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偃正要落座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望去:“你日日随侍在本王身侧,若真有什么蹊跷,你又岂会毫无察觉。”
“……”
阿正唇瓣轻抿,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里。
“属下只是觉得此人可疑。即便他并非来自北方部落,也未必真是中原人。他那言行举止处处透着古怪,留在身边,岂非养虎为患。”
夏侯偃指尖轻叩扶手,语气淡然而笃定:“唯有放在眼皮底下,才能看清究竟是明珠还是暗刃。”
不过——
这个名叫凌晏的男子,确实处处透着违和。
林中初遇时,对方见到他们主仆三人竟无半分惊诧,从容得仿佛故人重逢;
待到破庙避雨时,阿书发现了玉佩。可当解下玉佩递还给他时,那人投来的目光却如淬了冰的银针,扎得人心头一颤。
正如阿正所言,那眼神里翻涌的,分明是看负心人的幽怨。
夏侯偃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温润的玉佩,思绪如缠乱的丝线。这分明是属于自己的物件,物归原主本是理所应当,怎的倒像是自己亏欠了他一般?
仿佛真做了什么辜负人的事情。
他将玉佩重新系回腰间,流苏在指间一晃:“去细查此人底细,看看能否探出些蛛丝马迹。”
“是。”
阿正躬身领命,衣袂轻振间已退出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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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阿书领着凌晏领完衣裳,带他来到厢房,推开门道:“快换上吧,看你里衣都破成什么样子了。”
“......?”
凌晏微微一怔,将身上那件粗布外袍褪下。
当看见里面的破洞牛仔裤和印着古怪图案的潮牌T恤时,他忽然明白夏侯偃为何会将他错认作流民了。
他轻抿薄唇,开口道:“我想沐浴,何处可以梳洗?”
“......”
阿书打量他一眼,“我去给你打水。”
“有劳。”
不多时,浴桶里便盛满了温热的水。
凌晏站在桶前利落地脱下T恤,见阿书仍立在原地,目光若有似无地往他身上瞟。
凌晏唇角微扬,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我要沐浴了,你确定还要留在此处?”
阿书不为所动地扫他一眼,依旧沉默。
他虽平日里有些迟钝,却也不傻。王爷特意将凌晏安排与他同住,分明是要他盯紧这人,他岂能擅离职守。
“还不走?”凌晏又问。
阿书索性坐到不远处的圆桌上,晃着两条腿嗑起瓜子:“都是男子,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
凌晏眉梢轻挑,利落地褪去长裤,只着一条底裤缓步走到阿书面前,俯身在他耳畔低语:“你不会吃了我,但我可说不准......”
“!!!!”
阿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人有断袖之癖!
他霎时涨红了脸,像只受惊的兔子从凳子上弹起来,慌不择路地往门外冲,只丢下一句:“你自己洗吧!”
凌晏望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轻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宽衣入浴。
阿书在门外来回踱步,听着屋内传来的水声,犹豫片刻后,转身朝夏侯偃的书房疾步走去。
来到书房外,他整了整衣襟,恭敬唤道:“爷!”
“进。”
室内传来低沉的应答。
阿书推门而入,只见夏侯偃正伏案书写。他小脸通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夏侯偃头也不抬地问:“何事?”
“......”
见阿书仍不答话,只是脸颊愈发绯红,夏侯偃终于抬眸。他高挺的眉骨微微蹙起:“你脸红什么?他欺负你了?”
“他......倒也没把我怎样。”阿书声如蚊蚋,“但又好像......把我怎样了。”
“......”
夏侯偃额角青筋微跳,无奈地搁下毛笔。
“把话说清楚。”
阿书先是警惕地朝四周张望了一番,随后轻手轻脚地将书房门仔细掩好,这才快步回到书案前,压低声音对夏侯偃说道:“属下怀疑他在刻意勾引我。”
“……?”
不等主子回应,阿书自顾自地分析起来。
“他定是知晓属下是爷的心腹,这才想通过接近属下来接近爷,好窃取我军机密。”
夏侯偃:“……”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养出这么个缺心眼的心腹。
修长身躯向后靠在椅背上,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抬眸看向眼前这个让人头疼的下属,语气平淡:“若他真要窃取情报,直接来引诱本王岂不更省事?”
“……”
阿书懵懂地挠了挠头:“好像是这么个理。”
他顿了顿,仍是觉得哪里不对,又补充道:“可方才他竟当着属下的面宽衣解带,说要沐浴……”
夏侯偃面无表情:“昨夜他不也脱了?还是当着我们三人的面。”
“……”
也是哈。
阿书努力回想这一路上凌晏的种种举动,想着想着竟又红了脸颊,最后干脆用双手捂住发烫的脸。
夏侯偃见状嘴角微抽:“你又怎么了?”
阿书从指缝间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羞赧道:“爷,他生得实在太好看了。”
“……”
“肌肤也白皙得过分。”
“……”
“方才他更衣时,属下偷偷瞧见他那双腿,又长又直,白得晃眼……”
这话忽然勾起了夏侯偃的记忆——昨夜那少年在他面前褪去长裤,衣袂翻飞间,那双修长双腿若隐若现。
他眉头一皱,沉声呵斥:“住口。”
阿书吓得连忙捂住嘴,再不敢出声。
夏侯偃重新靠回椅背,指尖轻按眉心:“明日让他来本王跟前伺候。”
“……”
阿书一怔,小声嘀咕,“可凌晏能伺候好爷吗?”
夏侯偃将手搭在扶手上,不知何时垂下的长辫随风轻晃。他高挺的眉骨微微一挑:“他能不能伺候好尚不可知,但本王很清楚你看不住他。不过是洗个澡,就能让你方寸大乱。”
“……”
阿书沉默片刻,怯生生地提议:“要不让阿正来看管他?”
“你以为阿正像你这般清闲?”
“那王爷就很清闲吗?”
“滚出去。”
阿书被这声呵斥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耷拉着脑袋推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