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反将一军 不如就叫陈

穿为容嬷嬷[清穿]

殿内有一瞬沉默。

妃嫔们眼观鼻鼻观心, 都察觉到太后娘娘动了怒气,索性缩着脖子在一旁暗戳戳看好戏。

钮祜禄太后在主位上换了个姿势,冷笑一声:“哀家这几年不问后宫事, 规矩倒是坏了许多。皇后, 你若是一味只知仁善,便要被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骑到头上了。”

娴妃脸色变了变,刚想张口, 又被钮祜禄太后堵了话头:“尔等也知晓, 陈家前朝有功,婉宁又为哀家尽心竭力, 恩赏之事自然是国事叠着家事, 要由皇帝皇后商议之后再定,还轮不到妃嫔来置喙。”

娴妃彻底挂不住脸面, 蹲身行礼告罪:“是臣妾失言,还请太后娘娘责罚。”

钮祜禄太后垂眸瞧了半晌,摆摆手道:“罢了, 这几日你就来小佛堂抄够一百遍《妙法莲华经》吧。”

娴妃应是, 富察皇后又问候了几句, 钮祜禄便打发人都散了。

方才席间她已经将态度表明,这会儿子心情不大好, 也没留富察氏在跟前说话, 只午睡小憩过后,打发闻瑛去皇后跟前传个话。

该怎么做,她心里要有杆秤。

殿外枝繁叶茂, 瞥不见知了的影儿,却能听到不绝于耳的蝉鸣。往年在宫里或是圆明园,总有苏拉太监们在园子里忙活着粘知了, 倒是没有这般体验的。

容意从冰鉴里头取了几角冰好的西瓜,又吩咐底下人将香蕉奶昔给三位皇子公主分别送去,这才盛着绿豆百合冰沙进了东暖阁。

里头,云苓正给富察氏打扇。

“闻瑛嬷嬷好大的威风,幸而容意提前给娘娘支了个招,要不然,这回还得被太后娘娘牵着鼻子走,少不得又跟万岁爷起了龃龉。”

容意听着这丫头咬牙切齿的,一边给富察氏递了绿豆冰沙,一边调笑:“方才就瞧着云苓恨不能挽起袖子给闻瑛嬷嬷两拳,好在木犀姐姐拽住了,不然她可有使不完的牛劲儿。”

殿内顿时笑作一团,富察氏接过冰沙,用了两口,觉着从大脑到胃里头都是说不出的舒适。

“这犟丫头倒也没说错。要不是你早先提醒,今儿可就陷入被动了。”

富察氏心中喟叹一声,眸底却是比从前干脆利落,问道:“娴妃那儿可安排好了?”

“娘娘安心,透露消息的人已经安排妥帖,明日娴妃前往寿宁苑的路上,自然会听到风言风语。”

这两个宫人乃是富察家的暗桩,藏了十余年,倒也不怕露出什么马脚。

富察氏沉吟片刻,忽然又开口:“那陈家小姐……可曾知晓自己的身世?”

这事儿云苓木犀几个未曾留意,俱是一怔。

容意倒是一早打听好的,垂眸犹豫片刻,还是照实道:“这掉脑袋的秘密,陈家瞒得紧,全族上下除过陈世侃陈世倌兄弟俩,再无人知晓。太后娘娘那里也曾试探过,见陈婉宁一概不知,许是存了爱怜之心,也便没透露真相。”

富察氏叹了口气:“做额娘的,有哪个愿意孩子吃这份苦头。”

容意怕富察氏心软,唤着“娘娘”正想劝慰几句,富察氏温柔一笑,招招手叫几个丫头坐在跟前。

“别担心,本宫虽然感叹太后作为额娘的用心良苦,却也知晓身后有三个孩子,还有你们,是万万不敢再心软留情,让步半分的。”

长春宫上下这般性命相托,我怎可再软弱无能呢。

容意接触到富察氏沉静坚定的目光,总算将心放到肚子里。

看起来,娘娘是真的脱胎换骨了。

……

江南的暴雨也是说来就来,毫无预兆。

约莫小半日之后,骤雨初歇,安澜园内草木焕然一新,就连青苔都透露出几分生机盎然。

按以往的习惯,娴妃定是要乘坐步辇前往寿宁苑,为太后抄经祈福的。谁知今儿赶上雨天,她怕地滑,索性穿戴好,命贴身伺候的大宫女撑伞随自个儿步行前往。

她一贯是沉得住气的,即便是被太后罚了,这会儿子还能趁机盘算着探一探陈婉宁的底。

若是个厉害角色,可不能给她进宫的机会。

正出神间,就听到花木小道后头传来宫人们讲小话的声音——

“听说了吗?太后娘娘又重赏了陈家小姐呢,已经是这个月第三回 了。听寿宁苑伺候的人说,许是……还想认作义女呢!”

“怎么可能?海宁陈家虽说立了功,也不至于出个异姓格格啊。”

“你懂什么!这位陈小姐可是大有来头呢,说是陈阁老家跟皇上同一天出生的孩子,可我听在潜邸伺候的老人说,当年太后娘娘产子之后,身边的人都被先帝处置了个干净,就剩下一个闻瑛嬷嬷。”

“寻常生了小阿哥哪里需要这般。更何况,听说陈阁老家中也处置了一批奴才,你说,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依我看,这陈小姐啊,保不齐就是尊贵人。”

“……”

娴妃听完墙角,和大宫女对视一眼,示意她越过厚厚的灌木树丛,去瞧一瞧后头到底藏着何人。

不出所料,等宫女过去,早已经没了两个宫人的影子。

大宫女蹙眉:“娘娘,此事蹊跷,只怕其中有诈。”

娴妃自诩聪明,是个极度自负的性子/

闻言摆了摆手,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算计:“便是有人故意给本宫演这一出,也只能证明,陈婉宁的身世的确有问题。若能趁着此番在小佛堂的机会查清楚,也好借哪位妹妹的手,彻底除了她不是。”

大宫女还想再劝,可娴妃已经沉浸在布局中,再听不进去了。

小佛堂是仿着太后在圆明园的礼佛之所而建立的。

娴妃在此处静心抄写了三日经书,勉强借着对佛法的理解,让陈婉宁放下戒心。

这日,二人一道抄写完手头的经文,娴妃笑着揉了揉手腕,问:“婉宁妹妹与万岁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人,这可是天大的福气。陈家此番前朝立功,听说,万岁爷可有意愿让整个家族入京,妹妹也好寻一位佳婿呢。”

陈婉宁听到这话心中有些异样,只笑着客气几句。

娴妃忽然冷不丁:“陈小姐长得不像你两位兄长,倒有些神似太后娘娘呢。”

陈婉宁一怔,有些说不出话来。

钮祜禄太后近来的格外关照,她是看在眼里的。按理臣子为帝王尽一尽本分,得不来这般三番五次的大赏赐。另外,太后娘娘对她的态度也的确……亲和似家中长辈……

陈婉宁只是愣神片刻,娴妃便看出了其中的不对劲。

她正欲开口继续,小佛堂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闻瑛扶着钮祜禄氏进来了。

昏暗的烛台映照下,钮祜禄太后沉着脸,只对闻瑛摆摆手,娴妃便猝不及防被甩了了两个大巴掌。

“敢在佛前论哀家的长短,好大的胆子。”

娴妃捂着嘴角渗出的鲜血,跪地叩首,匠心一沉道:“臣妾不敢胡言乱语,只是想为太后娘娘分忧。若有不慎将皇家血脉流落在外,实在有碍皇家声名啊。”

钮祜禄氏闻言,眸光一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哦?你觉得婉宁是皇家血脉?”

“太后娘娘不觉着吗?”

“你为何有此想法呢?”

娴妃默默舒了口气,还当是钮祜禄太后给她递来的橄榄枝,心下略一合计,将旁听来的闲言碎语抽丝剥茧,添油加醋化为了自个儿查出来的“功绩”。

她说完,小佛堂内忽的灭了一盏灯油。

钮祜禄氏瞥一眼陈婉宁震惊到煞白的小脸,心中疼惜得不行,对娴妃越发恨得牙痒痒。侧目冷声吩咐闻瑛:“婉宁身子弱,先扶她起身,回去歇息吧。”

陈婉宁迷迷糊糊被闻瑛嬷嬷搀起来,抬眸对上钮祜禄氏安抚慈爱的眼神,顿时蓄满了泪水。她虽满腔疑惑,还有一丝抑制不住的孺慕之情,却也知晓此刻时机不对,乖乖行礼退出去。

瞧见陈婉宁走远了,钮祜禄氏彻底沉了脸。

“乌拉那拉氏从前也算荣光,而今出了这般祸害,怕是要拖累全族了。罢了,用不着皇帝动手,今日哀家便替他除了这个祸患。”

话落,钮祜禄氏扬了扬下巴,闻瑛嬷嬷便亲自动手先堵住了娴妃的嘴,这才高声吩咐外头的精奇嬷嬷进来,打算将娴妃拖出去。

娴妃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是这般下场,奋力挣扎着,想要求救。

小佛堂外廊子底下,她那贴身大宫女听到动静,赶忙往这头赶过护主,却被一个身强体壮的精奇嬷嬷一脚踹翻在地。

钮祜禄氏摆了摆手:“既是忠仆,一道处置了吧。”

大宫女才嚷着“太后娘娘无权随意处置妃嫔”,不远处传来唱喏声,须臾,一道明黄身影越过门槛进来,赫然便是弘历。

娴妃主仆还当是迎来了救星,眼中满是激动地往皇帝身边挪动着。

谁知弘历只冷冷扫了一眼,笑道:“乌拉那拉氏口出狂言,编排皇家之事,佛前冲撞皇额娘,叫底下人拖出去杖毙便是,犯不着动了怒气,伤到身子。”

钮祜禄氏定定瞧了皇帝片刻,心中冷笑帝王薄情,面上却只笑着应是,一派母慈子孝之象。

弘历随口问了几句家常,忽然话锋一转,笑吟吟提议:“至于陈家小姐,身世之事虽属子虚乌有,只怕流言传扬出去也会变了味儿。不如就叫陈小姐入宫为妃,也算破了坊间谣传揣测。皇额娘以为如何?”

钮祜禄氏面上的笑容僵住,很快消失不见。

皇帝这是……早就打好主意,要将婉宁放在身边拿捏她这个太后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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