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夏侯偃喉头一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噎住。
藏在锦被下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凌晏腰际的软肉,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色里:“本王问的不是这个,是想知道,你是否对阿书也曾动过别样的心思?”
“没有。”
夏侯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腔那抹紧绷稍稍松动。
静默片刻,他忽然想起凌晏今年已十九,这个年纪,京中别的公子哥早已成家立室,儿女绕膝。
这念头如细针刺入心口。
酸涩无声蔓延,他忍不住又低声追问:“那晏晏可曾有过别的男子?心里装过别人?”
“……”
怀中人久久未应。
夏侯偃轻轻晃了晃他的身子,嗓音里浸着三分委屈七分醋意。
“晏晏?怎么不说话?”
凌晏倦倦睁眼,茶色眼眸蒙着一层氤氲水汽,眼尾泛红,满是睡意:“没有。”
他翻过身,将脸埋进夏侯偃颈窝,声音闷软。
“别闹了……我好困,想睡。”
“好。”
夏侯偃搂紧他,低低应声。
话音落下才猛地惊醒——没有男子,不代表没有女子。他急忙又道:“先别睡,我还有一问。”
“……嗯。”
怀中传来一声慵懒的鼻音。
夏侯偃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心却悬在半空,声音微涩:“没有男子,那女子呢?”
“……”
“晏晏?”
“没……都没有,”他含糊轻喃,呼吸渐沉,“只有你。”
得了这句,我们王爷——
浑身舒畅,如饮甘泉。
爽了。
锦被之下,两人身体紧密相贴,气息交融,再无一隙。
夏侯偃却忽又想起什么,倏地睁开漆黑眼眸,耳尖泛红,如染晚霞,低声又问:“你方才说考虑几日,具体是几日?”
“……”
“晏晏?”
他不甘心地轻唤。
等了许久,怀中人早已阖上那双清亮眼眸,长睫如蝶翼栖息,呼吸匀长安稳,睡得正沉。
夏侯偃失笑,低头轻吻他微湿的眼皮,语气宠溺得能掐出水:“还真是只小猪,转眼就睡得这样沉。”
没能从凌晏那里得到确切的答复,夏侯偃一连几日心头都堵着一股无名火,偏偏对着那人又发作不得。
这股邪火便尽数倾泻在了别处。
他顺着城外遇刺的线索顺藤摸瓜,竟揪出了对方藏在京中的一处暗桩,亲自带人连夜端了个干净。
只可惜运气稍欠,还是让几个核心人物趁乱逃脱。
这些日子他除了陪在凌晏身边,其余时间几乎都耗在了审讯追查上,势要将剩余的党羽和据点连根拔起。
这日,夏侯偃刚踏出阴湿的地牢,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的凛冽寒气,阿书便迎面快步走来,凑近低声道:“爷,宫里方才来人了,皇上宣您即刻进宫。”
“知道了。”
夏侯偃应了一声,声线里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冷硬。
他回府换上一身象征亲王身份的黑红朝服,便随引路内侍入了宫门。
行至御道一半,却见翰林院修撰林怀瑾正满面春风地往外走。
一见夏侯偃,他立刻热情挥手唤道。
“阿偃!”
许是方才在地牢浸染太久,夏侯偃周身仍萦绕着若有似无的血腥与肃杀之气,叫人不敢逼视。
他静立原地,淡淡瞥去一眼。
“何事这般欣喜?莫非是你私下撰写的话本子终于卖出去了?”
林怀瑾看了眼不远处等候的内侍,尴尬一笑,忙将人拉至宫墙旁的柳荫下。
“休得胡言!”
“你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夏侯偃语气平淡无波,“总不能是皇上给你升了官衔?”
林怀瑾闻言更是乐不可支,眉眼都飞扬起来:“比升官发财更值得高兴!”
“哦?说来听听。”
“三个月后,我便要成亲了!”他说着,高兴地拍了拍夏侯偃的胸膛,喜色盈满眉梢。
“成亲?”
这两个字近日在夏侯偃耳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瞬间怔住,目光直直盯在对方脸上。
林怀瑾浑然不觉,仍沉浸在喜悦中:“方才已求得陛下赐婚!到时你可定要来喝杯喜酒,我一定为你留个上座。”
夏侯偃眸光微动,唇角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不错。”
“是吧!”林怀瑾笑得愈发灿烂,“我也觉得再好不过了。”
“确实甚好。”
他怎么就忘了还有“赐婚”这一招?
虽说晏晏是男子,流程上难免有些阻碍,但向父皇稍作周旋,略施小计,想来也无大碍。
多日萦绕心头的阴霾,此刻仿佛被一道清风吹散。
夏侯偃重重一拍林怀瑾的肩头,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连嗓音都透出几分轻快:“多谢。”
林怀瑾:“……?”
夏侯偃那修长挺拔的身影刚迈出一步,却倏然顿住,又转身折回。
他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问道。
“你方才说何时成亲?”
林怀瑾怔了怔:“三个月后。”
“行。”夏侯偃淡淡颔首,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那本王定要赶在你前头。”
说罢,他拂袖转身,步履生风地朝宫内走去。
林怀瑾呆立原地:“……啥?”
赶什么前头??
跟随引路内侍踏入御书房,夏侯偃一入内,未等皇上开口,郑重跪地行礼。
他按捺不住心头的急切,声音清朗而坚定。
“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
皇上此次召夏侯偃入宫,本是为北部之事,更因心中挂念——这儿子他素来疼爱有加,前些日子在城外遭遇刺杀,身中剧毒,如今伤势未愈,又连日追查审讯,怎能不让他心疼。
他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温和,轻声说道:“快起来说话。”
夏侯偃却并未起身,反而抬起眼眸,直直望向御座上的君王,声音低沉而清晰。
“儿臣恳请父皇——为儿臣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