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陌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过,这两天事情特别多,导师看重他布置很多任务,实习公司那边对接的项目也需要他处理,所以人都知道他能力强,但因为是大学生社会经验不足工资低,老板想尽办法物尽其用,他清楚江陌的路不止于此,能让江陌多做一些是一些。
夜深人静,小九躺在江陌的手边睡着,它喜欢黏着人,被养得毛发浓密油亮,再也没有当初捡到时瘦骨嶙峋的模样。
江陌摸了摸小九的脑袋,掌心被蓬松柔顺的触感填满,旁边空落落的床和黑暗幽静的环境让他心里空空的,分明以前他习惯与黑暗做伴,无人陪伴的日子,烟和安眠药是陪伴他熬过长夜的东西。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手边有猫,心里有一个牵挂的人,烟和酒可以打发时间,却不能缓解心中的欲望。
江陌点了根烟,拿起好几个小时没有碰的手机,微信置顶难得发来信息,是两个小时前。
随着他含烟,微弱的星火灼烧着烟头,白雾从嘴里呼出,带走忙碌一天的浑浊疲惫。
江陌想了想,把一千块收了。
【.:好,明天换一种】
本以为这个点林笙睡了,结果消息刚发出去就有回应。
【LS:你还没睡?又失眠?】
【.:不算,刚忙完】
【LS:…………】
【.:?】
【LS:那你白天还说不用回去,这么大个人了,自己的事情不知道吗?】
【.:知道,但看到你就不想走】
【.:而且只有在你身边才睡得好】
【LS:………】
【.:你怎么还没睡】
【LS:我妈去睡了,我得守着】
【.:他配吗】
一根烟燃尽,江陌把烟头摁灭,本来暖和一点的心绪又被林笙的消息搅得开始浮动,脑子里都是林笙的脸,特别想到今早怀里温热柔软的触感,细腻的皮肤带着刚洗完澡的清香,脆弱流畅的脖颈近在眼前,他费好大力气才忍住咬上去,最后只能小心翼翼用鼻尖蹭了蹭,害怕打搅林笙的好眠。
江陌磨了磨后槽牙,心里既烦躁又发痒,面前的小灯不足以驱散黑暗,他的身体依旧沉浸在阴影里,孤寂清冷得像一只找不到家门的野鬼。
对面没有消息,江陌再次打字。
【.:买车票了吗?我去接你】
五分钟后林笙才回复。
【LS:还没有,不需要】
【.:那我就从明天开始坐在车站的咖啡厅外面,天天等你】
【LS:?】
【LS:你这是威胁谁?】
【LS:你要等就去等,我不坐车回来】
【LS:[中指.jpg]】
好像生气了。
江陌第一时间想到网上教的需要哄,可怎么哄是个问题,太甜言蜜语会显得油嘴滑舌不真挚,他们的关系一直没有得到林笙的承包,一味花钱买好脸色也不是追人的方式。
从小到大没有在学习上遇到过任何困难,如今却在感情上栽跟头。
江陌不敢贸然回复,思来想去,决定把帖子里说的技巧先放一放,告诉林笙自己的真实想法。
【.:没有威胁】
【.:只是想第一眼看到你。】
“………”
林笙的眼睛好像被这两句话烫到,反手将手机扣在桌面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他现在也捋不清和江陌的关系,江陌是在追他,可他从一开始强烈抵触到现在看到类似表白的话会逃避羞恼,亲密接触拒绝得也不彻底,接吻又变成同床共枕,到现在还会期待江陌发来的消息。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林笙努力回忆得知真相那晚,试图找到当时受伤难过的情绪,重新拾回被欺骗的愤恨,但情绪不为他所动,这几天每每想起江陌都是对自己的好。
不应该这样的。
林笙趴在桌上盯着江陌的头像这样想着,那个人明明这么混蛋,在知道他身份的情况下看他笑话那么久,怎么就能因为一点好处把欺骗淡化。
他最恨欺骗。
这是不可原谅的事情。
“嗡嗡———”手机突然震动,是江陌打来的语音电话。
林笙不想接,看着江陌的头像在屏幕上闪也不停。
江陌太有心机,把小九的照片作为头像,明明知道林笙对小九没有抵抗力。
这人就是故意的。
“干什么?”林笙接起电话,粗声粗气地说。
“睡不着。”江陌那边很安静,冷磁的音色带着点模糊朦胧的质感,低沉的声音落在耳畔,“想听听你的声音。”
“有什么好听的,”林笙听他状态和平时不一样,“你现在躺着了?”
江陌嗯一声,“明天有早八,得睡一会儿。”
“……”林笙怼人的到嘴边没说出口,过了几秒慢吞吞地问,“你没吃药?”
江陌一直有入睡障碍,安眠药一沓一沓的,在宿舍的时候林笙偶然见过一次药盒,全是精神类的,还伴随着很多副作用。
有时候他冷脸不近人情,或许确实不能怪他性格孤僻傲慢。
“吃了,没用。”江陌说,“下次需要换一种。”
林笙旁边是轰隆隆的麻将,吵得听不清江陌的声音,起身走到安静一点的地方,“那你今晚要怎么办?一直和我说话你睡得着吗?”
江陌躺在林笙的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想了想:“要不然你给我讲个故事?我听着听着也就能睡着了。”
“………”
林笙可不惯着他,二话不说直接挂掉电话。
他管江陌睡不睡得着,当时江陌骗他、把他当猴耍的时候也没在乎过他的心情。
灵堂灯火长明,在漆黑的夜晚下晃晃悠悠的,烛光好似鬼火。
林笙不想回去,这会儿困劲儿过了,踩着地上的落叶,从兜里拿出烟点上。
后天林父下葬,墓地是林母安排的,这些事情林笙不懂也拿不出那些钱,那时候他才明白林父躺在icu的时候林母不肯告诉他家里的经济情况。
他父母挺有钱的,做点小生意又不用操心孩子,吃喝玩乐的,麻将生活两手抓。
小地方的墓地几万块,林母给得痛快,林父的医疗费、icu里的消费都是她一力承担,包括灵堂的费用。
他们不是没有钱,只是这些钱不能让他知道。
亲子关系这么恶劣,林母要隐藏财产留钱傍身。
养儿未必能防老,这一点她已经明白。
林笙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心情很复杂,从来没有抱希望说不上难过,但沉甸甸是真的,在过去的日子里林父肯定说他无数坏话才让林母对他如此防备。
他从不认为自己错了,有错的是他们,是他们把他变成现在这样,亲手打碎这段摇摇欲坠的亲子关系,没资格说他冷血。
林父下葬当天天空飘雨,林笙和林母看着骨灰盒放进去,石碑刻着字,相片的黑白底色犹如一把剑斩断阴阳。
林笙是当天下午的车票,走之前问林母要不要一起,趁这个时间休息一下调整心情。
林母眼睛哭肿,这几天的劳累让她心力交瘁,林勇运下葬后仿佛最后的支柱也倒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我不走。”她说,“你爸刚离开,我一走他彻底变成孤魂野鬼,我至少得在家里陪他一段时间。”
林笙听到这话就笑了,许多压在心头的话没有必要再说,千言万语变成不咸不淡的一句:“这么算起来,我成孤魂野鬼好多年。”
林母见他拖着行李离开,眼里还含着为亡夫掉的眼泪,“林林,你真的要和那个江陌的在一起吗?妈妈不反对你喜欢男生了,可不可以不要和他?你们同居的事情,让你爸气得差点住院。如果没有你们这件事,或许事情不会变成今天这样糟糕。不管怎样他是你爸爸,外人抵不上流着一样血脉的亲人吗?”
林笙停下脚步,风吹起耳边的头发,衣角漂浮,白衬衫吹得鼓风,衬出他越发清瘦的身型。
“他活着的时候那么反对我和男人在一起,如今刚死三天你就同意,”林笙勾唇笑了一下,微微侧头,“你这不算对他的背叛吗?”
他没有等林母的回答,拖着行李大步离开。
林笙没有告诉江陌自己的行程,但在他走出车站的时候在众多人群里一眼看到帅气吸睛的男人。
现在天气凉快下来,江陌穿着简约的衬衫和长裤,不拘小节地盘腿坐在地上,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头发未经打理顺毛落在额头,挡住大部分的攻击性,肩宽窄腰,坐在树荫下都像拍杂志似的。
旁边有好些打量他的男男女女,似乎想上前要联系方式,又被他冰冷勿近的气势吓到。
江陌沉浸在自己的论文之中,余光里出现一双白鞋,抬头看到林笙又瘦一圈的脸,正皱着眉头一脸不悦地看他。
准确来说是瞪。
“你还真能找事儿,”林笙说,“我要是今天没回来,你就打算在这等一天?”
江陌合上电脑,“在哪儿写都一样。”
“我明天的车票怎么办?”
“那就明天再来。”江陌不觉得这是个问题,比起在空落落的宿舍,他宁愿来这里等林笙,至少有个期盼。
林笙冷哼一声,“你写得这么认真,我要是没看到你直接走了,你又怎么办?”
江陌:“自己选的人,眼瞎也认。”
“你特么——”
这样嘴毒的江陌倒是久违了。
江陌朝林笙伸手,“拉我一下,起不来了。”
“活该,有咖啡厅不坐非得跑这里,学什么搞惊喜浪漫,发个信息又怎样?”林笙说着还是伸手拉江陌一把。
谁知江陌借着那股劲儿,站起来后一股脑儿压在林笙身上,手臂牢牢环着林笙的腰,抱了个满怀。
林笙一惊:“你———!”
“别动。”江陌的脸契合埋在林笙的颈窝深吸一口气,低声喃喃道:“我想你了。”
林笙僵硬的身体在江陌怀中慢慢软下来,鼻子一酸,涌上莫名其妙的委屈。
旁边人来人往,顾不得打量好奇的视线扫过来,林笙也将头埋进江陌的怀里。
此时此刻,他也需要一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