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无声关闭,将其他军雌隔绝在外,栗发拉开椅子坐下来,手掌上抬一寸示意雄虫喝水,阳光从他背后的窗子照射进来,在雌虫的脸上映下岁月的痕迹。
“莱特元帅,日安。”秦令靠着椅背举起手掌,他没有碰那杯水,而是直接点明了来虫的身份:“真没想到是您来审讯我。”
不得不说秦令的直觉向来很准。
雌虫眸光微凝,片刻后低笑出声:“好敏锐的小阁下,看来莫里斯的话有些道理,阁下的确很聪明,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不是来审讯您的。”
雄虫在商场突发爆炸后第一时间开启直播,据说观看虫数早已经突破了八千万,那段录屏的浏览量呈指数增长,有扩散到其他星域的趋势——八卦这种东西谁不爱看呢?
尤其是军部的八卦。
虫众根本不会在乎真正的卧底是谁。
他们只会议论:啊商场爆炸了,又是和上次相类似的事件,军部干什么吃的?卧底越狱跑出来了,监狱防守这么松懈吗?军部干什么吃的?卧底大摇大摆作案,军部你们干什么吃的?
军部失误就四个字:一群废物。
被无辜谩骂的军雌心态已爆炸。
“我也不是卧底。”秦令轻轻一笑,臂肘压中桌上用掌心枕起脸颊,雄虫的绿宝石眼睛微微眯起:“你们如果再抓错一次虫,我想元帅这个位置我也能坐了。”
莱特忍不住笑了:“阁下雄心壮志。”
秦令接茬的功夫是一绝,他倾身靠近一点儿,理所当然接受夸奖:“元帅看看这四个字,雄心壮志这个词简直就是为我们雄虫创建的,之前没有雄虫做元帅没关系。”
“你下去我做第一个。”
莱特的太阳穴“突突突”地跳,他捏了捏眉心,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笑话,又隐隐觉得面前这只狂得没边儿的崽子还挺可爱,他沉思片刻:“卧底都不会承认自己是卧底。”
“言语这种东西,不管用的。”
秦令双手一摊:“我承认过。”
莱特:“……?”
秦令道:“去问第三军团长,斯科瓦罗长官知道我所有的供词,如果卧底都不承认自己是卧底的话,那么反向推理一下,我岂不是真的冤枉了?”
“我要喊冤。”
秦令竖起三根手指:“三二一我要叫了。”
莱特:“。”
有点儿道理,但又好像不对劲。
“斯科瓦罗现在不可信,”莱特找到漏洞,双手交叉在桌面上:“如果他与你勾结呢?毕竟卧底越狱是他的失职。”
秦令很莫名:“那他之前抓我是干什么?”
莱特:“你们的情.趣?”
秦令气笑了:“好恶心。”
“请莱特元帅和他去搞雌同吧,我相信这个爆炸性新闻一定能够覆盖观众的怒火,”秦令想了想,绷着脸肯定地点了点头:“我也爱看,给你们点赞。”
莱特从来没见过嘴这么利的雄虫,原本出身菲奥诺奇家族,却在外面混了一身类似底层雌虫的野性,一点儿也不饶虫,光是嘴巴叨叨叨就把他干沉默了。
“卡斯特的教育方法……真奇特。”
秦令:“和他有什么关系?”
莱特:“他不是你的兄长吗?”
雄虫闻言似乎愣了一下,压着脸的的掌心边缘泛起微微的红色:“woc我以为熊掌呢……”他喃喃一句,又道:“忘了。”
莱特沉默。
好吧,被遗忘的卡斯特。
他终于意识到和这只雄虫言语周旋简直就是浪费时间,莱特起身,将玻璃窗的帘子拉了半边,他看着远方最高处的军旗:“阁下,说实在的,无论如何辩白,您现在的确是最有嫌疑的一只。”
莫里斯认定雅诺拉就是卧底。
斯科瓦罗的失职也很可疑。
论这两位属下的忠心程度,莱特思索了一下——斯科瓦罗对他有0个忠心,一天天的就是军功升职,虎视眈眈冲着他这个位置来的。
有时候他甚至有种错觉。
斯科瓦罗的眼睛好像写着字:老东西怎么还不滚下去?莱特算了算,他也就比斯科瓦罗大二十二岁而已。
“但你们不敢直接处决我不是吗?”
“我有个好办法,”话题才刚刚进入正道,秦令趁机提出他的损招儿:“事已至此,不如让我和凯厄斯阁下打一场面向全体虫族的pk赛,我们各自为自己辩白。”
“谁输了当场枪毙。”
“阁下在开玩笑吗?”
莱特回身:“这不是游戏,雅诺拉。”
秦令笑了:“是你们在被卧底当游戏耍着玩啊,虫众现在所有的矛头的对准了军部失职,为了平息他们的怒火,不如给这群蠢货权力。”
“公平公正公开。”
谁不爱权力?
谁不喜欢当决策者?
秦令自己都想搞个皇帝当当,要不是这只卧底临头摆他一道,他早就安安稳稳地洗白,美美在少爷家当脚不沾地睁眼就有饭吃的小皇帝了。
白天逗逗金毛汪汪。
晚上打游戏去坑格子。
“武断,儿戏。”莱特评价:“这种方式太戏剧化了,我不认为这能够找出真正的卧底,而且阁下怎么确定您一定是胜出者呢?”
“我不确定。”
秦令道:“但这个不重要。”
决策雄虫生死,诱惑力很大。
“选对了卧底死皆大欢喜,选错了牺牲一只雄虫,虫族所有的投票者平摊罪恶,雄保会总不能把五千万雌虫全部杀死。”
“当然啦,我肯定是不想死的。”
秦令起身,抬手将自己脑袋上的小揪揪散下去,绿色微卷发覆盖脖颈,他拍了拍桌子:“现在是否玩这个游戏,决定者不是您,莱特元帅。”
“而是我。”
用直播pk赛的方式来确定卧底这种方式还是太玩笑了,谁家pk输了当场崩死啊?□□也没这么玩的,莱特肯定不会同意枪毙这种做法。
但是枪毙听起来酷酷的。
秦令明面上的确装到了,一切尽在掌控中,心里其实没什么底,可他需要面对面地见到凯厄斯,总不能真的陷在监狱里,必须要知道那个诱导剂到底是什么东西。
格子给的东西得物尽其用一下。
……
秦令用光脑开启直播,连接了军部面向整个帝星的实时投影,几千万虫争前恐后涌进来,再次刷出了“怎么又是他我们黎诺阁下在哪里”的疑问。
“不是抢来的。”
“黎诺没卖号,我借用而已。”
“没有胁迫他,黎诺好着呢。”
“我指定卧底是凯厄斯。”
秦令回复弹幕:“本少爷是冤枉的。”
他举起拳头:“我要喊冤!”
哈???
弹幕听取雌声一片。
观看的雌虫齐齐发出大问号,一边蛐蛐军部真的完了毁灭吧,一边发我靠你丫还喊上冤了,这跟凯厄斯阁下有什么关系?
直到莱特元帅发布的通知在星网炸开,整个虫族瞬间沸腾起来,这是一场观看虫基数五千万,热度依旧在不断增长的全帝星投影实时直播——请投票给你所认为的卧底。
结果没说。
但显然这个通知已经足够炸裂。
<军部疯了?开什么玩笑?>
<两眼一闭看不见虫族的未来>
<好一个雄虫对轰斗兽场,反正我爱看,卑微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给雄虫投票的权利,不知道为啥但是跟了。>
<楼上你**,#*&!你家没有雄虫吗?军部这种做法完全就是把阁下们的尊严往地上扔!>
<给雄虫投票?新体验啊>
<一群傻缺!你们都忘了小时候刚进入军校的宣誓吗?你们守护阁下们的决心呢?卧底是卧底,雄虫是雄虫!>
<我们一致对外但绝不能伤害雄虫阁下,我赞同现在就把卧底刀掉,雅诺拉不是承认他是卧底了吗?>
虫族,其实是一个极其排外的种群,秦令玩星网的时候观察过那些雌虫的发言,他们提起雄虫厌恶他们的特权,提起高等级雌虫羡慕他们的权力,总体来说就是一群闲的没事干的网民。
可一旦提起联邦兽族。
那些话简直不能播,虫族内部矛盾很深,大家中网络上发狠忘情,但怎么也深不过对外族的深恶痛绝,团结一致这方面没得说。
秦令走在路上想了想,果断加入了观众对军部的吐槽,一开口就是机关枪突突突:“要我说军部赶紧的闭门谢客吧,一个卧底他雌的抓抓抓,抓了三四天不见影,政部一群蠢货,军部一群废物,侦查能力他雌的弱到家了,都干什么吃的?”
“卧底钻被窝了还以为做春梦呢!”
“还得是我们广大群众出手,”秦令把话题往直播上引:“现在你们如果认为我是卧底,请给我投票,喜欢凯厄斯的也可以投给他,权力就应该掌控在虫民的手上啊!”
“对不对?”
雌虫:好像……很对。
秦令再接再厉:“军部不干事我们群众是不是应该担起守护虫族的责任?卧底在帝星潜藏这么多年,内部岌岌可危啊家虫们,我们是不是应该行使我们的决策权?”
雌虫:好有道理。
秦令:“想不想干翻军部?”
绿发雄虫在镜头中举起手掌,眼眸明亮如星,走动时的风掀起他的发尾,露出一截白皙脖颈,极具煽动性都言语在整个虫族掀起风暴,直播热度再破新高。
“雅诺拉!你给我把手放下去!”
秦令听见自己的名字,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下一秒后脖颈上传来一股向上揪的力,他踉跄两步回头:“赫本会长?”
哎黎诺也在耶!
“你跟我回去,”赫本冷着脸,声音却在发抖,他把混蛋雄虫往自己怀里拽:“乖一点,我们回雄保会,我护着你。”
秦令软下声音:“会长。”
赫本沉声道:“不要说那些有的没的,有我在没虫敢动你,有任何问题叫他们来找我。”
他把臂间的长外套搭在小雄虫肩膀上,将雅诺拉揽入怀中轻轻拍他的背,就像抱着一只还没长大的雄崽安抚:“没事的,不会有事,乖乖的。”
秦令贴在他怀里:“会长。”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我……”赫本听见小雄虫轻轻笑了一声,他说:“我只是混蛋了一次,没想到叫虫给阴了,白白把自己搭进去。”
赫本沉默一瞬:“我并不怀疑凯厄斯。”
秦令蹭蹭他:“我知道。”
“您就当我第二次闹着玩呗。”
赫本身为雄保会成员,不可能在两只雄虫之间选择站队,他护自己,当然也会护凯厄斯,但秦令还是挺开心有虫在乎他这个“卧底”的。
其实小时候有人跟他说话他就很高兴。
可惜的是,那时候唯一的朋友程青时是自闭症,极其不容易张开嘴发音,他叽叽喳喳半天也很难得到一个回应。
走廊的脚步声停在门外,门锁传来电子解密的滴答声,半靠在床头的凯厄斯抬起眼睛,与拿着直播设备走进来的绿发雄虫对视。
秦令径直给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他所有的动作都在直播监视中,秦令双腿交叠轻轻抵着太阳穴,悄无声息地开启了仪器,手掌上的光脑散发着淡淡的光,秦令垂眸看了一眼,只依稀分辨出几个翻译过来的词语。
药剂,控制雌虫,动乱。
内部分裂……啧,还是得把芯片取出来才能知道所有的信息,这几个字摆出来能知道什么?
一个药剂就能搞内部分裂?
功效这么强?
“好了,凯厄斯。”
秦令收起光脑:“现在我们为自己辩白。”
“我凭什么要和你玩这种游戏?”凯厄斯直起身子:“我是被你诬陷为卧底的,你和斯科瓦罗暗中勾结,想要我做替死虫,以保证将来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查到你头上!”
操。
秦令:“你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凯厄斯也没想到这只雄虫居然会来这么一出,简直像过家家一样,爆炸后当场直播,用的还是大网红黎诺的号,把事情彻底扩散出去,又连连喊冤。
就为了全帝星直播pk。
这只雄虫的脑子是什么做的?
凯厄斯道:“无论如何,我不是卧底。”
“是你诬陷我。”
秦令抬起手:“请举证。”
他的手触碰到一旁的水杯,暗暗观察他和凯厄斯之间的距离,虽然莱特的确是默认了他这种戏剧性做法,当是两只雄虫闹着玩,但更多的疑点还是在他身上。
莱特更倾向于保护凯厄斯。
他前一秒动手,下一秒身上就能出现十几个红点,但不靠近动手的话,又没办法依靠信息迫使凯厄斯暴露,卧底不暴露,他就会被实锤。
妥妥的死循环。
嘶,要不赌一把?
“我需要什么证据吗?”凯厄斯紧抓着被子:“我是拉克帕家族的雄子,我的雄父虫众都认识,他是医药集团总理,我的雌父依旧在服役中,是虫族的战士。”
“我需要证明什么?”
秦令没懂:“你雄父雌父的身份,和证明你不是卧底……这不冲突吧?”
凯厄斯道:“雄虫是不会背叛虫族的。”
哈?
秦令指了指自己:“我不是雄虫?”
说实话他没理清凯厄斯的思路,但对方一改前一次见面时的冷酷沉稳,在观众的面前变成了一只受诬陷委屈到眼睛红了的雄虫,演技可以的。
“你怎么证明你是雄虫?”
秦令:“这个需要证明吗?”
凯厄斯似乎找到了什么突破点,他的嘴角弯起来:“难道不需要吗?我是雄父雌父结合诞下的雄子,从出生开始就有记录,足以证明我是真正的雄虫,雄虫不会成为敌方的卧底,但是你呢?”
“你的雄父雌父在哪里?”
“即使基因证明你真的是一只雄虫,但在外流落十年的经历或许没有叫你受到帝星良好的教育,”凯厄斯引导着所有虫去猜测:“这种情况下,成为卧底也极有可能。”
秦令看见了弹幕附和的字句。
原本凯厄斯就有理,他这么一诡辩,秦令瞬间感觉全世界的锅都背在了他身上——雅诺拉万恶之源。
凯厄斯添上最后一把火:“众所周知,卡斯特长官出身享誉盛名的菲奥诺奇家族,你曾经被他收养为弟弟,但卡斯特为什么抛弃你?”
“连自己雄父雌父都不清楚。”
“是因为你是混账,是杂种吗?”
他是一座孤岛,不会有虫护着他的。
“……”
秦令愣了愣,握着玻璃杯的指尖似乎有些泛红,昨天晚上被少爷握着爪子修剪过的指甲已经变得圆润,他垂着漂亮的绿色眼睛,长睫在眼尾晕染成花,半晌后笑了笑,依旧喝下那口水。
“好没攻击力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