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江莫莫抬起脸，露出了一个微笑。
在颜长的注视下，她找到了葛青说的视频，点了进去。
视频的一开始，是一位她曾经见过的胖墩墩的监考老师认真地舞动着双臂，像是在跳小鸡舞一般，脸上的神情严肃，似乎在给谁解释什么：“我是说这个是超B级机甲，它的双臂都是A级的数据，双臂!”
然后镜头一转到了高大的机甲上，此时机甲正在被人驾驶，做出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动作，一般人很难从这动作中看出机甲的不同，但是旁边的数据面板却是所有人都能看懂的。
上面显示的数值明显超过了普通B级机甲。
视频上方，弹幕一串串飘过。
【哇，学院这么多年都没发过视频，这次是为了彭济吗?我们小彭老师真有牌面!】
【打卡!】
【兄弟们，我们正在总统府静坐，有人要加入了吗?】
【超B级机甲就是不一样，据说最近维修中心出了一个机甲维修师能把B级改造成超B级，有人去试过吗?】
【前面的别开玩笑了，这是不可能的工程好吗?】
【等等!这宣传片不是拍得彭济?!】
画面已经转到了考试大厅，在众多人群聚集下，机械音尽职尽责播报着。
【各位请注意，现在公布考试排名，第一名江莫莫，第二名吾跃，第三名彭济……。】
然后，镜头依次扫过平静的江莫莫、兴奋的吾跃和满脸扭曲的彭济。
颜长此时也在看视频，下意识评价了一句：“这个片子剪得不太行，有点碎啊。”
江莫莫没有接话，她正看着突然多出来的几乎快要淹没屏幕的弹幕，手动将弹幕范围缩小。
很明显，这个播报给之前看过热搜、关注过彭济的人带来了很大冲击。
【什么玩意儿?!彭济连第二名都不是?!】
【就这?还天才机甲制造师?浪费我感情。】
【怎么能有人这么厚颜无耻?!】
【还有在静坐游行的人吗?散了吧散了吧，丢人都!】
【来，兄弟们，[链接。]这是彭济那家伙主页，去问问他去!】
【等等吾跃那张脸好熟悉，那不是飞行器事故里那个人吗?我要开始阴谋论了!】
这一段视频里的弹幕五花八门，甚至还有问候彭济家人的，江莫莫皱
着眉头继续看视频。
接下来，视频在考场大厅内江莫莫脸上停滞了两秒，然后越来越近，突然穿过她，来到了第二场考试。
这是江莫莫也没有见过的场景，一群监考老师围在她旁边，开始点评。而她自己毫无所觉，正在快速地刻画能量通路。
画面中，她拿着材料板微垂着眼皮，眼珠子都没怎么动，只是随意地扫了两眼，然后伸手就是一划拉，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冷静的眼神，利落的动作，配上磅礴的背景音乐，加上恰到好处的慢放，硬营造出了一种大手一挥运筹帷幄的感觉。
“你好帅啊大师，”颜长的声音突然出现，“弹幕都快疯了，我收回刚刚的话，他这视频剪得不错。”
江莫莫扫了眼弹幕。
【啊!好帅气的妹妹!她就是彭济当时说的队友吧?要是我和她一队，我俩也能力压其他组!】
【好帅好帅好帅!看得我也想当机甲制造师了!】
【作为业内人士来说一句，我们业内平均五分钟才能刻画出来一个。】
【她人好好，竟然还教自己竞争对手，我也想被姐姐手把手教～】
【没人提彭济了吗?那我发句言，彭济就是个垃圾!这么好的妹妹他都背刺，不是人他!】
“彭济的名声算是臭了。”颜长抬起头，脸上满是笑意。
然后他发现，坐在他对面的江莫莫表情严肃，牙齿咬着自己的食指，看起来似乎有点焦虑。
“怎么了大师?”颜长问。
“游行的人散了。”江莫莫看着窗外开始散开的人群，眼神莫名，“联邦那边早就盖棺定论那场只是普通事故了，这游行的人散了，还会有人查彭济吗?”
“你在担心这个啊。”颜长顿了一下，“你以前就和吾跃认识?”
江莫莫摇摇头。
“那就别管了，我会找人去查的。”颜长拍拍江莫莫的肩膀，“放轻松，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去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江莫莫下意识反问。
“庆祝你成为明星教师啊!”颜长理所当然道，“官方都已经发声了，你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吗?”
江莫莫不置可否，她的眼前，一封邮件跳了出来。
“怎么了?”颜长看飞船到了目的地准备下去，走了两步发现江莫莫没有跟上，转过头去看她。
江莫莫抬头：“学院让我明天去监考新生入学考试。”
“明天就把你拉去上班了?这么快?”颜长捏着下巴，“不过不要紧，新生入学考试就是笔试而已，试卷有机器人批改，老师们就站那看着别让人作弊就行。”
“作弊?”江莫莫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考试还能作弊呢?”
“当然，这两年主星出了一种针对学院新生入学考试的补习班，里面也不教怎么提高成绩，纯教作弊，之前已经抓过一批了，但是好像他们每年作弊方法都不一样，今年好像是说需要两个人一组一起报名，不然不收。”颜长思索了一会儿，给江莫莫解释道。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江莫莫好奇。
她记得之前江盈盈好像来邀请过她让她去参加什么补习班来着，该不会就是这个吧?
“因为去年我也报名了，看到他们教学内容不对，我立马退课，结果去年考试抓了一批，全是从那补习班出来的。”颜长说。
“既然会被抓住，那为什么今年还有人报班?”江莫莫问。
“因为被抓住的人，还不到参加补习班人数的十分之一。”颜长说，“他们使用的方法很先进，一般机器人看不出来，去年那些人都是靠监考老师抓到的，但是以前大多是依靠机器人监考，没设置多少监考老师。”
“我懂了。”江莫莫点点头。
颜长解释清楚后，视线扫过窗外，然后在人群中看到了眼熟的身影。
“诶?!那不是鄂老师吗?他去干什么?”颜长指向窗外道。
江莫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此时，鄂明俊正逆着人群走向总统府。
然后在总统府门口消失不见。
江莫莫和颜长两人对视一眼。
“看来鄂老师有秘密哦!”
“鄂明俊打工都打到总统府去啦?!”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
“总统府不招兼职人员吗?”江莫莫小声问。
“不招。”颜长诚实回答。
江莫莫低头思索了半晌，问小八。
“所以当初选择让我那个时间段出门，不仅仅是为了搭上升降梯吗?鄂明俊有什么特别的?”
她一直以为她和鄂明俊的相遇没有任何利益关系掺杂在里面，现在她有点怀疑了。
【没什么特别的。】
小八说。
只是它在来到主星连通监控之后发现鄂明俊一直在调查江莫莫，所以打算让他们提前见面，以防后续发生冲突无法解除误会而已。
但是这件事它不打算让江莫莫知道，这小孩儿心里藏不住事，到时候见到鄂明俊会不自然。
是的，就算江莫莫自己不知道，但是鄂明俊找的那个“星盗猎人”很明显就是她。
——一个能在黑暗中看清楚东西，为了捡垃圾驾驶着破损战斗飞船各个荒星乱飞，偶尔听到呼救从星盗手里救人的神秘人。
“小八，我感觉你有事在瞒着我。”江莫莫看着正在给自己舔爪爪的暹罗猫，微微皱眉，突然道。
她没有从小八平静的声音里听出任何波动，但就是感觉不对劲。
暹罗猫没有停止自己的动作，抬眼瞟了江莫莫一下，暗自为她的敏锐心惊。
【没有，你感觉错了。】
“好吧。”
江莫莫摸摸后脑，接受了这个说法。
·
第二天一早，江莫莫来到中央机甲学院人事处报到。
人事处门口，和她一起到达的还有彭济，江莫莫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彭济视线闪躲，瑟缩了一下。
他看起来像是遭遇了重大打击，眼下一片漆黑，精神也很萎靡，就连衣服都有些皱巴巴的。
即便这样，彭济还是挪动着上前两步，举起提着保温袋的手。
“大佬，您吃早饭了吗?”
江莫莫奇怪地斜了他一眼，不懂这人在想什么。
她没有搭理他，径直走进人事处。
彭济看了眼在面前关上的大门，又看了眼手上的保温袋，将它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老师你好，我来报到!”江莫莫刚关上门，彭济推门就进来了。
人事小姐姐抬头，看到彭济的样子恍惚了一下，然后很快眼里闪过嫌恶。
“彭济是吧?来这边录入一下光脑信息，之后每月工资会直接打到你们账户。”
“好了，信息都已经录入了，你们这会儿去B1监考吧。”人事站了起来。
“这么快?”彭济一愣。
人事没有搭理彭济，直接走到江莫莫身边，态度要多温和有多温和，略带歉意说道：“你们的办公室和宿舍大门权限我已经放到光脑了，今天就可以用，宿舍是单人间，但是办公室两人一间，这个是学院规定，我们也没办法。”
“我和他一间办公室?”江莫莫诧异地指了指彭济。
“那倒不是，我们这边办公室因为设备原因启用得不多，可能得委屈您和院长在一间。”人事有些同情地看着江莫莫，这其实不合规矩，但是院长发话了，她也只能这么安排。
真可怜，在领导眼皮底下上班，都没办法摸鱼。
“葛老师吗?那没事。”江莫莫欣然接受，笑得嘴都合不拢，“我们这会儿去监考啦～”
“再见～”人事小姐姐将江莫莫送走，然后看向还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彭济，催促道，“赶紧去吧，要迟了。”
·
江莫莫来到考场，发现这是一个超大的场地，一眼几乎都看不到头，她挠挠脑袋，有些不解。
“所有人都在这里考试吗?这监考难度不是要大得多?”
“有机器人辅助的，它们排查出来有异常，才会把画面传给我们让我们判断。”庞攀走到江莫莫身边给她解释。
江莫莫昂头。
——是之前视频里跳小鸡
舞的那个胖胖老师!
“但是我听说有补习班专门培训作弊诶，机器人不是看不出来吗?”
“补习班都很贵，所以我们是把那些没被抓住的视为特长生招进来的。”庞攀解释。
每年都有因为期末考试不过给学院捐钱的学生，这部分学生极大保障了学院收支平衡。
“那些被抓住的呢?”江莫莫问，“算他们倒霉?”
“招生考试禁止作弊，这是校规。”庞攀道。
“我懂了。”江莫莫又问，“咱们学院是考完试才能选专业的对吗?”
“对，今天所有考试的考生都在这里。”庞攀回答。
“谢谢您，老师。”江莫莫微笑，视线在人群中扫视，很快锁定了一个位置。
“我叫庞攀，你叫我名字就行。”庞攀说。
江莫莫点头：“我叫江莫莫。”
两人交谈间，考试时间已到，机器人从肚子里掏出试卷挨个放到考生们旁边。
江盈盈拿到试卷，先在周围扫视了一圈，确定像补习班老师说的那样，这边监考很松散全靠机器人之后，她右手拿起笔，用手指按住了左边太阳穴。
然而她刚准备答题，一道脚步声传了过来。
江盈盈抬头，就见脖子上挂着工作牌的江莫莫放下手里提着的凳子，坐在了她身边。
“不用管我，你考你的，我不打扰你。”江莫莫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