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大结局 正文完结

穿为容嬷嬷[清穿]

养心殿内, 皇上又摔了一方上等的端石醉翁砚台。

这已经是半个时辰内,帝王损毁的第八件小玩意儿了。赵德胜揣着明白装糊涂,只默默守在抱厦底下, 半点不敢去触霉头。

说来也是怪万岁爷。

好好儿的, 怎么偏生要往容意的围房里钻。这不看僧面还看佛面呢,今儿搞这么一出,要长春宫的面子往哪儿搁?

好在, 已经跟皇后娘娘悄悄禀告过了, 往后的事儿,他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院中, 富察傅恒冷着一张脸, 心里头也满是怒火。

他是皇上的近身侍卫,今日之事自然是瞒不过的。一方面, 他为自家姐姐觉得不值;另一方面,也替未过门的二嫂担忧焦急着。

二哥殉国这才过去多久?皇上如此轻待他富察家的人,岂不让人寒心?

富察傅恒站了一夜, 让自个儿冷静地思考了许久, 最终还是下定决心, 要将此事原原本本报给家里,和阿玛额娘、几位兄长们一道好好商议一番富察氏未来的去路。

他们不能总藏在姐姐和容姐姐身后。

次日一早, 富察皇后便亲自前来谢罪。

看到脱簪请罪的发妻, 再瞧她全身并无半点装饰,弘历罕见地生出两份愧疚感,忙起身将富察氏扶起来。

“松甘这是做什么?朕与你是少年夫妻, 情比金坚,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慢慢商议的,值当你如此行径。”

如今再听这些甜言蜜语, 真够假惺惺的。

可富察氏并未在意,一副被打动的模样与弘历虚与委蛇起来。她自然是最了解弘历的脾性的,只要她想,不过三言两语间,便将人哄得开怀起来。

富察氏这才试探着求情:“臣妾在这宫里,难得能寻到一个说说知心话的人,还请皇上莫要跟容意这丫头一般见识,她是个一根筋的,心里有二哥哥,又惦念着臣妾,昨儿一时烧糊涂了才会对皇上出言不逊。这不,今儿又烧起来,还在床上躺着呢。臣妾代她跟您赔个不是。”

弘历见富察氏如此看重偏爱容意,心里有些不舒服,抬眼打量半晌,瞧见跟在富察氏身侧伺候的丫头,心里有了主意。

“既然松甘开口,朕就不跟她计较了。朕瞧着今日近前伺候的丫头眼熟,倒是有几分像你从前在潜邸时的模样。”

富察皇后面色微微一僵,压下心底的担忧,笑答:“皇上好记性,这是先前小选进长春宫的魏佳氏。皇上先前便曾说过,这孩子有几分像臣妾。”

魏大妞此刻跪在地上,半分不敢动弹。

弘历轻笑一声:“罢了,那就用魏佳氏换下容意吧。朕原本要从长春宫提一个嫔位出来,既然换了人,就先给个贵人的位份吧。这也算是……帮着皇后更好的执掌后宫了。”

富察氏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再说出拒绝的话。

这事儿很快传到容意耳朵里。

她高热未愈,拖着病体挪到了长春宫正殿前,跪地请求富察皇后让自个儿应对皇上的刁难。她不想牺牲无辜的魏大妞。

魏大妞这两年出落的越发水灵,也跟着跪在殿前,对容意真挚道:“容姐姐,为了你和皇后娘娘,为了咱们长春宫,我是心甘情愿去的。再说了,皇上还答应了给我阿玛升官抬旗,这不是一箭三雕的好事嘛。”

容意蹙眉看着她,才发现那个傻愣愣的姑娘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长大了,眼神里如今满是沉静和坦然。

终究是没能阻拦后宫新添了一位魏贵人。

好在,魏大妞进了后宫倒是如鱼得水,颇受帝王宠爱。头一次就接连五日侍寝,紧跟着就因侍寝有功被晋升为嫔,赐封号为“令”。

令嫔一跃成为了宫中新宠。

这里头虽有她自个儿为人处世的原因,却也沾了皇上想要故意抬举的光。帝王想要容意瞧一瞧,她错过的是荣华富贵,极尽荣宠。

他想看到容意一脸后悔的样子。

容意压根儿就没往这茬想。

富察皇后借着给令嫔送赏的由头,派容意走了一趟钟粹宫,令嫔如今是一宫主位,底下伺候的人多,但一见到容意,还是站起身迎上来。若是没有容意打眼色,怕是恨不得飞扑上去。

等到把宫女太监都打发远了,她才笑嘻嘻唤一声“容姐姐”。

容意无奈笑:“看起来是适应的还不错了,拨来伺候的人用的可还顺心?”

令嫔:“容姐姐和娘娘选的人自然极好,就是皇上那儿也派了几个人来,我信不过。”

容意想了想:“不急,寻个由头发落两个,请太后娘娘补上人进来,到时候,皇上也没法子。不过,还是要留一两个眼线在身边的,这样,皇上才会放心用你。”

令嫔点头一一记下叮咛,又叮嘱容意和富察氏一定要注意身体,少担心她,这里一切都好。

两人话别,容意这才装出一副受了气的模样,蹙着眉从钟粹宫出来时,还特意在皇帝眼线跟前演了一出。

剩下的,只看大妞如何应付了。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富察家这头商议过后,也决定慢慢和钮祜禄氏接触者,日后再借机靠近几家满蒙贵族,给富察皇后和永琏撑腰做准备。

松甘是他们家的女儿;

容意虽未过门,在富察夫人心里,却是早已代替老二成了自个儿的亲闺女。

这两个女儿,她和老爷绝不准许人欺辱。

容家这会子关起门来,亦是满腹憋闷愤慨。

“原以为大姐姐苦尽甘来,终于要和有情人终成眷属时,富察傅清却战死了。后来姐姐大病一场,熬了两年才缓过劲来,这狗皇帝……竟然想要强娶臣子妻!”

二妞容舒话音刚落,便被容德光厉呵一声制止了。

“咱们如今是在京城,天子脚下,你还当在关外?口无遮拦的,仔细给你大姐姐添乱。”

这话没差,全家人默默对个眼神,沉默下来。

容知聿这会子什么都不想顾了,只想冲进宫,揪着皇帝的衣领子质问他,为何如此糟蹋姐姐和傅清?

良久,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这几日前线送来战报,准噶尔达瓦齐部叛乱,皇上有意从二等侍卫里头择定合心意的,前去平叛,也算是培养自己的刀。原先我还犹豫,今日看来,这反倒是能给姐姐帮忙的唯一机会了。”

侍卫再如何接近帝王,说到底也只是侍卫。

他需要战功,需要实权,需要急迫的在前朝有一方天地,能为姐姐撑腰。

容德光听着这话,闷了一碗小酒,将那破碗摔在地上,怒吼:“好,要干就好好干!只要咱们一家人心齐,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容意知晓此事的时候,容知聿已经在前线立了第一次功。

前朝有喜事,皇上自然要设宴群臣。

君臣一派和乐融融之时,忽然有数十位汉臣联合几位满人贵族上书,恳请皇上立二阿哥永琏为太子。

自打先帝建立秘密立储制度之后,君臣之间便默契地再未提过立储一事。据小道消息,皇上早在正大光明匾后藏了一份诏书,册立二阿哥为太子。

如今群臣这么大喇喇提出来,难免叫弘历有些落了面子。

宴席上一时寂静无声,弘历似笑非笑,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看向富察氏:“皇后以为,此事当如何?”

富察氏垂眸,淡然答:“后宫不得干政,臣妾没有任何想法。”

弘历对这个回答谈不上满意,却也揪不出错来。

沉思良久,敷衍群臣:“此事容朕细细考虑,日后再议。”

这日之后,弘历就跟长春宫淡了许多,倒是往令嫔那里跑的勤了。纯妃、愉嫔几个如今都是皇后一派的,膝下又有孩子,才懒得争宠,嘉妃那里倒是抱怨了两次,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乾隆七年年初,宫里的灯都还没下,令嫔便查出有孕的消息。

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这两个月,前朝请立太子的呼声越来越大,皇上心情不好,时常发火,后宫便也人心惶惶的。容意用膝盖都能猜到,乾隆怕是要用这个孩子做文章,来给长春宫和永琏一点教训。

这事儿她想法子给令嫔传了话。

令嫔倒是看得开,笑着回话:“左不过就是打算拿我肚里的孩子栽赃二阿哥谋害皇嗣,便是栽赃不到,皇后娘娘执掌中馈,妃嫔出了事,也是要担责的。依我看呐,咱们索性将计就计反将一军,陷害皇上得了。”

云苓冒着雨将这话带回来,还一头雾水呢。

容意蹙眉,与富察皇后对视一眼,都觉着有些不对劲。

富察氏道:“这丫头胆子大的很,可别叫她擅自行动,做出什么出格的。还是你亲自跑一趟去叮咛吧,那丫头肯听你的。”

容意点点头应下,她也担心令嫔不爱惜自个儿和腹中的孩子。

然而,容意虽隔三差五以照顾龙胎的名义过去瞧瞧,到底还是没能防住令嫔擅自行动。

她趁着弘历留宿时,在暖阁内用了怡情的香料。那香料是添在果木香里头的,配合着床头的百合花,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叫弘历中招。

等到情浓时,自有她信得过的丫鬟悄悄将香灰倒掉,换成寻常果木香;

连百合花也一并换了。

天还未亮,令嫔宫里便传唤了太医。

不过半个时辰,整个后宫都知道了皇上三十一把了还不靠谱,差点谋害自个儿孩子的事。

钟粹宫内,富察氏扶着钮祜禄太后刚刚坐下。

钮祜禄氏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教训,弘历在这事儿上头不占理,只能垂着头听训话。

钮祜禄氏教训够了,揉着太阳穴道:“罢了,令嫔这一胎就搬去哀家身边养着,叫闻瑛亲自照看着。免得皇上再……此时就这么定了,至于前朝言官如何,皇帝还是自个儿想办法吧。”

钮祜禄氏摆摆手,一眼都不想多看弘历。

弘历碰了一鼻子灰,有心想跟富察氏亲近亲近,解释两句,可富察氏也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

弘历一口气憋在胸中不上不下的,难受极了。

想到明日早朝,御史们或许要将他批的体无完肤,终究是叹了口气:“朕待会儿就让赵德胜宣旨,正式立永琏为太子。”

到底是他跟皇后的亲儿子,品性好,应当不会长歪。再说了,君权在握,储君只是从旁辅佐分担一些,应当只会觉着轻松吧。

帝王用册立储君按下了令嫔险些滑胎一事。

可这到底是马失前蹄,叫他失意的一件事,因而越发不愿意去长春宫。钟粹宫也没有令嫔在了,索性去储秀宫寻了淑妃,抱怨胸中憋闷。

在弘历心里,淑妃到底是额娘的女儿,也算他的“亲妹妹”,应当是站在他这头的。

淑妃听着弘历的种种算计,只觉得面前人当真是天生的政治机器,他的一切看似有情,都是为了巩固君权,让自个儿凌驾在超然的地位上罢了。

如此看来,倒是如大哥(陈世倌)所言,不是值当汉人追随的皇帝。

自视甚高,要将皇权牢牢紧握的人都有一个缺点,那便是怕死。古往今来,多少爱惨了皇权的帝王最终都会走上同样的一条路——服丹,修仙。

就是不知道,当今皇帝会不会以先帝为鉴,保持清醒呢?

淑妃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最终发现,她高看乾隆了。

弘历因为先前令嫔的事,已有数月未曾召幸妃嫔,早就怀疑自个儿龙体有恙。可太医院查不出来,只说是皇上受了惊吓。这时候,淑妃举荐的炼药道士用小小一枚丹丸,就解决了帝王不能人道的大事,他如何能不信呢。

这一年夏天,弘历带着几位炼药道士和淑妃住进了圆明园。

他将越来越多的时间用在修仙问道上头,留给朝政的时间自然越来越短。圆明园到皇城来往不便,索性就将永琏这个太子留守宫中坐镇,层层叠叠处置不完的政务,自然也就落到了永琏肩头。

不知不觉间,弘历在满满被自己架空。

这就像是慢性毒药,一开始察觉不出变化,等到服毒之人日积月累的衰弱无力,直至耗尽生命,再觉察也已经来不及了。

乾隆九年,立秋日。

弘历的身子这两年被丹药耗得越发亏空,只有在服用丹药的那几个小时里,他才会觉得自己龙精虎猛,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今日,眼瞅着到了服用丹药的时辰,却还没有人送药进来。

弘历蹙眉,对着外头大喊:“赵德胜!给朕滚进来!”

过了半晌,赵德胜推开门,并未如往常一般屁颠屁颠上前,而是给身后的几位贵人躬身引路。

富察氏扶着钮祜禄氏,身后跟着永琏和容意,进了门就瞧见弘历没骨头一般歪在软榻上,整个人精气神大不如前,活像是老了十多岁。

富察氏开门见山:“皇上修道久了,仙姿愈发绰约,对朝政国事怕是早已不上心。今几个过来,就是想奉请皇上移驾清漪园专心修道大业,颐养太和。家事、国事这等俗事,就交给永琏去做吧。”

弘历闻言,惊怒交加:“你、你敢逼宫!”

钮祜禄氏嗤笑一声:“皇帝何出此言?若非哀家和皇后费心寻来这几个道士,皇帝的身子可还能坚持到今日?”

这话一出,弘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即便有万般愤怒,他此时此刻还要靠着丹丸续命,一日不服用,便浑身不适,哪里还能离得了。

他不言语,目光紧紧扣着富察氏。

富察氏却浑然不觉,带头跪地行礼,恭敬道:“恭请太上皇移驾清漪园。”

紧跟着,永琏和容意也跪下来:“恭请太上皇移驾清漪园。”

殿内外,奴才大臣们跪了一地,齐声高唱:“恭请太上皇移驾清漪园——”

这些人里头,有弘历熟知的满洲大姓富察家族,钮祜禄家族,也有诸如高斌、陈世倌这样他一手提拔上来的重臣。再往后,还有他或熟悉、或不熟悉的汉人文官,以张廷玉为首站了一列。在这些文官身侧,还有几位将军,里面赫然有容意的弟弟容知聿——如今已是从二品的武功将军。

大势已去——

大势已去啊!

乾隆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侧过身摆摆手:“尔等既然已经安置好一切,移驾吧。”

……

次年春,新帝继位,改年号为宣宁。

宣宁帝登基之后,最为百姓所津津乐道的,便是破除祖制,封了一个宫女为帝师之事。

那位宫女可是了不得,曾是太后娘娘做皇后时候的左膀右臂,以一己之力改制内务府,曾与战死沙场的富察傅清有婚约,后来,更因修撰《四库全书》进言举措得先帝青睐……

总之,这不是普通的宫女,可是有大本事的人嘞。

要不然,还能得当今圣上如此封赏!

容意可不清楚民间百姓对她的神话。

帝师到底只是虚名,永琏在给她帝师的声名后,又封她为长安君,食邑千户,特赐皇城内五进大宅一座,好让她出宫荣养。除此之外,还特赐长安君随时进宫的待遇,也好时时解帝王之惑,或是陪着富察太后说说话。

这次出宫,富察氏还贴心的将云苓推给了容意。

嘴上叮咛道:“云苓这丫头性子活泼,你若走了,她待在宫里只怕憋闷,还是带出去吧。若能遇上合适的郎君,哀家帮她出一份嫁妆,若是没有合眼的,便一直养在你府里,做个伴也是好事。”

云苓闻言红了眼,和木犀、丹袖她们抱在一起哭成了泪人儿。

容意想了想,又开口要了一个人。

“从前在妞妞房时,春宁护了我许多次。这丫头是个实心眼,也没有什么志向,带出宫去过寻常人的日子,恐怕才是对她最好的。”

富察氏自然无有不应。

容意再没提任何要求。

二十八岁就能光荣退休,养老金丰厚到公主的级别,也算是整个大清朝的第一老封君了。

她这人容易满足,对这样的待遇已是十足满意。

打今儿起,她就过上了早起养花啜茶,午时编修书册,晚上招猫逗狗的闲适日子。隔上一阵子,她就进宫去瞧瞧娘娘,给可可僧格和永琮带些新研究的吃食,若是等到孩子们一个个成婚,还得提早准备些别出心裁的贺礼才是。

这些琐碎的小事,如今都成了容意的乐趣所在。

她知道,即便所爱之人身死,这个世界依然值得她去仔细体味,好好生活。

因为,那人早已化为世界的一分子。

伴她左右。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首先,这本书中间拖了很久,跟大家道歉。

(原因一部分是家中轮番生病,妈妈和狗狗手术,爸爸脑梗。一部分是我上章作话提到的,书有没法改动的问题,一开始构架就忽视了,所以写到后面十分难受,大家也应该看出后半段比较沉闷。这是作者功力不足的问题,以后会吸取教训。)

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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