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试探

刺荆

顾荆质问,“这两件事能一样吗?”

“反正你理我了。”江瞑鸩显然是在歪理邪说。

顾荆不想因为这一点而小事跟他吵。

“你爱咋想咋想。”

他以纹丝不动的脸漠然片刻,后靠坐在车上闭眼假寐。

江瞑鸩明白反复的试探会招来可怕的后果,却无法克制的从顾荆身上汲取他有点重要的细枝末微的细节。

两人随便找了家餐厅吃过饭就回酒店了,期间顾荆一直呈一张恹恹神情,浑身流露出拒绝交谈的冷淡。

江瞑鸩觉得脸上无缘被顾荆抽了一巴掌。

半夜,窗外的雨还在孜孜不倦的下,雨点叩击窗户砰砰作响。

睡前他特地开了一点小缝,风掀起窗帘,簌簌的响。

顾荆起身看了眼还在熟睡,呼吸均匀的江瞑鸩,他的手还搁在顾荆腰上,他轻轻挪开后松了口气,而后蹑手蹑脚朝浴室走去。

顾荆反手关上门,不敢出声,用的力气不大,因此门晃荡几下最后留下一条小缝虚掩着。

他走到洗水台先洗了把脸,水龙头拧起一小圈,水珠缓慢嗒嗒搭的往下滴。

双手捂脸良久才撤开,他手撑在镜子前,喉结连滚了好几下才沉倦的抬起眼。

前额的刘海濡湿,正自上而下往下凝具水珠,水顺着脸颊往下滚,在下颚线聚集。

他深叹一口气,关掉掉水阀,流水声戛然而止。

伸手在裤兜里摸索,薄料摩擦声还夹带着门嘎吱嘎吱响,他记得他关上门了。

这时冷风吹进浴室,随后他好像听见有人脚步踩在地面,他回过头看到门开了一条小缝,他盯着门缝,但门缝里没有任何东西。

那声音在他回头看的那一刻停了,浴室里一片死寂,顾荆咽口唾沫,身上起了冷汗。

回过头手机刚拿出来一半,身后门又响了,比刚才更近,有人一推,风一股一股扑向顾荆,顾荆回过头一看,门缝还是空的。

他松口气回过头,镜子里多出一个人。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哥。”

顾荆两腿有点发软,侧身一看,江瞑鸩站在阴影里。

顾荆抽回手贴紧裤缝,瞬间警觉起来,“你……干什么?”

他又欲盖弥彰解释,“我在上厕所。”

江瞑鸩走近,但又没完全进来,站在黑白分明的界限,阴沉而诡异的光线打在他脸上。

形成分布不均的色块,那张晦暗不明的脸对顾荆露出一笑。

“哥,我也上厕所。”

顾荆被吓得不轻,火气十足加了一句,“那你怎么鬼鬼祟祟的,站在门口干什么?吓我一跳,之前就老这样——”

“我叫你叫了好几声,最后一声你才听见。”

顾荆明明走之前仔细看了江瞑鸩,睡的很熟,怎么几分钟他一个翻身下床就吵醒了?

“哦,我洗手呢。”说着把湿淋淋的手给江瞑鸩一看,这一动作是为证明他刚刚没听见是因为在洗手,可平常连话都懒得跟江瞑鸩多说的,怎么会着急证明他在上厕所。

顾荆说完才发现他好像陷入致命的境地,他解释他洗手干什么,直接回去不就行了,他大半夜还不能上厕所了。

他摸摸鼻子,“我走了。”

说着几步路侧身擦过江瞑鸩走出浴室,动作无端慌乱。

迅速钻进被窝,刚才江瞑鸩的眼神他好像在哪里看过,记忆翻了又翻,沸腾的血液一点点冲上脑门。

积累一天的疲惫汹涌而至,到最后头开始突突疼,脑中一片昏沉与麻木,他决定不去想了。

江瞑鸩走进浴室关门,空气残留水汽,他茫然的凝视已经拧紧的阀门。

洗手台还残留未干的水珠,视线转移到扣的严严实实的马桶盖,并未掀开。

江瞑鸩半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把窗户关上后,又开了空调。温度调的很低,顾荆体质怕冷又怕热,本来开着窗户温度合适,听窗外啪嗒啪嗒雨声,他能睡的很好。江瞑鸩犯病搞这一出,顾荆在睡梦中冻的直打哆嗦,他感觉自己在海城的寒冬腊月裸着身子在街上奔跑,江瞑鸩把他搂进怀里,顾荆也不背对他了,搂紧江瞑鸩腰,往他怀里钻。

江瞑鸩身体又太热,离近了跟个火炉似的,出一身汗,离远了又太冷。

次日顾荆在一身虚汗中醒来,憋着一肚子气起床就把空调给关了。

顾自站在窗边换衣服,他拽着下摆把睡衣褪去,套上米白色短袖。

正要脱裤子时,身后趴在枕头上的江瞑鸩醒了,伸出长臂去拽顾荆裤子。

他半个脑袋埋在枕头里,扯着衣料晃动。

“哥……你去哪……”

窗帘没完全拉开,房内光线昏暗,江瞑鸩一只眼半睁半闭,不知道是醒了还是说梦话,顾荆抓着江瞑鸩胳膊一甩,“去吃饭。”

胳膊甩下去,话也跟着落下去,半天没听个响。顾荆套好裤子准备洗漱时回头又看了一眼,一条胳膊耷拉在床沿,保持原动作,好像又睡死过去了。

顾荆没管他,酒店有早点服务,他完全可以不用跑在酒店等着,但昨夜胆战心惊他想出去转转透口气,能和江瞑鸩少呆一会儿就少呆一会儿。

出房门,在酒店走廊正好看到也刚出来的陈悬明,对方房间就在隔壁,一米开外,他撑起个笑,跟顾荆打了个招呼。

顾荆“嗯”了一声,两人站在一排等电梯,陈悬明探过头看了眼身后紧闭的房,他疑惑的问,“你去哪?这么早?”

顾荆如实回,“出去吃饭,正好下去转转。”

陈悬明点点头,“哎,江瞑鸩呢?”

顾荆根本不想聊江瞑鸩,本来是不想搭腔,看陈悬明一副紧追不舍的样子,只好简洁回,“在睡觉。”

陈悬明插着口袋笑笑,“还睡呢,来曼谷这么多天怎么都没带你多玩玩?”

“电梯来了。”

此时电梯正好叮的一声,顾荆根本不想回他,上次带他去gay吧的事还历历在目。

尤其是知道陈悬明也是同性恋,还恰好亲眼目睹他孔雀开屏的模样,心头有些不适。

电梯里陈悬明止不住话头又问顾荆,“哎,你往哪走啊?打车还是?”

“酒店附近随便走。”顾荆懒得多说废话。

“我也酒店随便走,往南还是往北啊?”

“下去再说。”

雨估计是夜里刚停,早上天色微沉,积云堆在天边,不知道下午还会不会下。

曼谷经过一夜雨的冲刷,狂暴的热缓解,雨后稍凉,但依旧潮湿。大皇宫洗的鲜亮,街道的积水倒影这座佛教之都,空气中混着腐烂芒果皮、罗望子、椰奶、热带草木气味。

顾荆凭着感觉走,陈悬明像是有目的地似的也跟顾荆走一路道,只是这路怎么越走越熟悉。

早晨熙攘喧嚣的街市收了摊,顾荆认出这是去那家gay吧的路,但已经走了十几分钟,并且他记得前面就有一家商圈,正好可以去那边吃饭,就懒得拐回去。

陈悬明越走越兴奋,时不时拿出手机看,像是在期待什么,顾荆扫了一圈陈悬明问,“你大早上也去吃饭?”

“算是吧。吃饭。”,陈悬明悻悻回。最后俩字咬字力度明显加重。

俩人走了一会儿,陈悬明停在半路,顾荆回头见这人立在原地,不解的问,“你干什么?”

顾荆顺着他视线往前看,昔日街巷靡音缭绕、喧嚣繁杂裹着酒气的小酒馆现在大门紧闭,酒吧外满地狼藉还未清理,而在一地纸削酒瓶中,门前椅着一个男人。

陈悬明几步路走过去,站立在段循面前,上下打量,末了装作惊讶道,“怎么这么巧啊。”

段循靠在上锁的门边,面无表情的“嗯”一声。

一看就没什么兴致,只看对方是经常来店里的熟客,硬从嘴里挤出一个字应付。

陈悬明找话题,“大早上的来店里干什么?”,说着侧头看到门头上锁,而段循一手摆弄手机,“没带钥匙?”,陈悬明问。

段循抬眼笑笑,意味不明的打量陈悬明,陈悬明当即回视过去,嘴角勾起来,丝毫不露怯。

段循眼窝深,看过来的目光就像是寒冬冻的铁似的,陈悬明在这儿酒吧花这么多钱为这一眼也值了。

等打量够了,他才开口,“每天很闲?”,说完收回目光,把手机放回兜里。

“确实很闲啊,要不然我每天来干嘛。”,陈悬明不要脸的接话。

段循挺不给面子得说,“闲就在我身上找乐子?”

他生得高大,年纪轻轻在泰国热带城市身高还能拔得头筹,单单往那一杵,就是一副美男,气势上也削弱长发带来的柔和,怪不得酒吧内这么多觊觎他,就是脾气不好,他几乎是天天献殷勤,驻唱歌手除了酒吧内固定工资,剩下的就是客人的大赏钱,这些日子他可是花了不少,陈悬明这么多天愣是没把这块冰给捂化。

对方对自己还是不冷不热,准确来说是不耐烦,他没明说他想干什么,段循又不傻,头一次见面就看出来陈悬明跃跃欲试的心思。

“不行吗?”,陈悬明回。

两人闲聊着,顾荆在一旁看的一知半解,陈悬明一开花他就当见证者,运气可真够背的。

顾荆没管他俩,走了一路,肚子早就饿了,就径直往前走。自个儿找饭店去了。

“行啊,就是……”,最后停顿几秒,从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边打边说,“你目的是不是太明显了,嗯?”,他吸进去一口,在肺里转个圈,吐出来,陈悬明眼前顿时烟雾缭绕。

“我什么目的?”,陈悬明故作深沉,反问。

他两指把烟从嘴里夹出来,指尖磕了磕烟灰,“花这么多钱不知道自己什么目的?”,他又把问题给抛回来了。

这人脑子极其聪明,对人的目的洞若观火,能在鱼龙混杂酒吧混的一股清流,着实不容易,要想通过语言上大胜,他能把你勾得要死,自己却丝毫不损,反倒跟他聊的沉溺下去了。

“我原以为你不知道呢,知道就好了嘛。”,陈悬明与他视线交锋,目光对峙。

“知道又怎样?所以呢?”,他扯了扯一边的嘴角,“想当金主?”他直言不讳。

“也不是不行,也看你同不同意啊。养你还是绰绰有余。”

空气突然闷热起来,让人喘不过气,段循随即沉下脸,又抽一口烟,他无法抑制的腾起一股厌恶的情绪。

陈悬明眼下的痣尤其碍眼,吊儿郎当挑逗模样,他不冷不热道,“不同意,以后别来了。与其钱打水漂,还不如去泡别的。”

“啊……”,陈悬明撇下脸,眼睛流转后又抬头,近乎无赖坦荡说,“我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段循拨了拨前额的头发别道耳后,把烟头仍在脚边碾灭,随后抬手扣住陈悬明肩膀,五指陷进皮肉,那力气包含的情绪不少,“你以前都这么舔人的?被拒绝了,也……”,他又开始打量陈悬明了,漆黑的眉目在隐忍什么,扫了一圈停留在对方白皙的脸庞下那颗惹人生厌的痣,一脸狐狸像还想上他?

他继续,“也这么倒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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