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人生到处(四)

持朝

此刻天将傍晚,黑夜沉沉一压,更映得周遭阴森寂寥。那衡山长老沉吟一瞬,对简照生道:“简盟主如何思量?各位门中弟子还未到齐,不若便等一晚。”

简照生微微颔首,谦恭道:“简某正有此意。如今在场不过有约三十人,明日还有二十人会到,众人聚齐,方有胜算。如今不能轻举妄动。”

他虽为武林盟主,是习武之人最高位置,但与三山五岳相处时,却常常露出谦恭商量之意,给足门派面子。简照生提高音量:“这一路过来,未见得客栈住宿地方。只好辛苦各位支起帐篷,便在此歇一阵吧!”

这种时候有得许多,大家也并不在乎这个,当下卸下行囊,竟就地支起帐篷来。简照生又道:“行之,如之前一样,你且带领一位师弟,先守一个时辰的夜。待得一个时辰过后,再让衡山派程生接你的班。”

这数日来,大家轮着分别守夜,往往都是先由简家开始,再到三山五岳。而那些小的门派,因为来的人并不多,简照生体恤他们,反倒能偷些空闲。甚至有人得以感激。

行之应道:“是。”一丝不苟叫了人前去守夜。简照生回头低声道:“其余人等可在路上?”衡山长老微微一笑:“早已向西出发。届时便绕路上山。”简照生道:“如此甚好。”

如此一夜过后,朝阳渐升,晨晖铺洒大地,听得不远处一阵整齐有序的脚步声,其间却也有叮叮咣咣声音,显然并不同出一支。众人纷纷惊醒,循声去看。但见映着金色朝阳,一行熟悉面孔出现,程生喜道:“师兄!你们总算来了!”

旬明远翻身坐起,素娥正坐在他旁边梳头,此刻探头一看,道:“寒山的人也在吗?”

只见她青衣长发,阳光为她渡上一层柔和金边。他回过神:“没有,寒山除却我,没有人肯再来。我也不要他们过来。”素娥笑了笑:“原来如此。”旬明远又是一怔。

各大门派齐聚,登时寒暄一阵。眼见太阳便要彻底升起,简照生提高音量:“各位同道既已到齐!还请快收拾收拾,随我们上山吧!”他声音声喊内力,几近啸音,几只鸟雀被他惊醒,此刻扑拉拉飞起。

众人一静,便听人道:“简盟主,你急什么?我们赶了一宿的路,可是累得要死!”

简照生微微皱眉,心中不悦,却还是微微笑着打量他:“确实如此。不过我瞧你面生,不知这位小友师承是谁?”

那人扯开嘴角,“简盟主贵人多忘事,上次见过,怎么又忘记了?在下阎王,这位是我朋友。”一把拉过判官。判官本不欲出这风头,然则被拉到前面,却也只好勉强笑了笑:“简盟主好。”

简照生道:“原来是阎王兄。阎王兄心性正直,早有耳闻。”阎王被他两句夸得十分受用,正欲得意一笑,却眼前一花!判官失声惊叫:“阎王!”一阵淳厚内力磅礴而出,简照生一掌平推,正正打在他肩上!

阎王内力本就不及他,若是全身防备,勉强还能逃过,此刻却只能倒退三步,肩膀钝痛。

众人皆被眼前景象震到了,阎王止住退势,过将一会儿,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判官抬手扶他,仰头怒目而视:“简盟主这是何意!”简照生慢慢收掌,慢条斯理道:“诸位同道齐聚后,本该一齐登峰。如今这位阎王兄却临势变卦,很难不叫人起疑。我不过试他一试罢了。”

阎王喝道:“你……”又听简照生道:“江湖人常说,阎王判官乃侠义正直之人,这也是我为何叫二位参加家宴的原因。两位更愿意留下,与我一起对付无极宫,简某更是感激不尽。我本以为两位不该贪图眼前享乐。”这一捧一夸之间,几乎将阎王所有路都堵死了。

判官脸色发白,想要说:这也不是你出手的理由。却也明白,简照生必然会说,既然他不是享乐之人,又为何会不守原本盟约?

阎王见判官脸色变换,心知又吃了简照生的亏。由是拍了拍判官的手,低声道:“不必扶我了。”慢慢站直身子,哼了一声,转身回入人群了。

简照生缓缓巡顾四周,似笑非笑道:“不知各位是否休整好了,愿意随简某一起上山呢?”

衡山长老接道:“简盟主说的是,既然灵夫人下了请帖,要我们贺她的宫主之礼,我们也不该迟去才是!”

当即各自应声:“是!赶早不赶晚!”按照门派排列,三山五岳排在前面,其余门派夹在中间,剩下一些便是例如阎王、判官,这样的形单影只之人,一齐往山门处走。

待得最后一人穿过那青铜柱,得见眼前一片阔地朗朗,忽听一阵银铃笑声,连绵不绝,又如群山回响。她笑,九座山峰便也跟着笑,最后一齐震动起来!

有人将兵刃拔出半截,大声疾呼:“谁在装神弄鬼!”笑声渐歇,猛然一阵山风吹来,有人森森道:“七星何在?”有人答道:“贪狼在!”

“禄存在!”

“武曲恭候宫主圣驾!”

此起彼伏音调,长而悠远,好像在九座山峰里传来。简照生袖口一甩,竟飞出七枚石子,自空中转弯散开。而那去势方位正是北斗七星的所在!石子飞得半空,钻进树叶之下,却突然炸开,发出砰砰声响,而就在那团团叶子里,呼唤却也猛然停住,发出“哎哟”两声。

有人惊道:“好深的内力!”简照生冷冷勾起唇角,朗声道:“听闻灵夫人当得无极宫主,简照生特来祝贺!”

这话喊了三遍,简照生道:“灵夫人既不肯见,又何必给各位同道送去拜帖?”又是一阵轻轻笑音,一把木椅慢悠悠自半空落下来,众人眼前一晃,一个白衣女人便已经坐在了那把椅子上。

她一身素白,容颜秀丽,尤其一双眼睛,此刻似笑非笑,却又有一种巧笑倩兮的韵味。简照生道:“这位想必便是灵夫人了。”对方微笑不答。

过将一会儿,又听那七星于半空中冷冷道:“宫主,这位简盟主好大威风。”

灵夫人道:“各位伤得重吗?”七星恭敬道:“谢帮主关怀,并不严重。”灵夫人咯咯直笑:“那还不谢谢人家简盟主手下留情。”

七星一滞,哼了一声,却并不真的道谢。简照生微笑道:“各位既然到了,却不肯相见,却要在高处装神弄鬼,在下只好出此下策。”

灵夫人道:“搞些见面礼罢了,简盟主何必较真。”挥了挥手,叫七星退下。程生年纪小,压不住话,此刻便道:“恭迎圣驾,你还以为你是皇帝吗?”那长老叱他道:“程生!住口!”

灵夫人转头向他瞧来,一双眼犹如深潭寒冷,不过一眼之间,他竟陡然说不出话了。

灵夫人微微一笑,道:“做皇帝怎么啦,我只是不想做,我若想做,怎么做不得?”江湖中人,虽不至将皇帝奉若神明,当今世上却也甚少听见这般大不敬的话。一时面面相觑。

灵夫人叹将口气,道:“你叫什么名字?”程生愣了一瞬,不知该不该答,又听她道:“我问你话,你叫什么名字?”

程生一咬牙,上前几步,冷道:“衡山玉宜长老门下——”陡然眼前一花,灵夫人手腕一抬、一握,一条白绸便将勒紧他脖颈,嗬嗬几声,再也讲不出话了!

灵夫人咯咯笑道:“叫你说名字,说你家师父做甚么?”

玉宜长老脸色大变,拔剑便要将那白绸斩断,然而灵夫人却比他更快,但见她右掌一翻,那白绸竟直接将程生拉了过去!

玉宜一剑落空,纵身便要上前。灵夫人笑道:“玉什么长老来着?你这徒儿说话难听,长大也是祸害,我替你杀了便是!”左手剑光一闪。灵夫人同他们隔了一整片空地,便是再快的轻功,也不能在这转瞬间救下程生了!

然而又听铛铛两声,那柄素刃被打得轻轻一偏,原本要落在脖颈位置,如今却也只是划过程生的脸,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深深血痕。

一颗石子、一枚点松花同时落在地上。那点松花插在地上,将掉未掉,而那石子则灌注内力,一半已经炸开。程生这回死里逃生,吓得两股战战,直喘不停。

灵夫人轻轻一啧,右手仍旧抓着他,却抬头笑道:“简盟主好功夫啊!”简照生神色不动:“灵夫人,你长他数岁,如今又喜登宫主之位,何必与小辈为难?”

灵夫人叹了口气,道:“是了,今日我请各位过来,是来祝贺我登典的。这么好的日子,还是不要见血。”

玉宜忙道:“多谢灵夫人。”上前几步,要将程生接过。

灵夫人却右手忽然一拽,左掌紧紧按在程生肩上,程生只觉那手掌犹如利爪,箍得他生痛。但碍于面子,还是紧紧咬牙,一声不吭。灵夫人微笑道:“只是不知衡山派可有带礼物来?”

众人面面相觑,灵夫人叹气道:“看来是没带了?”左掌陡然一翻,提气打在程生胸口,程生只觉一股巨大吸力自她掌心而来,自己浑身经脉都仿佛被牵引着,内力流自丹田,又自经脉处而出!

程生面色惨白,想要高呼:师父救我!却根本说不出话。这一切不过发生在转瞬之间,灵夫人运气收势,微微一笑,“既然没带,这就算衡山派的贺礼了!”

左掌平推,竟轻飘飘将程生抛了出去!程生跌在地上,玉宜忙将他扶起,为他把脉。缓了一会儿,程生哇地吐出口血来,浑身动弹不得。

灵夫人缓缓呼吸,只觉经脉之处又增添无数真气,此刻不断流动。但她丹田却也痛得厉害,仿佛就要炸开。好一会儿,她才勉强压下。轻轻一笑道:“不错,你这徒弟说话难听,功夫练得倒是还成。”

程生好容易缓过来,想要运气,却觉自己浑身无力,惶恐道:“我的内力……师父,我的内力都没了!”

玉宜但觉指下脉搏孱弱,心头忽地一跳,不由神情变换。只是程生惶恐极了,他还是先安抚道:“无碍,功夫不过身外物,你重新练过便好。”

其他人听得分明,此刻登时明白过来,各自拔剑:“妖女!你竟然会这种邪门功法,当真是杀你千万遍也不为过!”

灵夫人瞥他道:“你再说一遍。”那人便道:“妖女——”

但见寒光一闪,灵夫人倏然而至!她本有一柄素刃,此刻却并未出鞘,不过右手一拂,那人手腕便酸痛不已,手中长剑已经被她缴了。呲呲两声,脖颈一道血痕,竟当场人首分离!

众人哗然!不过转瞬之间,她不仅亲入阵中,竟还杀了一人。武当弟子气愤难当,左脚一踏,竟直接列出剑阵,这是武当十三势中的最后一招,名为天罗地网,哪怕是空中鸟雀也无法从阵中逃离,当下齐声喝道:“夫人不要欺人太甚!”

灵夫人微微一笑,但见剑光陡然掠过,武当剑尖所指之处,她便踏于其上,但听叮叮刃响,她竟将十三势上所有的长剑都踏了一个遍!

眼见群愤而起,简照生不欲失势,当下只得提高音量:“这是无极宫的待客之道吗?”

灵夫人人在半空,却也无一人能找到她痕迹,只听声音冷冷回旋:“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但见白衣飘飘,剑光闪闪,天罗地网从天而至,却追不到一只鸟雀。倘若她想,此刻这些弟子早已人首分离,但此刻却只像被她戏弄一般。呼啸风声里,听得她喃喃道:“不是……不是……这个也不是。”竟然像在寻找什么。

只这分神功夫,简照生凭空打出一颗石子,但听一声钝响,灵夫人步伐一慢,剑网刹时将她拦住。

众人喜道:“捉住她!”灵夫人将将落在中间一柄长剑之上,手起绸落,竟径自将那长剑挑开。接着左掌又是一推,顺势落将下来。

周遭弟子本欲上前,又唯恐她伤了长老,一时手足无措。灵夫人冷冷道:“好啊,来参加大典,却不准备礼物,却也是你们的拜访之道吗?”

简照生道:“谁说没有礼物?”拍了拍手,“行之,拿上来吧!”行之说:“是。”回身拖出两个木箱。

这一路上,简家弟子都一直护着这两个木箱,有人早就好奇里面藏着什么。如今便伸直脖子。行之掌力一吐,震开锁扣,掀开盖子。但见黄金、白银,以及各类宝石,闪出耀眼光芒。有人没压住声音,不由惊呼一声。

行之将盖子合上,简照生说:“这些贺礼,不知够不够呢?”

灵夫人左掌覆在那长老胸口,但见那长老面色愈加惨白。半晌,她忽然微微一笑,运势收掌。

周围武当弟子正等此刻!有人扶住自家长老,有人立刻挺剑,便欲上前重新再战。简照生道:“住手!”那几名弟子心中忿忿,根本不听,简照生心中厌恶:二十年前,这帮三山五岳便是如此,各个眼睛长在头顶,谁也不服谁,选武林盟主时,若不是自己身后并无其他门派,他们也决计不会叫自己做这个盟主。

没想到二十年后,竟然还是如此。大敌当前,却永远只想着自己之利。

简照生又提高音量:“住手!你伤不了她!”那弟子道:“简盟主,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灵夫人被无数柄剑指着,却状似未见。过将一会儿,那长老轻轻叹了口气,道:“你们退下,听简盟主的。”咳嗽几声,再抬头时,两鬓已经斑白了。

那几名弟子微微一怔,但见灵夫人左手一扬,众人唯恐她要放暗器,猛然用袖子一挡。却空无一物,反倒是眼前白衣一现,回过神来时,灵夫人已经重新坐在那把椅子上了。

此时日头刚起,还未到正午时分,不过这半天功夫,他们便已经损兵折将,那各自戏耍几次。每人眉间都隐隐含煞,几欲将她除之而后快。

唯有简照生兀然目色一闪——衡山、武当,自有内功心法,她却不需要重新教人练无极心法,便可吸取对方内力,难道这心法越练越高后,竟有如此效用……倘若如此,他心中一震,巨大的惊喜冲将过来——倘若如此,整个简家、不,不要说简家弟子,便是所有门派的真气、内力,都可以为他所用。

脸上却不动声色。眼看着乱成一团,简照生道:“灵夫人,你气也气够,贺礼也瞧见了,不知能否叫我们进去了?”

灵夫人道:“进去,去哪里呢?”简照生道:“不是你送的拜帖吗?自然是为你庆贺。”

灵夫人轻轻一笑,道:“这个倒是。简盟主替我杀了赵越,我这才能坐上这宫主之位,自然是要请简盟主作回礼的。”话音一转,倦懒道:“只是……刚刚杀得我心情不好。诸位请回吧。”

话音甫落,便听人道:“你这小妮子,你耍我们是吧!”只是生怕灵夫人上来杀他,又赶紧向后退了一步。

但不知为何,灵夫人却满脸倦色,不耐烦道:“七星送客!”周遭疏林声声,但听他们答道:“是!”

半空之中,有人一声长啸,啸音清亮。接着,便传来无数鸟雀呀呀之声,扑拉拉朝他们冲了过来!

这世上武功可防,利剑可挡,唯独这灵巧活物,当真是出其不意。各自慌乱退后几步,阵型便也跟着散了。灵夫人淡淡道:“礼物我也不要了,谢简盟主好意。”好像已经失却兴趣。

简照生微微一顿,沉下声音道:“灵夫人,虽听你行事乖戾,做事无章,但我们诸位行了数千里的路为你庆贺,也不该受到如此对待!”灵夫人不耐道:“我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送客!”

众人一边躲那鸟雀,一边道:“简盟主,何必跟她废话,这女人本就作恶多端,你是盟主,只消你一声令下,我们别无二话!”

灵夫人微微一顿,回头道:“别无二话?”简照生紧紧盯着她,默然不响。灵夫人直直盯着他:“他是盟主,所以你们便都听他的?”

那人一怔,还未回答,又听她道:“那倘若他要你去找一个人,你是不是也愿意去找?倘若他要做什么,你们就皆都听从?”

那人莫名其妙,此刻结结巴巴:“只要不违背江湖道义,总是……总是听盟主的。”

灵夫人忽然一笑,“好呀,我怎么没想到,当今世上,唯武功、智计最强者,方作武林盟主。号令群雄。简盟主武功盖世,这才做了盟主。若我胜了他,不管是谁,不就都要听我的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一时间,无人敢答。灵夫人原本已经站起身子,如今却重新坐了回去,道:“七星。”有人道:“是。”鸟雀登时飞散。

灵夫人微笑道:“简盟主,我改主意了,你们可以进去,但我有个条件。”

简照生不动声色:“灵夫人但说无妨。”灵夫人道:“如今除却少林,三山五岳都在。而少林方丈也从不过问武林之事,是也不是?”

简照生不解其意,却仍然道:“的确如此。”灵夫人嫣然一笑,道:“是了,我真是太笨了。这才想到!当日你选武林盟主时,是不是力压群雄,这才夺了盟主令?”

简照生道:“二十年前旧事罢了。”

灵夫人微笑道:“既然如此,我若杀了你,盟主令不就是我的了?”众人瞠目结舌,灵夫人道:“等我当了盟主,不管是谁,都要听我的,是也不是?”

周围树叶沙沙作响,好一会儿,才有人道:“武林盟主乃是当今正道魁首!且容你造次!”灵夫人却如是未闻,依然盯着简照生看。那人道:“简盟主,莫要上了她当。”

玉宜摸摸胡须,话题一转:“自古以来,以武会友,群英相聚,这总比兵戎相见要好。只是灵夫人,如今在你这九折峰上,我们本就失却先机,要你直接与盟主比武,恐怕不妥。倘若你当真想要比武,不若这样,我们每个门派各出一人与你对敌,三局两胜。若我们赢了,你不得再出鄞州。若我们输了,你再与简盟主各论高下如何?”

素娥低低一笑,道:“衡山逐渐式微,这个玉宜,为了讨好简照生,可是连面子也不要了,这种规矩都讲得出口。”

只是灵夫人眼神直勾勾盯着,好像浑然不觉这是不利,森然道:“我赢了,盟主就是我的了吗?”一时无人敢接。心想:她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了?但灵夫人做事本就乖张无度,想来本就是疯的。

灵夫人猛然长喝:“是不是我的!”她声蕴内力,啸音极高,震得人耳膜都要破裂。简照生虚虚抬手,道:“诸位后退。”

玉宜道:“简盟主!不必如此,让我们来便可。”简照生道:“这种规矩不妥,在下乃武林盟主,不该让各位承担。”

简照生镇定道:“灵夫人,不若这样,你我三局两胜,若我赢了,无极宫此生不得再出鄞州,不得再扰乱武林。而你刚刚伤了二人,杀将一人……”

灵夫人轻轻一笑,道:“好呀,我若输了,把命赔给你便是。”简照生摇了摇头,道:“你有一条命,我们却不止一条。不若这样,你随我回到简家,在我简家刑牢之中,一生反省。”

有人痛声道:“简盟主!这样太便宜她了!”

简照生又是摆了摆手,盯着灵夫人看。灵夫人想了想,道:“好。”

人群低声忿忿:“简盟主当真心善。”简照生轻轻舒了口气。

若是灵夫人在他刑牢之内,还不愁叫她说出无极心法、以及那长生典的秘密吗?长乐帮那位帮主,行事狡猾,翻过整本书册,让他找到不少缺漏之处。恐怕秦济根本没有将全部的心法秘籍交给他。

简照生微微起势,道:“灵夫人,请吧。”左手背过,从袖子里轻轻碾碎一枚药丸,那是安道言将无愁香炼成的药丸,只消一枚,便能叫人神志恍惚。灵夫人足尖一点,纵身跃起——

下一刻!忽听一个清朗声音,高声道:“无极宫灵夫人在吗?”灵夫人微微一顿,落将在地,简照生也同时怔住。

又有几声马打响鼻的声音。那男声道:“好了,好了,知道这棺材重了,你别生气。”响鼻声便停下。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黑一白,皆是粗布麻衣,腰间配剑。

黑衣那位,眉目秀气,男子生成这般模样,本该有一些雌雄莫辨,但他却隐隐有一点锋芒。而白色那位,容颜清俊,嘴角始终带着一抹笑意。

秦济见所有人都朝他看来,不由又是一笑:“灵夫人好,你的镖送到了,麻烦签收一下。”

你好你的快递到了,你看是放在江湖驿站还是放到家门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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