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怨妇

刺荆

独角戏,是啊,他一直在唱独角戏。

每天沉沦于自己的幻想当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幻想顾荆心里有他的一席之地,幻想自己牢牢将顾荆控制在自己身边,他就能依赖自己。

思绪迅速地掠过和顾荆的种种过往,他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让这个人永远待在自己身边,但他发现他越来越不满足,有了这个人后,还想要这个人的心。

他也想让顾荆说出他很喜欢鸢尾花,很喜欢自己买的鸢尾花,也想让他说出喜欢自己。

蛀虫自在人心,自己就是顾荆心里的那只蛀虫。

他茫然地站了好一会儿,没去反驳顾荆刚才的嘲讽,突然兜里一通电话打破僵局。

顾荆见他似是在思索自己刚才的话,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只是呆滞地站在原地,眼神虽然在看着自己,但能感受到他没聚焦,思绪放空。

江瞑鸩移开目光,掏出手机接通。

是公司助理打来的,提醒他下午会议。

江瞑鸩挂上电话后,视线重新落在那微微颤动的紫调花瓣,他开口轻声说,“我走了。”

顾荆面色短暂疑惑一番,他没想到江瞑鸩这么轻易就放过刚才他说过的话,但神色很快又恢复正常,声音又回到之前的凶狠,“别碍我眼,赶紧走。”

公司,江瞑鸩面色沉重地盯着手里的文件,会议室灯光明亮,但照在他这张脸上,却觉得阴沉昏暗。

他五只手指规律地击打桌面,咚咚声在安静的氛围中格外明显,职员刚刚结束ppt演讲,紧张得冷汗直流,好不容易结束,坐下等着老板发话,但没想到老板迟迟没动静,只是紧盯面前的报告,脸色也能看出黑压压的,小职员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了。

他捏着ppt翻页器,无意识地摩擦,静静等待着属于自己的腥风血雨,但没想到十分钟过去,江瞑鸩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手指也停止敲击,对上小职员不安的小眼神,他轻微点头,满意地说,“就按你这个来。”

说完整个会议室紧绷的那根绳子,终于瞬间松下来。

小职员笑着点点头,回了个“好。”

会议结束后,员工陆陆续续离开,江瞑鸩靠着座椅背,下颌微抬,抱着双臂,闭着眼睛。

但思绪早已被顾荆给占据,今天中午,他微屈的大长腿落在柔软的床单上,那双腿下被裤脚半遮半露的是细白的脚腕,他的脚踝偏窄,皮肤很薄也很白,淡青色的血管蜿蜒在皮肤上。踝骨锋利凸起,冷硬又性感。

明明还在思考顾荆嘴里吐出犀利的讽刺,但不知道怎么地慢慢脑海中被顾荆的身体覆盖,那只啃食顾荆心脏蛀虫,将他的心脏视作让人欲罢不能的毒品,一沾即溃,但他明知故犯的沉沦,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疼痛却也无法泯灭这份感情。

这片荆棘,带着蚀心的毒。毒丝狠狠缠绕鸟儿,荆棘尖刺痛他时,带给他的是心甘情愿地上瘾。鸟儿想靠近、沉沦、沉溺……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那份让他痛苦又离不开的情绪积压在身体里,压得他喘不过气。

揉揉眉心,将桌上的手机抓来,4:30。

虽然那番话让他很不高兴,顾荆好不容易跟他提一个要求,他还是乐此不疲地满足他。

迈巴赫轰着沉重的油门平稳行驶,天边已经被红黄色的暮霭笼罩,淡淡霞光映染柏油路地面、各色车顶、高楼大厦建筑物。

十一月中旬的风中已经渐渐掺杂凉意,他中途打开车窗,暮色浸染他侧脸,也悄然钻进发丝。秋风将他眼前的发梢和握在方向盘上的衬衫袖口吹得轻微簌簌摇动。

江瞑鸩下车后朝电梯口走去,和他一起上电梯的还有个身穿黑白相间短裙的女孩,女孩静静望着电梯数字缓缓下降,时不时焦急地拿出手机瞅一眼。

江瞑鸩根本没注意到他,一心只想赶快拿到烟回家,看到心心念念的顾荆。

电梯门开启,两人一同进去,江瞑鸩先按了楼层,随后双手插着裤口袋静静等待,女孩下意识也想按楼层,但仔细一看,楼层正好是她想去的那一层,她抬眼看了一眼身旁高大的男人,没什么表情,但周身气压很低,一看就心情差得要死。

顾荆这层不是只有两户吗?顾荆跟她讲过另外一户是两个退休的夫妻,不经常回家,一年到头都在外地旅游。

这是他们的儿子?

许白没多想,收起心里的疑惑,或许真是他们儿子。

等电梯门开后,两人不约而同地走向同一个方向,江瞑鸩此刻已注意到和他同上电梯,同一个楼层,甚至同一个方向的女孩。

他们停在顾荆家门口,面面相觑。

许白握紧手里的包,别了别耳朵后的头发,昂起头试探性问一句,“你……也是来找顾荆的?”

江瞑鸩闻言挑了挑眉毛,开始打量面前的女孩,女孩比他矮了一个半头,一双提溜圆的眼睛诧异地仰着头望着他,一看就是顾荆会喜欢的类型,许白人如其名确实很白,怪不得顾荆老喜欢叫她小白,很亲昵也很符合这个人的外貌长相。

顾荆很喜欢和许白聊天,他和这女孩的聊天记录翻了好几天才翻完,小白小白地叫着,语音视频聊天无数,顾荆从未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过,他跟许白发的语音里嗓音低沉又慵懒,像贴着耳畔,戴着钩子,又湿又热,暧昧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他翻了顾荆微信列表和不同女孩的聊天记录,其他要不是各种酒店房间号,和他那套臊人的黄段子,只有和许白,他能看出很特殊。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给删了。

顾荆列表的女孩全被他删了,而许白是第一个。

江瞑鸩收回目光,转而移到密码锁上,冷冷说道,“是。”

许白见他要开门,肯定和顾荆很熟,说不定知道顾荆去哪了,就又轻声问,“你是顾荆朋友吗?”

江瞑鸩插在口袋的手缩了缩,走廊昏黄的顶灯打在他身上,半边身子都在发着诡异冷气儿的光。

他偏过脸,重新直视许白,这男人冷硬带着刺的目光,像是在看情敌的眼神……

许白被他看得微微一怔。

江瞑鸩又开口,“我是他弟弟。”

许白开始在他身上来回扫,确实长得很好看,不输电视上那些明星,但脸上线条更是比顾荆多了不少锋利,看起来很不好接近,不管是哪都看不出顾荆的影子。

还没等许白理好思绪,江瞑鸩就已经输入密码打开密码锁,他身子进去一半,对着还站在门口发愣的许白问,“你是他谁?你有什么事?”,他倒是很想知道这女孩知不知道自己的定位。

许白透过江瞑鸩半边身子,看到屋内昏暗,只有窗外微弱,但又很快消失殆尽漏进来的一点儿斑驳光点,能分辨出屋内构造确实是顾荆家。

许白盯着摇晃的光点,回答江瞑鸩的问题,“我是他……”,但说到她是顾荆谁,又变得犹犹豫豫,他哽了几秒才缓慢说出,“我是他女朋友。”

“女朋友?”,江瞑鸩眯着眼瞧女孩,最后一个字拖的尾音很长,像是不相信。

许白知道顾荆身边有很多人,她肯定不会是顾荆在亲人面前可以提的一个。但顾荆的不告而别,突然让她生了一些勇气,尽管知道自己只是顾荆众多女伴,对自己身份认识是最不清楚的一个。

顾荆和她说过,他不会忠诚一个人,在他们俩确定这份说不清楚关系的感情之前,顾荆就已经给过她定心丸。

许白又转移话题,又问,“顾荆他爸去世后,就再没联系过我,跟他发消息也是不回,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还是没把顾荆已经将她删了这个件事说出来。

“没有,他去外地了。”

“外地?”

江瞑鸩定定望着这女孩狐疑的神情,她皱着的眉毛也蓄了些许失望,他又道,“他不回你消息,有没有可能他是想和你断清楚关系?”他冷哼一声,“你不可能知道他身边人不缺你一个吧?”

也是,顾荆玩得有多花,有多浪,有多渣她都知道,但还是不敢相信就在他们刚做完的第二晚顾荆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先不想这些,也许顾荆真的只是腻了,但为什么顾荆弟弟的语气这么像个怨妇?

江瞑鸩很想结束话题,“你还有事吗?”

许白见他有密码,也就不去想两人长得像不像的问题,总不可能是小偷吧,还这么光明正大,他又捋了捋耳侧碎发,垂着眼眸说,“没事了。”她说完后,就转过身朝电梯口走去。

江瞑鸩见这女孩终于走了,“砰”的一声闷响甩上门,这声音震得墙面都似颤了颤,许白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又看了眼紧闭的大门。

江瞑鸩没开灯,径直去顾荆卧室找烟,顾荆在床头抽屉屯了很多,但清一色的都是薄荷口味的黑冰,能看出他对这个味道情有独钟。

反而是这股清冽的清香,彻彻底底勾住自己,顾荆都不知道自己被这味道给熏透了。

待车子重新驶离,夜幕已经降下来,本来是下班高峰期,但因为他去往的是郊区,一路上车零零散散,冷清无比。和前往郊区那条路喧杂拥挤的路线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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