么也不想了,他就想立刻,马上的回家去,成亲,拜堂,进洞房!

好叫前头的人知道,他的鸟也很大。

不过想归想,说是不敢说出来的,只有在边鸿策马回来的时候,狗腿般的夸上几句。

“真厉害!”

边鸿牵起嘴角,高兴了,回身对男人说,“上来吧。”

于是戎峰收弓上马,坐在边鸿身后,接过他手里的缰绳,两人一起骑在马背上,慢悠悠的往家庙去。

一回家庙,大家都惊奇他们两个人捉鸟的速度,鸟可不好捕。

荒年大家伙都想方设法的找东西吃,不知有多少人打过鸟的主意,开始的时候鸟们还会上当,地上有食物诱惑,就会落下来吃,随即就会被抓。后来它们就长了记性,所以就连一只鸟也抓不到了。

人们饿得要生要死,天上的鸟却又肥又大,可见,人的兴衰生死,在山林鸟兽的眼里,无足轻重。

反正过不久“人”就又会兴盛起来,像是这片大地上,杀不死的虫子,烧不灭的野草。

它们习以为常。

家庙里,女人们开心的用新得的铁锅烧了满满一锅开水,而后烫皮拔毛,手法利索又干净。

热水一激,鸟禽的味道就更浓了,在整个家庙中弥漫开来,边鸿觉得这种味道不太好闻,有一股鸡屎味儿,但黄鼬可不一样,闻着味儿都已经馋瘫了,恨不得现在就咬上一口。

不过,在人类中混迹多年,它已经不是从前的自己了,对得来不易的美食,有了更高的追求,最好一只生吃,一只炖熟,还有一只要藏起来,留着慢慢享用。

黄鼬蹲在五奶奶的肩膀上,又蹦又跳,和跳大神似的。

于是没多久,五奶奶就开始哆哆嗦嗦断断续续地说话,有点口吃的样子,和平常的自己不太一样。

她走到边鸿面前,“吃吃吃,吃,炖炖炖小凤凰。”

而且别人炖不行,一定要边鸿炖,但它又害怕戎峰,偷偷瞄了戎峰好几眼,见那人不知道站在树下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媳妇想什么,就放下心来,磨着边鸿给他炖小凤凰吃了。

一场午饭宾主尽欢,家庙里好久都没这么热闹过了,和过年也不差什么。

元定和官宝也开心,熙哥和大哥终于回来了,他俩就连吃饭也窝在边鸿和戎峰怀里,一人缠着一个,黏糊的紧。

只有小熊可怜巴巴,委委屈屈地缩在墙角里,胖得墙角都挤不下了。

边鸿叹气,起身抱着官宝走过去,伸手牵起小熊那只厚厚肥肥又软乎乎的熊掌,把它领到饭桌边,将剩饭剩菜都倒进它的饭盆里。

而后小熊终于开心,挤在他和戎峰的两腿中间,抱着饭盆吭哧吭哧地吃饭了。

饭后,家庙的女人们也不再见外,还叫戎峰帮她们干了一些力气活,就比如,把新买来不久的巨大石碾子搬到磨台上去。

除了粮食,她们手里是有钱的,这年头粮难买,但用具并不难得,正好趁着现在春种的时候石碾子价格低,就赶紧换一个新的。

若是等到了秋天收粮,大家都要用的时候,现在的价钱可就买不来了,女人们精打细算的会过日子。

石碾子非常的沉重,她们是从工匠家里一路把这玩意滚回来的,可是却说什么也搬不上来了。

不好叫村里的男人来帮忙,而且估计也没有谁家的男人能搬得动,于是姐妹们一琢磨,得了,等戎峰那孩子回来吧。

今儿终于把人等回来了,戎峰左右看了看,觉得这磨盘做的正经挺好,然后回头和边鸿询问,“要不咱们也买一个吧。”

边鸿拿话点他,“那也要你抬得起来再说。”

男人是最不能激的,更何况是心上人呢,这话就不能说,一说,他就什么都会,上天摘星星都能。

于是戎峰二话不说,解开了衣裳扣子,修长的双臂展开,宽阔的臂展正好将磨盘拿住,而后猛地一使力,原本在家庙众多女人们合力中都纹丝不动的磨盘,就轻松被戎峰搬了起来,而后“咚”的一声放在磨台上。

活干完,男人看着边鸿,边鸿就抱着手臂过来,走前他眼前,伸手轻轻给戎峰弹了弹衣服上的灰。

年纪小一些的女人们,就在一旁,看着这两人的那股劲儿,偷偷地笑。

石碾子一到位,红姨就到后山去,愣是牵回来一头毛驴。

边鸿还挺诧异的,虽然不是马匹,但现在但凡大型牲畜,都很难得的。

红姨感慨,“是朝廷发下来,每村都有几个,咱们家庙人多,就独得了一头,严禁打杀吃肉,抓到了要蹲大狱呢。”

边鸿点头,看着人们稀罕的围绕着那头小毛驴,就松了一口。

他们拼生拼死的仗并没有白打,保住的朝廷就现在来看,已经算是做得不错了,最起码法纪严明,而且重民生,重老百姓的生死。

小毛驴很温顺,套上架子,垫上软布,就咯嘎咯嘎的自己转圈拉磨,石碾子在转动中咿呀呀的走,于是戎峰就想,看来,不仅要买了石碾子,还得买一条毛驴。

边鸿却直接指给他看,“不用了,这不有现成的么。”

于是戎峰顺着边鸿的手指看了过去,就见那站起来和毛驴差不多高的小熊崽子,正双掌按在石碾子的木杆上,学着毛驴的样子,扭着屁股拉磨呢,很是自得其乐。

戎峰欣慰,这家伙终于有点用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他们就要离开了,临走前,几个人去到家庙后山,戎母的坟上祭拜。

戎峰拉着边鸿,跪在地上,给墓碑好好的磕了三个头。他心里对母亲说,娘,以后这就是我媳妇了,您老安心。

边鸿没再多说,他跪在戎峰旁边,俯身叩首,好久才起身。

后山的阳光很好,暖融融地照着两个人,他们在燃尽最后一点香后,带着孩子,起身回家。

但在回山之前,戎峰牵着银霜,二话不说,直接往县城去了,步伐迈得相当豪迈。

边鸿还以为他有什么要紧的事儿要办呢,却没想到一路疾驰到县城,这人把他和两个孩子放在卖羊汤的铺子里,零零散散的点了一堆吃食,而后他自己反倒没吃,不知道去哪了。

疫病已经过去,昔日大门紧闭的羊汤店早就重新开张,生意依旧红火,老板娘一看是戎峰和边鸿来吃饭,就死活不要饭钱,最后被戎峰那只蓝色的眼睛一瞪,顿时就收声不敢犟了,老老实实拿了钱。

但仍然又送上来许多赠送的小吃,反正戎峰也不在桌上,没人瞪她了。

真吓人,虽然是大灾之下寻到灵药的恩人吧,但实在不敢对视,被瞪一眼更是天灵盖都发麻。

边鸿其实也不太习惯这种热情,于是带着孩子赶紧吃完,就去找戎峰了,毕竟银霜和小熊还在城门外,就怕那小熊崽子惹祸。

元定和官宝第一次喝羊汤,真是太好喝了!吃得肚皮鼓鼓的,又被送了两个豆沙包,他们俩很满足,只觉得和熙哥在一起,干什么都好快乐。

就连沿路找大哥,两个孩子也只当捉迷藏呢,开开心心,说捉到大哥就骑大马。

那是戎峰经常和他们玩的游戏,虽然他凶名在外,就连羊汤老板娘那样张牙舞爪的人,被瞪一眼都胆寒,但他其实很会哄孩子,就连闵表叔家的那几个娃娃,也喜欢他。

边鸿一路找过去,就见街头药馆的小药童正在门口,认出来是边鸿后,使劲儿的朝他挥手。

“熙哥!”

边鸿对其他人来说,仍然是闵熙,这个户籍上的名字,会伴随着他一辈子。

但边鸿现在却觉得无所谓,在这个世界上,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自己是边鸿,就行了。

小药童热情地把人喊回药房里,边鸿身边的元定却有些拘谨,他不像官宝一样,因为年纪小,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他仍然能清楚地说出这间药房那些药柜子的陈设位置。

逃荒最艰难的时候,刚被土匪洗劫后,官宝又病了,寒冷的初冬,他们兄弟三人,就在这间药房柜子的夹缝里,互相拥抱着,度过了一夜。

边鸿摸了摸元定的脑袋,“大哥和熙哥,跟这间药房的老掌柜,都是朋友了。”

元定终于有了笑模样,“都是朋友了?那很好啊。”

小药童叽叽喳喳,很是能张罗,在叫了老掌柜出来后,就带着元定和官宝在药房里到处逛,很有做哥哥的自觉。

元定也认为,这是朋友家,就放松下来,跟着小药童嘻嘻哈哈的玩去了。

老掌柜身体恢复得还不错,因为治疫有功,又被朝廷嘉奖了一番,日子过得还挺好的,没事儿就和宫里的太医研究研究药方子。

但今天他看到边鸿,却没像往常一样直接打招呼,反而拄着下巴上下的打量边鸿。

边鸿也纳闷,心说这老头又抽什么风。

不过他的目光却被药柜上放着的一堆红布,红蜡烛,还有红脸盆等等东西吸引住了。

不会是这老头谈了场夕阳恋,要成亲吧。

“呃,您这是,要找老伴?”

老头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好不容易咽下去,才说,“小子讨打,这都是戎峰火急火燎跑进来,放下的。”

戎峰把东西往这一堆,老头还疑惑,心道这小子不是有媳妇吗,然后就斜着眼睛问了一句。

“干什么,娶二房啊。”

戎峰理都没理他,他还有好多东西没置办完呢,于是转身就走了。留老头自己在柜台上嘶嘶哈哈抓耳挠腮地寻思了半天。

现在,苦主就在眼前,老郎中于是蓦然开口。

“闵熙,你男人要娶小老婆了,你不管啊,嚯!在我这买了一大缸的房事蜜油,这不攒着劲儿要把人折腾死。”

边鸿僵在原地,顷刻间就明白了。

但话在嘴边,却结结实实地咽了回去。

呵,他就是那个即将被折腾死的小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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