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山野归鸿[种田]

暴雨过后,各处山川的积水一股脑的汇入愤江中,原本在春季里刚刚化冻的江水分分秒秒都在壮大着,水面升高不知多少,江河两岸的树都被没得剩梢头。

放排人在遭受了风雨的摧折后,也终于享受到了益处。

水高风好,往日需要小心的浅流礁滩,和一些难以拐弯的哨口,都因为涨水的缘故,被淹在了下面。

整个江面宽阔平坦,水波澹澹,二把头第一次掌舵,算是遇到了好时机,一路上都顺顺利利,这让他更有信心了,整个人都自信了不少。

老把头笑着感叹,说二子命里就是该吃放排这碗饭的人。

天高水阔,一路行舟。

但愤江下游驻扎的木行们,这些天的日子并不好过。

本就是灾荒年间,不大好活人,吃都吃不饱,哪有力气砍树伐木呢,有很多木帮就这么散伙了。

剩下的木帮,人饥困,又不像往年一样有马匹帮着拉木头,所以这木头的产量是年年锐减的。

木少伤行,源头的一环衰弱,层层传导下去,大家伙就都吃不饱。好不容易等到开春,江水开化了,也依旧很少有木排过来,有些小的木行,都快发不起伙计们的工钱了。

就连前几天说要下来的木排,里头的人也给传话来,说毁了,没熬过去暴雨和骤然涨水的江岸,放排的都弃排逃命去了。

就在他们灰心丧气,准备着今年没准什么时候就关门大吉的当口,却忽然听到有人在江边的坡上喊。

“诶诶!瞧瞧,愤江上是不是有排下来了!”

这话一响,木行们搭在水边的小房子顿时跑出不少人,全都顶着大太阳,踮着脚往江水的尽头望去。

眼力好的却连声都不出,当即转身就往自家的铺子里跑,得赶紧告诉掌柜的,要准备多多的银子和粮食,借也要借来,这是一笔大买卖,要真是赶在头里,铺里好几年不愁材料!

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多久,沿江的木行都打开铺门,招呼好伙计,开渡口的开渡口,抬锚的抬锚,一时间整个江边都热闹了起来。

就这忙忙乱乱的时候,木行瞭望塔上的人终于确定了消息,对着下边的所有人,猛烈的挥着彩旗,吹着号角。

“嘟嘟”的号角声沿着江水传出很远,惊起鸥鸟一片,还有那些依旧觉得不可思议的,靠着放排人吃饭的人们。

三长一短的号角声过后,瞭望塔上的人用嘹亮的嗓子高高的喊着。

“伙计们,来排了!”

众人齐齐的朝江头银光粼粼的水面望去,开始只见一点转过弯来的排头,像一只落在在宽阔江面上捕鱼的轻巧水鸟。

而随着“水鸟”抖擞身躯从弯角处生生挤出来,江边的人顿时震惊的哑然无声。

只见,成群成列粗壮大木集成的木排,从愤江之上,铺天盖地的涌过来。

岸边的人群只寂静了这么一会儿,随后,就响起了热烈而兴奋的欢呼。

是多么的不可思议,他们驾着这样巨大的木排,竟然躲过了暴雨激流的天灾,奇迹般的,到了他们眼前。

边鸿就在站在排头,人们的高喊声顺着江风传了过来,木帮的大家伙也高兴起来,这一趟的终点就在眼前,马上就是得到回报的时刻了。

伐木,放排,他们又活着走完了一趟,又安安稳稳的过了一年。

岁岁平安,一年更比一年好。

下游的水流并不湍急,这是愤江边常年进行交货的地方,选得很有讲究,但是放排的木帮依旧不能松懈。

停排是个技术活,老把头还是接过头棹,让二把在旁看着学习。

老把头精准的划挑拨弄,两岸边的木行也抛上来大量的钩子,钩子勾在木排上,另一端则被拉进水里,如同船锚一样,挂在水底。

众人齐心协力,最终,巨大的木排终于被驯服,缓缓的停靠在了江水边。所有的木行都熟络的跳上排来,急切的和老把头讲货。

干了几十年了,都是熟悉面孔,老把头丝毫不厚此薄彼,他掂量着每家木行的体量,按着份数把木头分出去,即便有些小木行因为这几年生意的不景气而没有现钱了,老把头也给了木头,可以先赊账,大家伙都不容易。

这就是木帮的江湖,来了大货,就能养活这一江岸的人,但来来回回也离不开两个字。

公平,仗义。

边鸿就像一个普通的木帮成员一样,帮着拆排,看着老把头和木行的往来,和岸边人们的喜悦,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他的一双眼睛清凌凌的,记录着所见的一切。

算一算时间,自从在农户家醒来,到了这个世界,已经八载了,这八年的与世浮沉,堪称浑浑噩噩。

直到最近一年,他才有了些深刻的感受,他渐渐地体悟到,眼前这里,是个充满烟火气的真实人间。

戎峰就在边鸿的身后,时刻注意着他的安全,别被人挤到,也别被乍一松开的木排撞到。然后就这么看着边鸿竖着耳朵,瞪着眼睛,脖子上的脑袋转来转去的到处张望。

他依旧记着边鸿一路而来的血泪,记着他惊悸的眼睛和颤抖的呼吸,记着他饿得消瘦却能立即抬手挥动杀人的刀锋,记着他埋在后山小花岗上的三位生死同袍。

但现在,在戎峰眼里,边鸿就像一只刚刚睁眼看世界的雏鸟,他不动声色的好奇,四处小心翼翼的打量,然后眼睛忽闪忽闪的眨着,记录着一切。

既不习惯热闹,又害怕孤独。

只有融进人群里,谁也不认识他,谁也不注意他,又能探着脑袋到处去瞧瞧热闹,边鸿才是满意的。

但他在玩了一会儿后,又会下意识的转头,到处找一个熟悉的身影,一看戎峰就跟在他身后,于是眯着眼睛,更满意了。

戎峰捕捉着边鸿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每一个情绪,他的思维是兴奋的,注意力都在边鸿身上,就放松了对自己身体的约束。

于是他的手自顾自的朝前伸过去,搂住边鸿的腰,俯身就要去亲边鸿那只到处听人聊天的耳朵。

边鸿习惯了戎峰跟在自己身边,根本没设防,于是被亲了个正着。

周围都是人,忙忙碌碌,嘈嘈杂杂,原本是他看人家的热闹,再捡个乐。现在,戎峰这一亲,别说旁边不熟悉的木行人,就连在木排上拆绳子的小哑巴,也瞪着眼睛,惊讶地朝两个人看过来。

一看小哑巴贼溜溜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会说话的人,往往眼睛里的戏就更多了,明晃晃的。

他自己反而成了热闹。

戎峰就见边鸿的耳朵一下就红了,他刚想伸着舌头去抿一抿那块圆嘟嘟的耳垂,怀里的人灵巧的一转身,回手就用了暗劲儿,使劲撞了他的肩膀,然后低头就往小哑巴那边匆匆去。

本来戎峰这个人就抢眼,他身量高大,长相又英俊,那一双异瞳在大太阳的晃照之下也不甚明显,反而更突出他五官的深刻。

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别提多醒目了,只是没人敢上去搭话,现在一看他行为孟浪的亲人家耳朵,当即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边鸿可不陪着男人显眼丢人,于是转头就迅速脱离“战场”,远离“臭流氓”。

戎峰愣了一下,也回过神,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周围的人也终于敢大笑着和这个健硕魁伟的男人搭话了。

“哈哈,兄弟,看上啦,追过去说,你这么俊,保管能成。”

“直接亲可不行啊,我先给你保个媒得了。”

边鸿不在眼前,戎峰反倒无所谓了,于是面对大家的打趣,他痛快地大手一挥。

“那是我媳妇!”

于是大伙这才熄了起哄说亲的吆喝,“自己媳妇啊,那亲得,亲得,哈哈哈。”

边鸿听到身后人们的笑声,就径自背着身,猛劲儿拆排,也没心思去到处听墙角,看热闹了。

小哑巴却不消停,一肚子的坏水,眼睛滴溜溜的转。边鸿一向不苟言笑,虽然身量不高,但在大家面前很有威信,且戎峰也依着他,于是在木排上,颇为说一不二,一个吐沫就是一个钉。

小哑巴有时候还愤愤不平,大伙都拿边鸿当个抗事儿的男人看,却都拿自己当娇气包,于是他挨挨挤挤地到边鸿眼前去讨嫌。

边鸿就见旁边的小哑巴笑嘻嘻地靠过来,然后撅着嘴,学着戎峰的样子,发出“啵啵”的亲嘴声。

边鸿则直起腰,看着一脸猥琐的小哑巴,目光十分危险。

“晚上和二把头再偷着亲嘴,小点声,吵得我和戎峰睡不着。”

就这一句话,直击小哑巴的命门上,话音刚落,这人顿时脸色爆红,像一只原地烧开了的水壶,呼啸着就朝岸上跑走了。

边鸿站在原地,嘴角微提,然后继续悠闲地低头拆排。

一切都是顺利的,江面上浩浩荡荡的木排,各个木行连同木帮一起,拆了一下午。并不用完全拆完,只是把每家收的数量数出来,而后按着边界,拆成不同大小的排子,各自领回自己沿江的场地,再行整理就好。

不过木帮大收获的这一消息,也传开了,不仅有很多人赶来进木头,还有更多的人拉着米粮、肉菜等等生活用品,从各处前来。

于是江边木行聚居的小村落,反而成了一个临时的集市,大多是以物易物,边鸿甚至还在一个驴拉的木车上,看到了几口大铁锅。

边鸿想起家庙的自梳女们,她们心灵手巧,自耕自炊,在灾年里依旧能有饭吃,很是不错。不过边鸿去过她们的厨房,那些美味的饭菜,都是用一口简陋的石锅做成的,已经陈旧不堪,且炒菜还漏油。

所以,边鸿掏出了自己和戎峰身上带出来的所有银子,咬了咬牙,买下了一口大铁锅,打算带回去,送给自梳女们做谢礼。

这月余时间,说不准两个日渐淘气的弟弟和那只小肥熊,把人家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而说起弟弟们,边鸿就开始有些想,自从他从边军回来,一路带着他俩逃荒活命,还是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元定的牙说不准都长好了,官宝应该更增分量了。

春季种下去的麦子和小菜不知道发没发芽,长成什么样子了?家里下没下过雨,是不是也像愤江一样,浩浩荡荡的,屋子淹没淹到?

一桩桩,一件件,他忽然有点归心似箭。

但老把头仍然想让他们在这里住上一晚,一是夜晚赶路危险,二是今天要举行“祭江”仪式,老把头希望戍山卫夫妻两个能在这里。

边鸿答应了下来,戎峰更是没有不可,只是晚上的住所就有些拥挤了。

木帮这一趟,收获颇丰,每个人都笑得合不拢嘴,足够他们吃上两年了,于是老把头就决定在这里搭棚子,暂时定居下来休息一阵子。

并且,他还想着,给帮里干不动的伙计找个事儿干,现在正是好时机,他们也稍微有了本钱,又有了时间,不如也做一间木行,赚多赚少都无所谓,只要有个地方。

而且过几年等二把和小哑巴有了孩子,总不能带在排上,在他们进山下江的时候,也得让孩子有个地方。

老把头深谋远虑,把每个人的事儿都在心里捋了一遍,然后抽了一口终于续上顿的烟袋,心满意足的笑了笑,猛吸一口,再长长的吐出烟圈。

木帮搭棚子是十分有技术的,用的自然是上好的木头,先用火把刨好的木板烧一层,烧到碳化,就能不受虫蛀,又避潮湿。随后在计算好用料和尺寸,做卯榫。

都准备好了,一个木屋很快就会被拼装好,虽然不如砖石坚固,但胜在轻便,边鸿还好好学了些,他打算回家之后也在后山搭上几个,装点杂七杂八的东西,或者还能养些活物。

因为木房子统共也就先建好了一个,所以晚上大伙还是要挤在一起睡的,不过无所谓,就连边鸿这些天,也习惯了睡大通铺。

更何况,从木排上下来,不挑是哪里,但凡有个干燥安稳的地方,不会随着江波乱晃,不会因为水流氤湿,那就已经很好了。

不过这次,小哑巴说什么也不睡在边鸿旁边了,他一想起边鸿今天和他说的那句话,就脸色爆红,追着二把头打。

叫你猴急,半夜非要偷偷从别的草棚子摸过来,非要按着他亲。还以为神不知顾鬼不觉呢,谁知道旁边那两个根本就没睡,那还不听了个全套?

真是羞死了,想必二把头对着他耳边小声说的情话和混账话,也都叫人家知道了。

啊啊啊啊!

小哑巴在原地捂着耳朵无声的呐喊,二把头吸了吸鼻子,“怕什么,那他们俩还躺在木排上抱着亲嘴儿呢,我都看到了。”

那声你嫁给我吧实在是振聋发聩,想忘都忘不掉。

嘿,谁也别笑话谁。

小哑巴在地上蹲了一会儿,一想,也是,我怕什么呀,虽然之前是偷偷摸摸来着,但现在他光明正大!

于是边鸿就发现,小哑巴又挺起胸脯,在他面前晃了,并比划着表示,晚上还睡你旁边。

边鸿伸手掐了掐小哑巴的腮帮子,只觉得他好玩。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人们也开始忙碌,因为祭江都是在晚上。

正是每月的十五,浑圆的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几乎照亮了半个人间。

月华洒在江面上,映在江水里,仿佛构造出与夜幕长天相对的另一个世界。

弥散在江面上的薄雾安静的在夜色中流转着,几乎模糊了水上水下两个世界的界限。

岸上的人们开火,把米糊搅熟,拨弄间,像是搅弄着在盆碗之间流动的月光。

而后,木帮这些粗手大脚的男人们,竟然能够熟练的把米糊做成一张张结实的米纸,分发到每个人的手里,再或叠或糊,做成一只只形状各异的河灯。

边鸿则一直望着月亮,他望着巨大的月轮从江面上缓缓地升起来,颜色火红,似乎还映着夕阳的余光。而后没多久,随着它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小,渐渐变得冷白,最后高高挂在中天之下,映照着这片土地上的苍生。

老把头说,祭江,也是祭人。

那些一去不归的放排人,几乎都在这滔滔江水里了,他弟弟死在江里,多少木帮的兄弟也死在江里。

于是,就有了祭江。

尚且还活着的人们,会在十五月圆的时候,把写着他们名字的河灯放进湍急的河流中。

让奔腾不息的江水,带着它去寻找一个个失落在水中的亲人。

与开山祭山时候的气势斐然不同,这个时候的人们,大多是沉静的。

他们小心翼翼地做好米纸河灯,塞进去一块灯芯与蜡油,趁着江面无风的时候点燃,然后将河灯虔诚的托在手掌中,闭上眼睛,默默说上一些话,念上一些人。

故人的音容笑貌依旧在眼前,然后在苍苍的月色之下,把手中这托着一小团烛火的河灯,轻轻地放进河水中。

河灯一个连着一个,有的人希望自己的河灯能走得更远一些,距离自己的亲人更近一些,便想方设法的找更适合放灯的岸口。

最后索性,都跑到停靠在江边的木排上,一群一群的把河灯放下。

河灯一批接一批的被放走,在江面上散发着昏黄的烛光,如同一条飘在水上的星河。

边鸿却兀自坐在薄薄的米纸前,静静地看着。

他想要叫河灯去找寻的人太多了,这纸太薄了,载不动他的念想。

戎峰看着边鸿,然后坐在他身边,学着木帮汉子们的样子,笨手笨脚的慢慢折好了一纸河灯,他放了蜡,引了烛芯,然后在边鸿的眼前晃了晃。

“走,我带你去放河灯。”

边鸿的眼睛终于聚了神,目光放在戎峰大手中的那只河灯上,左右瞧了瞧,最后莞然。

“粘的歪七扭八,还没到河里就散了。”

说罢,边鸿接过戎峰的河灯,一双手轻巧的揭起一张张轻薄的米纸,重新修补好了。

很漂亮,月光透过薄薄的米纸,氤氲而朦胧,点燃河灯,几乎玲珑剔透。

就像人们心中美好的愿望。

两人并没有和人群一起到江中心处的木排上,而是找了一处礁石。江边的礁滩湿滑,在夜里几乎没人敢上去,但对戎峰和边鸿来说,就更安静了。

江水温柔的轻抚石壁,“哗啦啦”地回响着,静谧中,伴随着鱼儿偶尔上浮时“哔啵”的吐泡声,或是水鸭凫水后“扑棱棱”的扇翅声。

戎峰的大手托着边鸿的手,边鸿则托着在水光映衬下,似乎也波光粼粼的河灯。两人半跪在礁岩上,弯腰伸手,将燃着莹莹烛火的河灯缓缓放入水中。

边鸿沉默,视线却一直跟随着水面上的那一点微光。

就这么一点点的光亮,似乎模糊了水与天的界限,让眼前的一切,既真实,又虚幻。

愿从天而来的江河能贯通不同的两个世界,连接他的过去,与现在,让他在这一刻,变成一个完整的人。

而后,载着他所有牵挂之人的灵魂,在这样水波荡漾的夜晚,得到安息。

于是,这一小盏明灭的河灯,载着他沉重的希冀,摇摇晃晃的,渐渐远去。

戎峰从背后抱着边鸿,下巴搭在边鸿的肩膀,那只幽深的蓝色眼眸,比水波还要潋滟多情,两个人一起,注视着那一点光亮,缓缓随着水而去,汇入江河……

夜晚,所有人都静静的回到自己的住处,有人红着眼睛,也有人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

边鸿和戎峰依旧睡在木帮的屋里子,靠在最旁边。

周围都是人,但经常失眠的边鸿今天却窝在戎峰怀里,睡得昏天暗地。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连大家把饭好了他都不知道。

或许是这些天放排死里逃生,实在太过疲惫,也或许是那盏河灯找到了他要找的人,带去了他要说的话,让他终于得了这一天的安心。

而这一夜,戎峰抱着边鸿,也做了个梦。

梦里是愤江之上高悬的一轮冷月,却只身映在污浊的泥沼中。

他心中怜爱,忍不住伸手去捞,古人说水中捞月,戎峰本以为会是个空,但却真切地搂在怀里了。

于是,他就抱着这轮月亮,渐渐在怀里捂热了。

而后和他一起,在夜色深沉的江水中,随着一点烛火的指引,摇摇晃晃,顺流而下。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